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別離開我


  所有的難題都讓我決定,如今他的命也是如此,既然無從選擇,這一切就交我一人承受吧。思兔閱讀sto55.com

  「拔——」我堅定地下達命令。

  只有一線機會我都要試試,我要讓他活著。

  「我坐在床沿,大聲地說,」楚律,你給我聽好,你一定要給本皇挺住,我不允許你死,聽到沒?」

  但我身旁的他依然雙眼緊閉,臉色如紙白。

  軍醫們開始為拔箭做準備,一切準備妥當,但他們的神色還是很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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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麼難處?」我問他們。

  「女皇,因為將軍身上的箭處於心臟附近,箭拔出來後,血會比任何部位的都要多,我們需要第一時間將藥覆上,止住血,這是最為關鍵的一步,稍有延遲,將軍的性命必不保,我們擔心我們的在這千鈞一髮間我們有所延誤。」

  「讓我來——」

  我凝神靜氣地對他們說,在這個時候,誰也不能慌,我更加不能。

  他們聽到我說我負責堵住傷口,皺起的眉頭鬆開了,在這個時候,他們誰也不想承擔這樣的責任,誰也不想將將軍的死,怪在自己的頭上,既然都那麼為難就讓我來做吧。

  我握住楚律的手俯下身子對他說:「楚律,你現在的生死就捏在我的手上了,你可願意讓我操控你的生命?我不想愧疚一生,所以你必須得給我好好活下去。」

  「你曾說過以後要讓我夜夜好夢,你說過回到帝都與我不醉無歸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所以你必須給我活下去,好好地活到我們把酒言歡的那一天,聽到了沒?」

  他的雙眼依然緊閉,恍若未聞,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感覺他的臉變得生動起來,似乎還帶著微微的笑意。

  軍醫準備拔箭的時候,我緊緊攥住他的手,手中已經微微出汗,另一隻手拿著軍醫們準備好的止血藥包。

  「女皇,我們開始了,你準備好了嗎?」

  「嗯」

  我凝神屏息,手拿著藥包,只等他的箭一拔出來,我就立刻堵住他的傷口,不能有絲毫猶豫與延誤,希望老天憐憫,不要讓他流太多的血。他的血已經不夠用了,因為我從他的臉上看不到一點血色。

  我看見軍醫的手伸來出來,這一刻我什麼都沒有想,連呼吸也似乎停止了,當那利箭一離開他的身體,我立刻快速將手捂上去,楚律悶哼了一聲,就不再有聲息,似乎真的完全暈死了過去。

  我的手緊緊堵住傷口,但血還是噴涌了出來,將我顫抖的手浸濕。

  「女皇——不要鬆手,千萬不要鬆手——」

  但我的手變得熱熱的,那滾燙的血依然流淌不止,一點點漫了出來,沒有停歇的跡象,怎麼還有那麼多血?怎麼還流血?

  我控制自己什麼也不要想,只緊緊捂住傷口,但是血卻越涌越多,似乎這止血藥物,一點效果都沒有。

  「不就是一支箭嗎?怎麼會流那麼多血?」我對著房中所有人怒吼,聲音顫抖帶著慌張,帶著絕望。

  「你們怎麼都不想想辦法?」我聲嘶力竭地吼著,聲音變得沙啞,但手不敢有絲毫晃動。

  「這箭刺得太深,又是最重要的部位,所以——」

  「女皇,無論如何不要鬆手——」

  此時我已經滿手是鮮血,那是楚律身上的血,我感覺流走的不是血,而是楚律的性命,我似乎看到他的生命,如他奔涌而出的血一起流走了。

  怎麼血還不停止?怎麼還不停止?

  這一刻我感覺我要瘋了,整個人的力氣就快要被抽走,我快撐不下去了。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我不能慌,就算只有一線機會,我都要抓住,楚律會挺過去的,他一定能挺過去的。

  當年二百軍棍打下去,他都硬是哼都不哼一聲,傷得那麼重,走的時候已經一瘸一拐,但也能在短短時日恢復如初,這次也會如此的。

  但洶湧的血,卻不見停歇,透過藥物,染紅我的雙手,刺痛了我的眼。

  「你不是想鬆手了吧?」

  聲音很微弱,但卻隱約能傳至我的耳畔,是楚律在對我說話?

  他在對我說話?我忙朝他的臉上看去,他的臉依然蒼白如紙,嘴巴緊閉,沒有絲毫醒轉的跡象,剛才是不是幻覺?是我太想他活著出現幻覺嗎?

