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何以至此
我繼續料理我的小菜園,我體力並不好,站起來的時候,額頭上已經有了汗珠,瀚暮過來想幫我擦掉,我躲開了。
「瀚暮,你下山吧,你還年輕,要什么女人沒有?我老了,我只想孤燈青衣終此一生,你就成全我,也成全你吧。」
「我不是沒見過女人,但她們我看不上,你大不了我幾歲,這些年,我習慣你,你不在身邊,心裡惦記得很,大家攜手相伴不更好嗎?為何要孤身隻影長伴青燈?」
說完他從背後摟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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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暮,這裡是清修之地,你別放肆。」他這般執拗,這般肆意,我實在氣惱。
「我不管,什麼佛門,什麼庵堂,通通見鬼去,自己的女人幾年不見,見了面卻如隔天涯,連親熱都不行,你說我的心怎能舒服?我帶你離開這裡,我不允許你留在這個庵堂。」
「我不走。」
「今日你必須走,只有離開這裡,像以往那般只有我們兩人,你才能真正放鬆。」
「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比這裡更美,更清靜,比這破地方好千倍,我帶你去。」他拽著我準備下山。
「顏兒——別走——不准再離開我——」
我聽到了一把沙啞的聲音,這時狄離走了過來,雙眼黯淡無光,那臉色也極差,雙唇沒有絲毫血色,整個人顯得憔悴無力。
他昨晚應該是感染了風寒病倒了,我回眸看了他一眼。
「顏兒,我們離開這裡,他死不了的,你若不放心,我下山後請人來照顧他。」瀚暮說道。
狄離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身體搖搖晃晃似乎隨時要倒,看得我心裡一顫一顫的。
「顏兒,我後悔了,後悔了十幾年,真的要棄了我嗎?不要離開我,不要。」
狄離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可聞,但他卻固執地說著。
狄離踉踉蹌蹌地跑過來,想拉住我,在那一刻整個人變得異常沉重,根本邁不出半步,就在這時狄離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來。
「顏兒,別離開離,真的不要離開,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但就是不要離開我,十多年了我只活在你的笑容里,活在自己的痛苦裡,不要離開離,不要。」他沙啞地哀求著我。
「不要再走,再走離再也找不到你了,求你了。」
狄離的聲音小了,最後氣若遊絲的聲音也沒了,天地間再無任何聲息,只有他指尖的血在絲絲縷縷地流著,我將頭扭開,掙扎地從他身上下來。飛一樣地跑回庵堂,然後將大門緊緊栓住,關門的聲音很響很響。
我害怕,害怕自己心軟,因為我發現自己的手抖,心也有了痛意。
瀚暮叫了我幾聲,但卻沒有追過來。
外面一點聲音都沒了,今日連風聲都沒了,我坐在床上,心神不寧,滿腦子都是狄離帶血的手,蒼白的臉龐,還有絕望的眼神。
我感覺今日,我若不出去,他真的有可能死在外面,我的手微微發抖,覺得每一刻都是煎熬。
最後我還是忍不住開門走了出去,外面空蕩蕩,既看不見狄離,也看不見瀚暮,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進了狄離的茅屋。
他的屋子表面簡陋,但裡面乾淨整潔,舒適雅致,裡面乾糧吃用的用品一應俱全,狄離躺在床上,整個人正在昏睡當中,剛剛臉色蒼白,如今卻是通紅,嘴唇已經乾裂,額頭覆蓋著一塊濕布,床旁邊的小凳子旁還放著一杯水。
瀚暮嘴裡說得狠,但其實人並不壞,應該是他把狄離扶回來的,怎麼當初對他父皇就這般心狠?
狄離迷迷糊糊地喊著我的名字,聲音低沉嘶啞。
「張嘴,喝點水。」
我斷斷續續餵他喝了一點水,幸好他雖昏睡著,但依然肯張嘴,但他身體的滾燙,還是讓我心驚,我將濕布放進溫水裡擰乾持續地給他擦額頭手臂。
約一個時辰之後,瀚暮走了進來,身旁還有一個嚇得顫顫巍巍的老頭,老頭背著一個藥箱,我鬆了一口氣,瀚暮竟為他請了大夫回來。
瀚暮看見我坐在狄離的床前,目光一下子冷了下去,臉色沉鬱,一言不發。
「我不想他死在這裡,你帶了大夫回來,我就走了。」
「別走——別走——顏兒別走——」狄離發出如夢囈般的聲音,但卻伸出手來死死拽住我。
我站起來,拉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廢話少說,我不會煎藥,也不會為他煎,你留在這裡照顧他,他好了,銀兩不會少你?他死了,我扔你下山餵狼。」
出到門外,聽到瀚暮帶著涙氣的聲音,我聽出他心情極差。
我給小菜園澆完水,正摘著菜的時候,瀚暮出來了,他二話沒說就將我抱起猛地往庵堂裡面走。
「瀚暮,你幹什麼?」我用力地掙脫,但我的力氣對他來說太弱小,弱小得我已經用盡全力,卻絲毫動彈不得。
「閉嘴——」
瀚暮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他這般不管不顧之時,我是極為害怕的,他一把將我扔在床上,然後站著看我,他神色晦暗。
「瀚暮——」
「別叫我。」
他坐在床沿,手碰了碰額頭,似乎頭痛。
良久他才抬起頭看著我說:
「我也不知道是中了蠱,還是著了魔,世間女子萬千,為何就非你不可?明知是不應該,明知你不情願,明知這般脅迫你,不光明,不磊落,但就是不願放手了。」
「我想你,想你的人,想要你的身體,想要你的心,為何就不可以了?」
我朝他搖頭,他看到我這般,眸子暗火涌動,他粗暴地將我拽過來,吻我的臉,我的眼,瘋狂肆虐。
我渾身發抖,我不願這般。
「瀚暮,我不願,求你。」
他的手一頓,停了動作。
「對不起——」他喘著粗氣說,拉過被子蓋在我的身上,然後站了起來,走了出去,我看到他舀一勺冷水倒在身上,然後又一勺,直至將身體澆透。
「我不需要你這樣的眼神,我需要你的愛,我需要你把我當作一個男人來愛,來想!我想要你,但為什麼你卻不想,你不要?」
「我自小想要父愛,我想他贊我一聲,我拼盡全力去爭取,我以為我不夠優秀,我刻苦練武,日夜不歇,不管酷暑寒冬,我誦讀詩書,年年歲歲,我比任何一個孩童都要刻苦,但他從未贊我一聲,甚至不肯見我一面,他的臣子都能見他,唯獨不見我,唯獨不見我。」
「如今我想要你,也是拼盡全力去爭取,性命可丟,江山可棄,為何你亦不肯要?」
他衝過去搖動著我的雙肩,很大力很大力,我的淚從臉頰滑下,何以至此?他最後還是作罷,一步一步走了出去,步伐有些凌亂。
瀚暮,不是不肯要,而是不能要,不應該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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