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絕代紅顏(五十三)


  「顏兒,你是狄國人嗎?」

  瀚驍不經意地問我。思兔閱讀sto55.com

  「我是什麼國家的人有關係嗎?」

  「我只是想跟你說,如果顏兒是狄國人,在驍有生之年,瀚國的戰馬絕對不會踏進狄國一步,除非是它犯我。」

  「你肯定?」我問他。

  

  「為什麼不肯定呢?這世界如夕陽一般往下沉落的國家太多,這個世界等著我去征服的國家太多,領土也太遼闊,我為何要為了一個國家而傷害我的顏兒?」

  「我是想當一代霸主,我也想當一代明君,我想流芳百世,青史留名,但我也想做一個好夫君,好父親,如果以後我的孩子知道我攻打了他娘的國家,他還不扒了我的皮?」

  他對著我笑,聲音震天,帶著喜悅,似乎我與他的孩子已經降臨到這個世界。

  我沒有再吭聲,靜靜地看著他。

  「遲了一點吧,等顏兒的身體養好一些,替我生一個孩子,只要是顏兒與我的孩子,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我都喜歡。」

  「如果是男孩我會讓他成為世界最強悍的男子,征服四方,威震八面,頂天立地,完成我這一生可能沒有能完成的宏願。」

  「如果是女孩,我也要他頂天立地,巾幗不讓鬚眉,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堅強的女子,歷經風吹雨打,依然屹立,我瀚王的女兒誰也打不倒,誰也欺負不到。」

  他的衣袂在風中翻飛,他的聲音在遼闊的天地里迴蕩,即使是曠野,依然有回音,說完他摟著我開心地旋轉,然後在策馬飛奔。

  他整個人帶著快樂,帶著陽光,他所到之處,會讓天地變得更廣闊,讓灰暗的心變得亮堂起來,讓絕望的人都覺得前路滿是希望。

  停留在他身邊的時間越長,我越害怕,我害怕有一天我會忘記仇恨,我害怕有一天我會忘記滅國之恨,所以在快樂的時候,我總強迫自己想起那滔天的巨火,想起那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的景象。

  雖然每次想起心中依然是很痛很痛,很恨很恨,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肚子再沒有像以前那樣疼痛過,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出現過那樣駭人的幻覺。

  是狄離已經離我遠去了嗎?是我對他的恨已經淡忘了嗎?不是,我知道我自己的內心對他依然是怨恨交加,只是我選擇暫時的淡忘。

  我沒有告訴瀚驍我是什麼國家,他也沒有再追問,他對我說如果有哪個國家是我想要捍衛的,他就有能力讓這個國家永存。

  他總是自信滿滿,他總是對我情意綿綿,但他根本不知道他就是能力再強,我的邊國已經無法永存,它只能再存在我的記憶中。

  有些時候我很有衝動想問他當日有沒有用劍刺向我父皇的心臟,但我最後還是沒有勇氣去問,許是怕答案殘酷得自己無法承受。

  所以我寧願在心中還留有最後一絲希望,我讓自己相信父皇已經逃離了這場災難了,他還活著,並且是幸福地活著,我害怕我一問我連心底最後的一絲幻想都要破滅。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我手中的匕首總是沒有機會刺出,我不知道是我根本無法出手,還是我自己的心已經不夠硬,而我對自己說一定還有更好的時機,我一定會手刃他的。

  自從我跟隨在他身邊,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的女人,閒暇的時候,我也聽人說:「原來我們的王也需要女人,以前還以為他沒有七情六慾,如一個天神一樣。」

  只有我知道,他是一個人,一個心懷大志,將他宏願建立在無數人家破人亡的基礎上,他將他的快樂建立在無數人痛苦的基礎上,很多人當他是英雄,當他是天神,但也有很多人當他是魔鬼與殺人狂魔。

