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絕代紅顏(四十五)
他走後,我又開始有點犯困,再次沉沉睡去,醒來的時候依然看到他凝望的眼神,這次我竟然沒有上次的害羞與忐忑不安,他坐在我的床沿我也不覺得他突兀,更重要的是我發現我竟然不怕他,一點都不怕這個陌生人。思兔閱讀
「我是不是睡得太遲了,不好意思,耽誤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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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他笑笑,帶著歉意,我站了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帽子掉了,忙轉過身子尋找帽子。
「你穿著尼姑袍,但三千青絲一根都還沒有斷,你是一個假尼姑。」
他笑,牙齒很白,笑容很爽朗,讓人的心亮堂起來,他的笑容能給人力量,這點我堅信。
「只要心靜,誠心去修行不管是否穿著尼姑袍,也是在修行,不是麼?」
「你的心靜了?我怎麼發現你的心很亂,尤其那天就像一個瘋婆子一樣?」
他揶揄我,我想不到他也會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如果心都靜了,我何必還要修行?」
我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這個動作似乎我很久沒有做過了,我站了起來,用手攏了攏凌亂的髮絲,準備帶好帽子走人。
「在我眼裡,你只不過是一個小孩而已,別裝得像一個老太婆一樣,你裝不來,還有小小年紀不要整天一個苦瓜臉,苦大仇深似的,這樣的滄桑不應該出現在你的臉上。」
「做人何必活得那麼累,把不該記住的都忘了,就會一身輕鬆,別活得太累,不是麼?」
他學著我的語調說話,聲音很溫柔,似乎也不總是高高在上,但他似乎他真的當我是一個小孩子一樣,如果不是經歷了那麼多,我許真的如他說的那樣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孩。
「謝謝你的好心提醒,我要走了,可惜我身上沒有錢,沒有辦法給銀兩給你,你就當做好心收留了我吧,好人老天會有好報的。」
我對他說,聲音依然淡淡的,許是現在我還是無法隨時展開笑顏對人歡笑,真的不會笑了,我感嘆,說完站起來準備離開。
「你就走?」他站起來,聲音竟然帶著一絲不舍,他似乎也被自己突然冒出的話嚇著了,愣了一愣,有點愕然的樣子。
「我不回去難道跟你走嗎?」我不看他,徑直往門口走去。
「這裡已經離你的尼姑很遠了。
「很遠?」我心猛跳了一下。
「嗯,你那天昏睡了兩天兩夜,而我有要事,就帶著你一直趕路,所以現在——」
「那你為什麼不送我回尼姑庵呢,你應該知道我是那裡的人。」
我不無責怪地說,現在離得那麼遠,我怎麼回去?後來想起我才發覺自己好笨,怎麼就巴巴想著回去呢?自己明明不是想離開嗎?
「哦,我那時沒有想到。」
他對我說,臉上依然很平靜,沒有什麼波瀾,看他人那麼精明,怎麼會沒有想到?我覺得他是故意的,但他的眼神又是那樣的澄清,似乎是一個坦蕩蕩的君子,但我現在已經不大敢相信我眼睛看到的東西了,想當初莫憂在我眼裡何嘗不是一個神仙般的人兒,但結果——
曾經自己不是以為狄離對我一心一意,自己好不容易忘記莫憂帶給我的創傷,準備一生追隨,但到頭來才發現都是一場噩夢,都是一場騙局,夢醒後只有無盡的心碎與徹骨的寒意。
「你不用用這樣防備的眼神看我,我對你並沒有什麼不良的企圖,劫財你又身無分文,如果要劫色,你這兩晚還能倖免?」
他緩緩地說,沒有絲毫急噪,似乎也不惱我這樣看待他,他說的也真的在理。
「只是你真的願意做一個尼姑嗎?長伴青燈?孤獨一生,這真是你要過的人生嗎?」他問我。
做尼姑對現在的我來說的確是一個好的選擇,它是一個能讓我心平靜下來的地方,但在那裡我真的能真正平靜嗎?
我真的能夠忘記所有事情?我能從狄離的噩夢走出來嗎?我恨他,我不想再見到他,我也想徹底地離開他,但記得他對師太說過,以後還要將我送回去,毫髮無損地送回去,心都碎了,還怎能毫髮無損?
