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絕代紅顏(四十)


  我哭到沒有眼淚,我打到沒有力氣,我喊到沒有聲音,整個人跌坐在冰冷的地上,雙眼茫然而空洞地看著窗邊,其實我什麼也沒有看到。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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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我已經死了,現在成為一具行屍走肉,沒有愛只有恨,只有刻骨的恨。

  孩子沒有了,我不再害怕天氣冷會冷著他,我也不害怕摔倒的時候會摔疼他,我常常不蓋被子躺在地板上,那冰冷的地板讓我的心更清醒。

  我不想再睡著,我害怕睡著,夢中我總會看到火光滔天,我總會看到我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在大火中化為灰燼,黑色的灰在火光中飄舞。

  我甚至會在火光中會看到父皇母后他們在火中痛苦掙扎,他們在絕望地大聲呼救,周圍的人都忙於逃命,沒有人理他們,他們就這樣在火中揮舞著雙手,是那樣的悽慘,那樣的絕望。

  夢醒來後,我都會出了一生冷汗,我也不去拭擦,如一個鬼魅那樣呆呆地走到窗邊,看著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如果真的有鬼,如果真的有靈魂,我不會害怕,父皇你們就來看看我吧,顏兒想你們了,顏兒想你們了,在這個時候淚總是無聲地滑過,冰涼冰涼的。

  但我內心深處總是希望他們好好活著,希望他們能找到一個世外桃源,平靜地活著,即使永生不相見,只要他們過得幸福平靜就好了,但我也深知這樣的希望是多麼的微薄,微薄得幾乎不可能。

  從此我喜歡上喝酒,我依戀那短暫的迷醉,它會讓我的心靈有地方停泊,偶爾我會央求小青送一壺酒過來給我,小青對我也還真不錯,幫我把酒弄到手,但我不會一次喝一點,小青給多少我就喝多少,每次都喝到酩酊大醉,喝到又哭又笑,像一個瘋婆子一樣,慢慢地小青她不肯再送酒給我。

  是我沒有東西在給她了嗎?是她已經不再憐憫我了?抑或是我喝得太多太多,多得讓她無法承受,也多得讓我無法承受?

  我每天披散著一頭烏髮,肆意而凌亂,所有髮夾珠釵我都已經拿來送給小青了,其實最重要我也沒有這個心思再梳妝打扮,打扮得那麼漂亮有誰看?有誰憐?

  即使他願意看,即使他會憐我,我也再不稀罕,在我家破國亡的時候,當大火將邊國燒足了三天的時候,他一定正與他的妃子作樂,他一定正看著那熊熊火光在冷笑,他讓我無法原諒他,也無法原諒我自己。

  我的心死了,狄離在我心裡死了,這個男人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我這一輩子都不會見他。

  我每天除了吃飯就走出門外,坐在大樹下看著遠方出神,想著我的父皇母后,坐到累了,困了。

  我有時會跑回那張沒有暖意的床上休息,有些時候就直接在大樹底下偎依著大樹過一夜,就讓這些呼呼的冷風將我吹倒,就讓這些大雪將我冰封。

  但讓我意外的是,經過一段時間風吹雪淋,我的身體不但沒有垮下去,竟然慢慢有所好轉,流產後孱弱的發軟的身子正在慢慢恢復了力氣,這讓我很難受。

  難道我受的苦還少嗎?難道我邊國毀滅帶給我的傷痛還輕嗎?為什麼我不是骨瘦如柴?為什麼我不是孱弱多病?為什麼我不是臥床不起,一命嗚呼?

  身體的確越來越好,但心中的絕望與悲痛卻越來越深越來越濃。

  今晚,沒有下雪,但風很大,很冷,很刺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倦縮在大樹下不願意回去,冷宮裡微弱的燈火讓我沒有絲毫的暖意。

  我迎著冷冷的寒風,頭腦越來越清醒,我不敢睡,我不想發噩夢,但我發現清醒的時候,自己何嘗不是處於一場噩夢中?我何嘗不是活得異常痛苦?其實是夢是真還有區別嗎?

  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無論是現實還是夢幻,我都找不到出路,我都已經找不到出路,我似乎被綁住雙眼走在分岔路上。

  我輕輕得從樹下站起來,今晚的風太大,颳得頭髮凌亂,颳得衣袂翻飛,風捲起的沙塵,迷了我的雙眼,擦一下,竟然擦出了眼淚,多難得。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自己眼中有淚了,我以為我的淚已經流光了,原來眼淚總沒有流光的一天,就如哀傷痛苦沒有滅絕的一天,它要來的時候就會洶湧澎湃地湧來。

  我轉過身子,夜幕中,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在黑夜中駐足,他眼望著我寢室的燈光,身影是那樣頎長,不知道是不是夜太冷,月太幽的原因,我竟覺得他的背影是那樣的孤獨,那樣的寂寞與悲涼。

  但已經與我無關了,從孩子失去的那一天,從邊國滅亡的那一天,我已經不允許我對他還有一絲一毫的愛,我也無法再對他有一絲一毫的愛,一分一毫的情。

  他聽到聲響,轉個身子,四目相對,我的雙眼空洞而無情,他的雙眼迷濛而深邃,我默默地從他身邊經過,沒有對他說一句話,也沒有再看他一眼。

  他的出現不會再讓我驚喜,也不會讓我有任何心悸,我有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

  「你之前不是跪著求我見你嗎?你不是想方設法勾引我嗎?現在國已沒了,家已沒了?我也沒有利用價值了,連一句話都懶得與我說?」

  他的聲音突兀地在寂靜的夜響起,依然很刺耳。

  我不理他,我發現聽他說話很累,我發現站著很累,我發現張開嘴巴很難。我徑直走回寢宮,繼續倦縮在床上,想將身上的寒意驅趕。

  「你這算什麼?你變啞了是不是?」狄離居然跟了進來,我依然不理他,我覺得好睏好睏,困得只想閉上眼睛睡覺。但他並不想放過我,硬是將我拽下床,他還是那麼蠻狠,還是那麼霸道。

  我冷冷地看著他,慢慢地走從地上爬起來,輕輕拍打著身上的塵土,他的目光突然移向我平坦的小腹,滿眼震驚。

  「孩子呢?」他震驚地問我,聲音急促,帶著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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