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絕代紅顏(八)
他揭開我頭巾的瞬間,突然而來的光讓我有點不適應,我連忙把頭低下,雙腳禁不住顫抖,我實在害怕看到他的臉,他以為我還是害羞,輕笑出聲。思兔閱讀
「顏兒現在就我們倆,不用害羞,狄離是與你牽手共度一生的人,對你一定不離不棄,你抬高頭好好瞧你夫君一眼。」
他修長的手指碰觸到我的下巴,微微用力強迫我抬起頭看他,但聲音帶著寵溺,讓人的心為之一顫。
當四目相對,我看見他整個人愣住了,蘊含著笑意的眸子在逐漸變冷,俊美的臉龐也變得如紙一樣蒼白,沒有絲毫血色。
很快他變冷的眸子燃燒著一簇簇怒火,緊握的雙手青筋突起,指尖發白,因憤怒身體微微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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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是你這個女人?我的顏兒呢?你將我的顏兒弄去哪了?」
他大力搖動著我的雙肩,力度大得差點將我搖暈了,將我的手弄斷,他憤怒的眸子似乎要將我焚燒,但聲音卻帶著焦慮。
我看著他憤怒的臉,焦急的眼神,反而平靜了下來,也許我知道一切都成了定局無法改變,只有勇敢地面對。
「我就是虞顏,邊國的公主,也就是你的妃子。」
我平靜地說,聲音不帶一點的顫動,雙眼風平浪靜般水波不驚,我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我可以如此冷靜,冷靜得出乎我意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面對著暴怒如獅子的他,我竟不再害怕。
也許我心中的害怕已經超過極限,再體會到害怕的感覺,也許我的絕望已經超出了極限,所以我也不再絕望。
「你說謊,你怎麼會是顏兒,你只是一個煙花女子,你只是一個淫娃蕩婦,你只是一個歹毒的女人,你不是顏兒,你不是顏兒,你絕對不是。」
他對我怒吼,眼神帶著不可置信。
對的,他沒有說錯,我的確不是顏兒,幸福快樂的顏兒已經死了,她早在半月前已經死了,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可恨,他們將顏兒藏到哪裡去了,居然敢拿一個煙花女子來矇騙我?該死,居然敢騙我?枉費我多年來的多番周旋。」
他眼中的恨意在升騰,殺氣在蔓延。
聽到他的話我終於又重新體會到害怕的滋味了,他莫不是以為父皇騙了他?他是不是想報復邊國?他是不是想加害父皇?
「狄離,我真的是邊國公主虞顏,要不你看看,我跳舞給你看,是不是如你小時候看過的那樣?」
我鬆開拉住他的衣袖的手,舞動起來,雖然我的舞姿依然輕靈,但我的舞已經沒有靈魂,但隨著我身體的旋轉,眼波的流轉,衣袖的飄飛,他靜了下來,他定定地看著我,有過一瞬間的失神與迷戀。
當我停下來的時候,他的臉變得更加蒼白,身體微微顫抖著。
「你總該相信了吧,我就是虞顏,我就是邊國的公主?」
我重新拉住他的衣袖,他的雙眼在一瞬間的沉迷中驚醒,他大力地推開我,帶著厭惡帶著痛恨。
「滾開,我的顏兒一定還在等著我,等著我接她?你不是顏兒,顏兒她是我一生最甜美的夢,我不允許你打破這個美夢,你以為你學會顏兒那樣起舞我相信你了嗎?休想。」
「其實你知道我是虞顏,是嗎?只是你不願意相信而已,你不是問過我們是否見過?你不是說看見我很熟悉嗎?你再睜大眼睛看看我與當年起舞的顏兒是否有幾分相似?」
他定定地看著我,臉色變幻不定,但很快就變得面如死灰。
「不會,你一定是騙我。」
他怒吼一聲,雙手一揮,桌子是的酒壺酒杯掉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音,清脆得讓人心驚,被子被他拉落地,雕花大床的柱子被他擊倒一根,整個喜房一片凌亂,似乎經過一番的掠奪。
他發泄完打開門沖了出去,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整個人虛脫地跌倒在地上,失去了言語,想大叫沒了聲音,想哭沒了理由。
粗大的紅燭正在燃燒,連被他踢翻的被子也是紅紅的,放眼看去,整個寢室布置得溫馨而喜慶,被子柔軟舒適,那床用極為珍貴的木材製作而成,雕上漂亮的花,他應該是花了很多時間來布置這新房。
但寢室那幾個大大的喜事讓我覺得刺眼,這房中所有紅色的東西都讓我覺得刺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洞房花燭夜曾經被我想像得多美好,多甜蜜,如今只剩下支離破碎的心,骯髒沒有靈魂的身體?
