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跪了一地


  我感到背部全濕了,流出都是滾燙的血。思兔閱讀520官網

  我想調轉馬頭,但手竟然無力再拉動一下韁繩,前方廝殺的士兵,我已經分不清哪些是瀚國的,哪些是狄國的,震天的廝殺聲,忽遠忽近。

  我仿佛聽到有人喚我,撕心裂肺,但漸漸什麼都聽不到了。

  在我跌下馬的瞬間,我想到我父皇,我要去尋他去了,我想他了。我想到了我娘,若我死了,她該多難過?但她如今已經看破紅塵,許是在尼姑庵終老,我死了,她定是不知。

  為什麼楚律他的劍刺穿全身,他可以撐那麼久,為什麼我卻撐不了半刻?若能撐得片刻,我再刺深一點,滄天涵定不能活命。

  解決這個禍患,我瀚國就平穩了,但終究是功虧一簣。

  為什麼這麼痛,是因為這致命的一劍,是自己深愛的人刺的嗎?

  我真的好累了,我真的好累了

  我再支撐不住,從馬上重重摔下來,痛得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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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悠悠醒來之時,我已經在軍中的帳房,站在帳中的將士,看到我醒來都歡呼起來,一臉歡喜。

  「怎麼不見楚將軍?」

  剛醒,整個人還迷迷糊糊。

  將士看到我這樣問,雙眼都黯淡了下去,難掩悲痛之情,我才恍然驚覺,楚律已經永遠離開了我,永遠離開了敬他的士兵,我再也看不見那帶給人力量的笑容。

  若當日不是為救我,他就不會喪命,終究是我害了他。

  「女皇——」

  將士們欲言又止

  「說吧——」

  如今再沒有什麼是我不能承受的了,只是身體還是很虛弱,聲音顯得軟綿綿。

  「因為女皇昏迷了將近一個月,一直未醒,所以楚將軍的遺體——」

  遺體這兩個字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一陣痛楚襲擊了全身,讓我身體一陣痙攣。

  「繼續說——」

  我閉上了眼睛,難掩心痛。

  「因為這裡是滄國的土地,我想大將軍定不願意長眠於此,但瀚國離我們遙遠,即使是冬天回到去,屍體已經——何況現在這種天氣實在不宜——」

  「直接說吧。」

  我淡淡地說。

  「我們已經把將軍火化了,等這一仗完了,我們再帶將軍回瀚國,我們不能將將軍留在這裡。」

  「嗯,你們做得很好,我相信你們的楚將軍也不願意留在這裡。」

  「那一仗怎樣?我們的兄弟死傷多不多?有沒有好好安置受傷的士兵?」

  「那一仗,因為女皇砍了滄天涵,我們士氣大振,將士們又想替將軍報仇,都是拼了命,不顧生死,這一仗我們大獲全勝,滄國士兵死傷無數,最後倉皇逃跑,關上了城門死守,不敢再出來迎敵。」

  「我們糧草足夠,藥物充足,受傷的士兵,都得到妥善的安置和及時的療傷,女皇請放心。」

  「這一個月,屬下帶著士兵攻城不下十次,雖然重傷了滄天涵,但墨城有滄祁,守得固若金湯,屬下無能,雖攻城多次都未能破城而入,反倒折損了不少士兵,請女皇責罰。」

  連英跪地請罪。

  「對上滄祁,連我與楚律都沒有獲勝的把握,何況是你,連將軍,你何罪之有,這段時間,定是你在穩定軍心,你比我想像的很好。」

  「連英無能,未立寸功。」

  「這個月女皇一直沒有醒,楚將軍又不在,將士們情緒低落,群龍無首。如今女皇醒來,我軍士氣大作,如果我們攻打的應該勝算很大。」

  「等女皇身體復原,再帶領我們去攻城,我們一定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用滄國人的鮮血以祭將軍在天之靈,但如今女皇剛甦醒,身體虛弱,不適宜領軍。」

  「不需要女皇出戰,只需女皇在陣前吼兩聲或露露臉,將士就信心大增,我們還等著為大將軍報仇。」

  眾將你一言,我一語。

  他們的聲音帶著沉痛,帶著徹骨的恨,聽到攻城有很大的勝算,我竟然沒有多大的喜悅。

  我擺擺手,讓他們退出了營帳,如今我重傷未愈,他們亦不敢多打擾。

  我一直希望我的國家,有朝一日不用在別國的鐵蹄下瑟瑟發抖,我的子民不用擔心什麼時候敵人入侵,毀了他們的家園。

  我希望給子民一個強大的瀚國,我希望除去滄國這個最大的隱患,一勞永逸,但現在發現這條路真的走得很艱辛。

  滄祁那奪命的一劍我是痛,但我不怨他,更不恨他,我們的立場不一樣,註定此生敵對,當日,我對他亦是拼盡了全力,只是技不如人。

  在愛與不愛中掙扎,在恨與不恨中輾轉,每一仗結束,這荒蕪的土地都被鮮血染紅,滿眼都是屍體。

  我感覺累了,倦了,很想蜷縮在一個角落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靜靜地睡,睡醒後能有點酒喝。

  我不想再惦記任何人,我不想再為任何人而痛。

  將領們在我康復後,就不停地問我什麼時候再給滄國致命的一擊,什麼時候再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我獨自出外,外面艷陽高照,士兵熱火朝天地訓練著,他們的臉是那樣的朝氣蓬勃,看到他們如此昂揚,我理應激情澎湃,豪情萬丈。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竟覺得如此無力?我自己根本就沒有勇氣再去攻城,我如何號令千軍萬馬?

