第276章 只耐得住三年?


  三年後,我在一個深山破敗的尼姑庵那裡找到我娘,她一頭青絲已經盡數脫落。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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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我的那刻,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如風中盛開的一朵淡雅的菊花,而我卻恍如隔世,心如刀割,她那飄飛的青衣,那蒼白的容顏一直是我心底的最痛。

  她沒有叫我施主,她依然叫我風兒,那眸子是歷盡滄桑後的平靜,是那樣的風輕雲淡,不起任何波瀾。

  三年的思念,三年的等待,在看見娘的瞬間我淚流滿面。

  娘輕輕拂去我眼中的淚,但她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將我摟入懷中,她只是看著我輕輕地笑,為什麼看到她淡淡的笑容,我的心是那樣的酸,那樣澀?

  她靜靜地看著我,似乎有千言有萬語,但最後都化作輕輕的撫摸,靜靜的凝視,不知道為什麼那凝視的眸子,讓我的心那麼憂傷,她輕輕撫著我的手讓我如此傷感。

  我不想我娘如此孤獨地走完一生,我不想她從此孤燈木魚,無依無靠,在這深山古庵孤獨終老。

  她還是如此年輕,即使削去三千青絲,她依然是那樣美得讓人窒息,美得風情萬種,難道紅塵滾滾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讓她留戀?難道紛擾的塵世已經無人在撥動她的心弦?

  我求她下山,我對她說風兒現在已經是瀚國的女皇,再也沒有人可以欺負她。

  我終於可以如父皇那樣保護她,為她擋風遮雨,為她撐起一片藍天,為什麼她要在這裡孤獨終老?

  「娘,風兒也很寂寞,風兒需要有人陪,你回來陪陪風兒好嗎?」

  我帶著哭腔的聲音在松濤中響起,在庵中迴蕩。

  我緊緊拉住她的衣袖,想將她拉到我身邊,好想將她摟入懷中,但無論我怎樣求她,無論我哭得是多麼絕望,我娘就是不肯跟我回去。

  她說心死如煙滅,此生此世獨伴孤燈,不再踏足塵世半步。

  她輕輕拭擦著我臉上的淚,喃喃地跟我講述她著一生的愛恨情仇,雙眼迷濛如煙雨,她對我說風兒永遠是娘孩子,她永遠會是我的娘。

  但以前的顏兒已經死了,這個世界不會再有虞顏這一女子,她不是禍水,她只是一個皈依佛門的聖徒。

  小時候,我一直覺得娘就是一個謎,帶著炫目的色彩,勾起了我所有的好奇心,如今她整個人生呈現在我面前,我又是覺得如此心酸,如此心痛。

  她問我是否如當初一樣那麼崇拜父皇。

  我點了點頭,父皇在我心目中依然如高山在前面指引著我,他是我心目中永遠的一個神話,不會因為一點點瑕疵而撼動分毫。

  娘笑了,笑容中多了一些滄桑,我的心總在她蒼涼的笑容里一下一下地抽痛,痛得不能言語。

  我終是無法讓娘跟我下山,我終是無法給娘幸福,讓她那千瘡百孔的心結疤,讓她漂泊的心稍稍休憩。

  這個世間,我知道還有兩個男子在苦苦思念著她,苦苦尋找著她,不知道誰能重新溫暖她那冰冷的心?

  不知道誰還能讓她的青絲重新回到頭上,那在風中揚起長發,倚靠著門遠望的絕色女子終成了記憶。

  瀚暮我依然恨他,因為是他奪走了父皇的性命,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年齡的增長,那刻骨的恨慢慢淡了。

  許是我心中有點可憐他吧,我比她要幸福,因為我得到了父皇的寵愛,也有我娘用她的生命來捍衛著我。

  我娘從來不把她心中的恨,轉移到我身邊,她總是護著我,讓我知道無論我多麼落魄,還有一個依靠,無論這世界怎樣殘酷,終究還是有愛。

  而瀚暮他的一生都生活在仇恨當中,許是當初父皇把他對我的寵愛,分一點給他,許是將他對娘的深情分一點給他的皇后,那個可憐又可恨的女子,許一切就不會如此?

  但人的愛總是如此奇怪,霸道而自私的,不願分享一絲一毫。

  我離開了這座深山,回眸看見娘那單薄的身子在風中顫抖,她在看著我,她的身影是如此孤獨寂寥,她是捨不得我嗎?她是孤獨了嗎?