我就這樣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整晚,透過窗邊,望著黑黝黝的蒼穹出神,其實我什麼也看不到,但即使雙眼又澀又干我依然睜大眼睛看著。
當第二天的第一縷太陽光照射到我身邊的時候,我站來起來,無論如何我都要活下去,無論他恨我也罷,怨我也罷,我都無法去改變。
我不能驅除他的心魔,也驅除不了自己的心魔,哀莫大於心死,即使他肯原諒我,肯接受我,難道我就能重新接受一個男子?
我何須介懷他怎麼看我,何須理會他怎麼辱罵我,怨只怨自己太愚蠢,怨只怨自己用情太深,怨只怨莫憂這個男人太狡猾太歹毒,怨只怨我與狄離無緣。
我脫掉喜服,換上普通的衣服,將頭上的珠釵悉數拿開,對於我來說,這樣的日子何喜之有?
第二天狄離沒有出現,第三天他也沒有出現,一星期後他帶兵出征烏國,不知道何時是歸期?
他走了,我鬆了一口氣,我害怕與他相對,我希望有一個寂靜的角落可以讓我慢慢地療傷,自己舔著自己的傷口,到最後淡忘所有痛苦的事情。
狄離的府邸既氣派又雄偉秀麗,他離開這一個月,我經常一個人坐在花園中呆呆地望著天空,有些時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也嘗試過想辦法通知父皇,讓他查莫憂是怎樣的一個人,但第二天書信就會有人轉送回給我,並警告我如果有下一次,準備回去為我父皇他們奔喪。
現在我才驚覺我對他的了解實在太少,少得除了知道他叫莫憂,其他的就一無所知。
我不知道我身邊有哪個丫鬟是他派過來監視我的,他讓我覺得恐懼,他就如一個魔鬼時刻偷窺著我,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不肯放過我一分一毫。
這一個月,我晚晚發噩夢,夢中都是莫憂時而溫柔時而猙獰的臉,他的臉變換得太快,讓我頭痛欲裂,也許除非他死,我的噩夢才會有消失的一天。
從此我開始害怕睡覺,害怕黑夜,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是努力地睜著眼睛,不想閉上,怕一閉上他就會過來找我,露出猙獰的臉。
這一個月我幾乎沒有與任何人說話,飯送來了我吃,衣服送來我穿,慢慢地府中的丫鬟都說他們皇子娶了一個啞巴似的女人。
雖然長得如天仙一般,但卻冰冷孤清,怪不得他們的皇子新婚就上了戰場,任誰也不願意對著一塊千年寒冰。
對於府中的閒言碎語我也不太在意,她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我情願生活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裡,沒有聲音,沒有陰謀,沒有利用,只有我一個人,這樣我覺得很安全。
每到夜晚我都會點燃多幾盞燈,這樣覺得溫暖一些,即使晚上到外面透一下氣,我也要挑月亮最皎潔的時候出去,其它的時間就留在寢室中,睜大那雙大而空洞的雙眼,看著那盞最亮的燈出神,我希望自己不要睡著。
一個月後我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因為我已經很久沒有曬過太陽,其實慢慢地我也適應了現在的這種生活,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忘掉莫憂,忘掉所有的恥辱與哀傷,我正在努力地去做,我試圖頑強地生存下去。
一個月後,他凱旋而歸,管家高興地過來向我通傳,意思是叫我出門迎接他。
我什麼話都不說,兀自關上門,將滿臉欣喜的管家晾在門外,我沒有出去迎接他,我依然獨自一人蜷縮在小角落中,因為我知道他也不想見我。
他痛恨我,他厭惡我,而我也害怕他,害怕面對他。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已經遺忘了我,已經不記得這府中有這樣的一個人,這樣對我們都好,但他並沒有放過我。
第二天中午他遣管家過來通傳,說一定要與我一起用膳,聽到管家的話,我心中一陣抽緊,要面對的始終要面對,要來臨的始終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