  當日氣勢如虹,尚攻不下墨城,如今再打,也只能兩敗俱傷,當日雖是砍斷了滄天涵的手臂,朝他胸口刺了一劍,但由於滄祁阻撓,那一劍只能重傷滄天涵,卻要不了他的命。

  有滄祁在,有滄天涵的命在,這滄軍就不會亂,他們會將墨城守得如鐵板一塊,縱是攻了進去,怕這百萬大軍,也所剩無幾。

  一將功成萬骨枯,我如何對得起那百萬翹首盼望孩兒歸家的老母親,更何況拼盡全力,也未必攻得破墨城。

  滄國還是比我想像中強大,這滄國有滄祁一日,就亡不了國。

  如滄祁所說,要攻破墨城,除非踏著他的屍體過,他是這般錚錚鐵骨的男兒,定不會想讓一寸。

  經歷了楚律的死,我更明白,我自己承受不了他死在我眼前,我還是做不到將刀狠狠刺向他的心窩,我不捨得他死。

  城破他身亡之日,我不知道我是歡歌,是哀嚎?還是心如死灰,隨他而去?

  我無論說得多狠,但心卻狠不起來,他無論說得多情意綿綿,最終他依然能狠下心將劍刺進我心窩。

  我與滄天涵,終是滄天涵的命重要,終是滄國在他心中重於一切,雖明白他理應如此,但想起當日那穿心一劍,心中還是酸澀疼痛。

  劈風斬浪御風,金戈鐵馬御風,原來那只是父皇的一個夢想,他希望我成為強者,他希望我成為霸者,但他不知道強者背後的辛酸,他不知道霸者身後的寂寞悲涼。

  如今我現在才知道父皇的夢想,是那樣的高不可攀,是那樣遙不可觸。

  我穿著金盔鐵甲,我武功出神入化,但到頭來我依然遍體鱗傷,只因為我的心不夠冷,不夠硬。

  娘你說御風而去是放下對人世的執著,活得逍遙,活得灑脫,只是風兒這一生還能活得逍遙,活得灑脫嗎?

  要我單薄的肩膀挑起這萬里河山太難?要困死在高高的宮牆太寂寞,仰望黝黑的天穹,心卻一片悲涼。我應不應放下一切隨心而活?

  帝王不應該有愛,帝王不應該有情,只有這樣才能獨在高處,看盡天下風景,但如果可以,我寧願與相愛的人依偎在一起聽濤看海,彼此就是天下最好的風景。

  我苦笑幾聲,此生還有人可以讓我依偎嗎?

  我拿著一壺酒,到無人處喝了起來,只是這次已經沒人再跟我一起喝酒,也沒有人對我怒喝,搶過我手中的酒壺。

  喝酒是一個人的事,喝醉也是一個人的事,但醉了卻不得不醒過來,只因肩上的擔子太重太沉。

  看著成千上萬的帳篷,看著燈火在風中搖曳,看著遠處巡夜士兵略帶倦色的臉,我有點彷徨,我很害怕白天將士們再問我,什麼時候再攻城?我很害怕他們問我什麼時候再替將軍報仇?

  楚律的死,讓我無法再承受生命中重要的人再離我而去。

  我想他活著,即使不願再見他,我也想他活著。

  從我懵懂的十五歲認識他,他讓我知道什麼是甜蜜?什麼是幸福?他也讓我知道什麼是思念?什麼是煎熬。

  風過留痕,雁過留聲,原來在不經意間,很多事情早已經銘刻於心,今生今世都無法磨滅。

  滾燙的酒喝下去依然又苦又澀,伴隨著臉頰的淚顯得又有點咸,我從沒有喝過如此難喝的酒。

  我喝了一晚的酒,沒有喝醉。

  我吹了一夜的風,沒有冷著。

  天微微亮,士兵們已經起來訓練,號聲震天,步伐有力,方隊整齊,無不顯示著力量與霸氣,這樣的軍隊讓我倍感安慰。

  我召見所有將領,讓少將臥立代替了楚律的位置,他武藝出眾,膽識過人,幾場打仗下來已經樹立了自己的威信,對我的安排所有人一致贊成,沒有任何異議。

  我接著安排好軍中一切事情,最後才將我的退位詔書讀給他們聽,也讓他們過目做一個見證。

  聽到我要退位,眾將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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