  「你們聽到了嗎?楚將軍剛剛說話了嗎?」我問。

  軍醫們搖搖頭,原來剛剛那微弱的聲音真的是我的幻覺,我可能太想他活下來了。

  「我都還沒放棄,你怎麼就想放棄了。」

  他的唇微微張開,聲音有大到小,漸漸微弱不可聞,是他對我說話,真是他對我說話,原來不是幻覺,我心中一陣狂喜。

  「楚律——楚律——我沒有放棄,我沒有放棄,你給我好好活著,我大瀚的江山,還等著你替我守著。」

  我想搖動他的身體讓他醒來,但我的手還要死死捂住他的傷口,並且我不允許他的身體有任何的抖動,所以只得大聲地喊著他。

  他的臉還是慘白慘白的,看到血還沒有止住,我的額頭那豆大的汗珠沿著臉頰流了下來。

  他還沒有放棄,他一直堅持著,我對他要有信心。

  他一定能讓自己好好地活下去,他一定能讓他自己再次睜開眼睛,我的手不再顫抖,隨著時間的流逝,他身上的血倒慢慢止住了。

  看著血不再湧出來,從大到小,看著那些滾燙的血慢慢地凝固,我說不出是什麼心情,很想嚎啕大哭。

  「軍醫,他是不是活下來了?」我想得到肯定的答案,我滿懷希望地看著御醫們。

  「如果楚將軍能熬過今晚,他就能活下來,否則——」

  軍醫恭敬地說,聽到他的話,我的滾燙的心又變得冰涼冰涼的,原來他還沒有從鬼門關里走出去。

  「他一定會活下來的,一定的,你們對外要宣稱,楚將軍的身體已經沒有什麼大礙,絕對沒有生命危險,現在只是身體虛弱要休養,你要叫他們放心,聽明白了沒?」

  「明白——」他們恭恭敬敬地說。

  「誰敢對外說楚將軍生命危殆,我立刻處斬,並罪誅九族,你們可聽清楚。」我冰冷地說。

  「清楚」

  他們看見我的表情如此冰冷嚴肅,身子抖了抖,戰戰兢兢地回答我。

  我必須要這樣做,現在將士們的情緒低落,如果讓他們知道楚律生死未卜,這場仗一定會輸,我現在要做的就是穩定軍心。

  楚律的傷口已經包紮好,我坐在床頭,握住他的手,想給他力量。

  我的手與他的相比顯得太小了,可能常年習武,他的手很粗糙,有點像滄祁的手,只是他現在的手現在沒有任何暖意。

  因為拔箭敷藥,他的上身袒露著,露出結實的胸膛,要是換平常,我可能會覺得不好意思,這畢竟是一個男人裸著上身在我面前。

  但此刻關注的只是他的命是否能保住,所以無暇他想,也不覺得有任何不自在,其實我真的很害怕他如父皇那樣撒手離去,剩下我孤獨一個承受這世間的所有困難。

  好不容易有一個人能讓我有所依靠,能在我寂寞孤獨的時候陪我喝喝酒,聊聊天,當天下人罵我是妖孽,當大臣逼著我退位,是他一直站在我身旁,守護著我。

  如今國難當頭,也是他一直陪在我身邊,與我一起浴血奮戰,與我一起守衛著瀚家天下,與我奔馳在腥風血雨的戰場。

  那是比兄弟更深的情誼,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他不會再睜開眼睛對我說一句話,我害怕他真的就這樣離開了我。

  這些年,為了讓他成為一名悍將,我對他極為嚴苛,我給他請名師悉心教導,就是自己也是對他用心栽培,這些年,他不是夜日繼日地習武,看各類的書籍,就是在訓練軍隊,東征西伐,浴血奮戰。

  我用戰場的火與血,硬生生將當年那少年郎,變成如今的鐵血將軍,這些年對他甚為嚴厲,不曾軟語半句,如今看他奄奄一息的模樣,方覺自己待他太過嚴厲。

  如今看看他止住血,心放下來之後,才覺得渾身是痛,剛剛用力捂住他的傷口,時間太長,自己身上的傷口又裂開了。

  剛剛他命懸一線,我牽掛他生死,不覺得疼,如今卻疼得呲牙裂齒,真恨不得罵人。

  我輕輕將被子蓋在他身上,他的臉突然痛苦地抽搐了一下,他此時一定是跟死神搏鬥著,我幫他蓋被子的時候,手指無意中輕輕觸到他裸露的肌膚,怎麼那麼熱?

  我心中一驚,摸了一下他的額頭,滾燙滾燙的。

  我心下大急,怎麼現在發起熱來?我起身準備去叫軍醫。

  「別走——別離開我——別走——」

  他喃喃地叫,雙手胡亂地抓,顯得很慌亂,當他抓住我一片衣角時,焦慮的臉重新變得平和,另一隻手也放了下來,安安靜靜地躺著。

  「我不走,我不走——」

  我一邊說,一邊從地上撿起他那已經破爛不堪的血衣塞在他的手中,然後出去悄悄地叫軍醫,我害怕眾將士看見軍醫慌慌張張過來,會有所懷疑。

  軍醫進來後,摸摸了他的額頭,然後一個個向我搖頭,看到他們無望的眼神,看到他們不斷搖晃著的頭,我的心又涼了,微微有點光射進來的心,又變得漆黑一團。

  我抓住了李軍醫的衣袖哀求地看著他,但他依然殘忍地向我搖頭,眼神悲痛,但卻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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