  他的生命似乎總是在征伐中變得絢爛,不久他又以極快的速度將一個伊勒這個很大的族降伏,他說他已經籌謀了很久,他從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第二天晚上,整個軍營載歌載舞,酒肉飄香,瀚驍心情也很好,硬是將我拉了出來,他說伊勒族的酒是全天下最醇的酒,喝完幾天都嘴有餘香,他說伊勒族少女的腰最柔最軟,舞跳得極好。

  當天他一邊喝著酒,一邊擊打著拍子,他喝了很多很多,他的臉微微紅,似乎染上一層胭脂紅,他有點迷醉地說:「她們跳得真好,但我相信顏兒跳得比她們還好,顏兒的聲音唱起歌了一定如天籟一般,無人的時候,顏兒為我舞一曲可好,只舞給我看,好不好?」

  他的雙眼帶著期盼,灼熱而撩人,讓人難以拒絕,但我淡淡地說:「如果顏兒會跳舞,會唱歌就好了,就可以舞給瀚王你看,但可惜了。」

  我一副遺憾的樣子,我又怎會在他面前跳舞唱歌呢?他可是滅了我邊國之人,我留在他身邊,只是為了報仇。

  瀚驍的臉略微顯得失望,但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在緊緊盯著前方舞動的伊勒族少女出神,目光變得深邃。

  他一杯一杯地喝,而我也一杯一杯地喝,都說伊勒族的酒容易醉人,但我喝了那麼多依然顯得很清醒,許是喝酒太多,酒已經變成水一樣,不會輕易讓我醉倒。

  我雙眼迷離地看著這些舞動的身影,醇香的酒一杯杯倒入喉嚨里,心中不知道是悲是喜,這裡亮如白晝,遠處卻依然伸手不見五指。

  我望著黝黑的遠方,有點恍惚,我現在究竟在幹什麼?我究竟身在何方?無論我望穿秋水,前方已經沒有邊國,遠處也無親人?

  心中湧上一股難以抑制的酸楚,喉嚨有點發酸。

  「別喝了——」

  他奪過我的杯子,聲音帶著責備。

  「誰像你這樣喝酒的,都快變成一個酒桶了,看見酒就往身上倒。」

  「你才是酒桶。」

  我禁不住瞪了他一眼,酒桶多難聽呀。

  「顏兒,這個才是真正的你嗎?會跟我拌嘴,會有少女的嬌態,我喜歡這樣的顏兒,我覺得真實。」

  他凝視著我說。

  「其實,你也可以像我撒一下嬌,別總是對我恭恭敬敬,像臣對君,像對著陌生人一般。我愛得無所保留,不祈求你現在對我全心全意,但別總在我面前帶著面具,這讓我很難受。」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隱忍,一絲痛楚,原來他什麼都看出來,只是他一直埋藏在心裡,包容我,等待我,但無論他怎麼包容,無論他怎麼等待,我都不會對他有真愛,這就是對他的報應,這就是他滅掉我邊國的報應。

  「我會的。」

  我朝他笑笑,但笑容依然有點僵硬,他眼裡有一絲失望,但很快又不見了。

  「夜已深,你回去歇息吧,你的身體總是不好,不宜多吹風,多喝酒,如果顏兒喜歡喝酒,驍每天晚上就陪你喝上一點就好了。」

  他的聲音極為溫柔,說完用手幫我攏了攏衣裳和髮絲,他每次都對我自稱驍,而我每次都喊他瀚王,尊敬而疏離。

  我離開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臉上閃過一絲落寞,此時他正舉起杯子將剛剛斟滿的酒一飲而盡,然後眼望前方,眼神依然黝黑而深邃,當中包含的含義我看不懂,我也不想看懂。

  回到帳中,我竟然意外發現帳房的床上坐著兩個絕色女子,此時她們正滿臉嬌羞,我打量了一下,她們身材也是極好,凹凸有致,分外撩人。

  「你們是誰?」

  我問他們,但心中已經隱隱猜到幾分。

  「是姜將軍要我們來侍候大王的。」

  她們紅著臉對我說,果然與我猜得不錯,正在這時一個中年男子匆匆地走了進來,他對我拱手作揖,說都是為了皇上好,希望我能體諒之類的,他還說已經幫我另準備了帳房,我沒有說話,笑笑跟著他離開了。