是他殺了我的孩兒,是他看著我的邊國亡國而不顧,是他風流薄情玩弄我的感情,想想除了心痛外,還是恨,又痛又恨讓我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發出一聲長嘆,眼睛酸酸澀澀的,很難受。
「你可不可以帶我離開狄國?」我睜開眼睛問他。
「當然可以,只要你願意」他肯定地說。
「那你帶我離開吧,離得越遠越好,最好去沒有人找到的地方。」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是我也不知道該去哪?我似乎覺得我已經無家可歸了,我從沒有在外面生活過,我也不知道一個人怎樣才能活下來,怎樣才能找到安家之所?靠什麼養活自己?
「你家在哪裡?有沒有親人?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我的家已經沒了,親人我也不知道她們去哪了?」
想起父皇他們,我的心還是抑制不住傷心。
「你既然沒有親人,也沒有地方去,做我的丫鬟怎樣?」
他說得有點漫不經心,但他的話卻如一盞等照亮了我茫然的雙眼,做他的丫鬟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起碼暫時有地方住。
「嗯,好,但是如果我想走的時候,我可不可以隨時走,不受限制?」
「當然可以,我從來不勉強人,也不從不虧待我府中的下人,我保證你能吃好穿暖,這總行了吧。」
「那你每一個月有沒有銀兩給我?」
我總不能一輩子在他府中做丫鬟,我得為以後打算。
「我府中最不缺的是銀兩,這你就不用擔心了。」
他笑著對我說,看我的眼神就如看著一個有趣的孩子一般,看得讓我感覺我自己真的好小,心底的滄桑與悲涼似乎在他眼裡根本就不值一提。
「那以後我就是你的主人了。」
他開心地說,雙眼變得很有神采。
我朝他點了點頭,就這樣我跟著他上路了,他的隨從還是那一副兇巴巴的,但聽說我跟著他回去,他們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那雙眼在我身上上下不停的打轉,似乎我身上有什麼寶物似的,然後又偷偷瞧了他主人一眼,那眼神曖昧得很,似乎我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
「上路吧,別在這裡磨磨蹭蹭耽擱時間。」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威嚴,許是他也被他的隨從看得十分不爽。
「是——」
他們顯得很恭敬,但相互還是對視一眼,那神情似乎我真的與他主人——這讓我的心憋得慌。
他看見他的隨從這個樣子,冷冷地瞪了一眼,他們立刻變得噤若寒蟬,把所有曖昧神色都收斂起來。
因為我不會騎馬,所以這一路我一直坐在他前面,雖然我也可以保持彼此的距離,但馬兒的速度快,有些時候路也比較顛簸,總讓我時不時跌入他的懷中,這讓我一路忐忑不安,而他卻渾然不覺,依然談笑風生。
他對他的屬下兇巴巴的,很少露出笑臉,話也很少,有點惜字如金,但對著我卻又是另一副樣子。
路過名山寺廟,他就跟我說他歷史由來,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故事,路過景色優美的地方他也停下馬來休息,讓我下馬隨處走動一下,到處看看,而他就坐在馬上仰望,微微抬起頭,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一樣,那風采無人能及。
上到馬,他會問我看到什麼?然後就等著我講。我本來已經懶得說話,但看到他期待的樣子,又不得不說幾句,結果總是被他引誘得越說越多,而他就在一旁靜靜地聽,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
我甚至能從他的眼中看到寵溺,這樣的眼神似曾相識,讓我的心一陣刺痛。
他的兩個隨從似乎很急著趕路的樣子,已經委婉地提醒了他好幾次要加快速度趕路,但他似乎一點都不急,一個冷冷的眼神掃了一下他們,他們就立刻蔫了,根本不敢再多說一句話,這讓我覺得很好笑。
這個兩個凶神惡煞的人也會有變得如小綿羊一樣溫順的時候,真讓人心情暢快,心中的陰晦之氣掃除了不少。
一路上我吸進不少名山大川的靈氣,我也真正領略了長河落日的壯美,大漠風沙的肆虐,雖然是冬日,但長途跋涉,皮膚還是變黑了。
他說這樣顯得更健康,更有生機,跟他走了那麼遠的路,我還不知道他的姓名,青虎他們喊他主人,我也跟著這樣喊他,但他總是笑著搖搖頭,說我可以不這樣叫,他這種態度讓我覺得有點無所適從。
呆在他的身邊我覺得很舒服,沒有任何壓力,似乎天塌下來,他輕輕一抬手,就可以撐起來了。
我有點慶幸那天能遇到他,甚至覺得那場突發的病也是這樣及時,我得以離開狄國,離開狄離。
但我沒有想到我們的目的地是軍營,我看到軍營中有很多迎風招展的旗子,當看到旗子上印著一個大大瀚字時,我整個人呆住了,尤其當我看見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喊他瀚王時,我全身顫抖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