  我很想沖回去,緊緊摟住她,我很想為了單薄的身子披一件寒衣,我很想將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身子摟入懷中,很想溫暖她那顆冰冷而破碎的心。

  但我沒有這樣做,我閉上眼睛任由淚水打濕了臉龐,逃一樣了離開了這座深山,這座破舊的庵堂,正如娘所說:「心若苦,去到哪裡都會苦。」

  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讓我娘的心重新甜起來嗎?這個世界還有人給娘幸福嗎?父皇你為什麼就這樣拋下娘,讓她孤苦一生?風兒好心痛呀!

  回到瀚國皇宮,對著冷清清的宮室,無論穿多少衣服我都覺得冷,手握千軍萬馬,坐享萬里江山,為什麼我的心那麼孤獨?

  三年了,每晚孤枕獨眠,不知道遙遠的他是否如我一樣?他會不會左抱右擁,忘記我的存在?

  我的皇夫是一個膽子柔弱的男子,對我一直唯唯諾諾。

  三年了,他未踏入我的寢室半步,而我也未曾去過他的寢室半次,但一個成年男子需要什麼我知道,所以他身邊的女人不少,這只是他與我之間的協議,誰也不知道,在外人的眼裡,我們琴瑟合鳴,羨煞旁人。

  聽了娘的一生的坎坷,了解了他們之間的愛恨情仇,我感嘆我娘總是在錯過,錯過了今天,又錯過了明天。

  而我不也錯過了三年嗎?

  我與滄祁今生註定是無緣了嗎?我們註定是遙遙相望此生不見嗎?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為什麼我們彼此相愛此生卻無法相伴相依?

  這三年我一直迴避與他相關的事情,三年我一直抗拒聽到他的名字,因為聽到後心會更痛,聽後會無奈絕望。

  三年了我已經有了皇夫,他是否已成駙馬?

  三年間,天下局勢,人事變遷我都了如指掌,惟獨是他,是我心中一道坎,始終跨不過,始終不想觸及。

  一年前狄王退位給其三子狄陌,從此狄國採取了仁政,暫停徵伐,致力與本國國民生計,百姓擁戴,而上一代狄王狄離退位後,不知所蹤,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兩年前滄國皇上因頑疾纏身,無法處理政事,退位滄國王爺滄天涵,滄天涵稱帝。

  滄天涵登基後,從此滄國進行了一系列改革,注重國計民生的同時也征伐不斷,開荒拓野,這些年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國之疆域迅速向東西方向拓展,整個國家如日中天,如狼躍高崗,氣勢攝人。

  而我瀚國文人騷客眾多,可惜無開疆拓野的大將,國家幅員遼闊,可惜人心不齊,這三年我親自選拔人才,致力培養一批武能攻城掠地的捍將,文能治國安邦的良才。

  同時對這十幾年父皇攻打下來的國家實行懷柔政策,讓他們的心逐漸向我瀚國靠攏,而不是活在亡國滅族的仇恨中。

  我把瀚國本土的人移居到他們居住的地方,與他們通婚,消除彼此的差異,讓他們的後代同樣流著我們瀚國子民的血,隔膜在時間的流逝中消失。

  滅國的仇恨就讓新生的臉孔來淡化吧,也許如果沒有我的出現,如果不是血脈相連,許我娘不會那麼容易放下仇恨?

  正因為我身上同時流淌著邊瀚兩國的仇恨,所以我不知道該恨什麼?該恨誰?我也要讓那些歸降我們瀚國的異族無從去恨,不知道如何去恨?恨在新的希望中湮滅。

  三年我很少帶兵出征,因為我不想犯父皇曾經的錯,我寧願居朝堂之上,運籌帷幄,綜觀天下大勢,因為金戈鐵馬,人生豪邁不僅僅體現在戰場。

  「女皇,這是滄國送來的。」李公公把東西呈到我眼前,我打開一看,心慢了半拍,手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

  那是一封請柬,紅色彰顯著喜慶,但裡面的內容卻讓我刺心,上面寫著兩個月後滄國大將軍滄祁會與狄國公主如煙聯姻,恭請瀚國女皇去觀禮。

  觀禮?可笑。

  滄祁,他竟然要成親了,他要成為另個女人的夫君了。他就只耐得住三年?

  「不——不——我不准——」

  我氣得把那封請柬撕得粉碎,撕完還要狠狠地踐踏。

  我將桌子上所有奏摺悉數推了下來,奏摺撒得到處都是,凌亂不堪如我此時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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