  不用對著瀚驍也許會我的心會更寧靜一些,對著他我總感覺到罪惡,感覺到自己全身上下都骯髒不堪,現在對這些事情我都看得很開,男人沒有多少個不薄情的,即使對你多溫柔多情意綿綿,也總有生厭的一天。

  紅顏總有老去的一天,哪比得上當春的鮮花如此嬌媚地綻放?最重要的是他身邊躺著多少女人,我根本就不在乎。

  我進到陌生的帳房,躺在陌生的床上,不知道是酒的作用,頭腦真的昏昏沉沉的,有點犯困,就當我快要睡著的時候,我聽到了噔噔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起,腳步聲顯得很急促。

  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瀚驍已經滿臉怒容出現在我的眼前,四目相對,他俯下身子二話沒說將我抱在懷中,往他的帳房方向走回去,我感受到他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難道是那些女子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回到帳中,他似乎還在生氣,臉陰沉得厲害,但卻沒有對我說一句重話,他將我放到床上的時候,就一個人在帳房裡來回踱步,顯得有點煩躁。

  我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吭聲,等著他的爆發。

  「為什麼要離開?為什麼讓她們進我的帳房?」

  他的聲音不大,但我能感受到他已經在很努力地壓制著自己的怒火。

  「他們要我離開的。」

  我淡淡地說。

  「他們要你走你就走?你不會反抗的嗎?你不會過來質問我嗎?為什麼就是那樣逆來順受?為什麼就不問問我的想法?」

  「虞顏你給我聽好聽清楚了,以後再有這種情況發生,你就直接將這些女子轟出去就是了,來一個轟一個,來兩個轟兩個,聽到了沒?」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已經遏制不住的怒火。

  「你真的不需要她們?等我老了的時候,你也不需要?難道你對我久了不會生厭,不會嫌棄我不夠年輕?不會嫌我不夠她們誘人?」

  「你老的時候,驍也會老去,年輕的時候,驍要你一個,年老的時候,驍也只要你一個,我想你一心一意對我,我想你只愛我一個,所以我也必須一心一意地對你,全心全意地愛你。」

  「當你向我點頭的那一刻,我就已經確定這一生能陪伴我的女子就只要你一個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狠心地棄驍而去,驍這生也不會再娶了。」

  「我這人從來說話算話,這話對你說過一次,以後不會說,也不會再更改了,如果下次你敢再將你的夫君推給別的女人,我會——我會——」

  他揚起手掌,但最終還是無力地放了下來。

  「如果再有下次,我罰你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是我的妻,都是我瀚驍的女人,我一定會將你折磨完一輩子又一輩子,聽到沒?」

  「聽到了。」

  我沒有表情地答他。

  「如果可以,我希望從你的臉上看到妒忌,從你臉上看到憤怒,但你卻躺在那裡安然入睡,這讓我很難受,顏兒,為什麼你總是忍心讓驍難受?」

  聽到他的話,不知道為什麼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後似乎就停在那裡,慢了半拍,他為什麼對我那麼好呢?為什麼總是要將我曾以為已經無堅不摧的心一點點地摧毀?

  後來我聽到那天晚上他大發雷霆,將那個他一直非常敬重的姜將軍拉出去打了一百軍棍,還當著眾將領發了狠話,如果以後誰敢再往他的營帳里塞女人,殺無赦。

  聽說他那晚的臉鐵青地厲害,誰也沒有看見他如此憤怒過,他的話讓軍中將領噤若寒蟬。

  原來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將怒火極度壓抑了,而我對他的重要程度也通過這件事傳遍全軍,將士們都說原來他的大王不是不愛女人,一旦愛上就一發不可收拾,是一個絕對的情痴。

  他聽到後不置可否,只是笑笑說人生難得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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