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他還是傷了自己
「我相信你母后曾經定是善良的,她定是善解人意,溫柔賢淑,你就不曾想過年年無望的守候與失望,會讓她因愛生恨?有什麼比得上讓親生兒子殺了自己,更讓人痛心絕望?」
「你就真的不曾想過,你母后為了報復你父皇,騙了你?她以為你父皇帶我回來,會剝奪她的後位,她以為你父皇對她無情無義,她也錯了,其實你父皇曾說,他什麼都能給我,唯獨皇后一位,他不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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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我母后不會騙我的,她是全天底下最好的母后,我生病的時候只有她一個人陪著,我想父親的時候,只有她拉我入懷中,我發噩夢的時候,只有她幫我擦汗,我哭的時候,只有她幫我擦去眼淚。」
「從小到大,都是她牽著暮兒的手,給暮兒溫暖,你怎可以這樣詆毀我母后?你怎可以這樣說詆毀我母后?」
他紅了雙眼,他估計不想讓我看到他哭的模樣,低下頭,將頭埋入我懷中,他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他努力讓自己不要哭出聲,當我輕輕拍著他的背,他還是哭出了聲音,這個時候的他,是脆弱悲傷的。
這也許是他心中隱藏得最深的傷口,我今天的話如刀子那般戳傷他了。
「你不知道,我小時候有多想他,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他,你不知道有多少個黃昏,我坐在宮殿前的台階,看著宮門,但我怎麼等都等不到他。」
「我看到眼睛酸了,痛了,我都等不到他,我想他喊我一聲暮兒,我想他抱我一次,但一次都沒有,他從沒抱過我,他怎會愛我?」
「我只等到母后哭著扯我回宮,我只等到母后哭著抱起那個還在不停哭泣的我,只有我的母后抱著我,只有她願意抱著我,你怎可以說我母后是全天下最壞的母后?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她?你怎能連我心底最後的溫暖都趕走呢?」
他抑制不住失聲痛哭。
「母后是愛暮兒的,她不會這樣做,她不會的。」
瀚暮抱著頭大聲地叫,如困獸在痛苦地嘶鳴,悽厲而痛苦,眸中竟是濃濃的絕望,這樣痛苦絕望的瀚暮,讓我害怕。
如今看他這般痛苦發狂的模樣,我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錯了,是不是太殘忍了?
「瀚暮,對不起——」我從後背緊緊摟住他,第一次緊緊這般抱著他,但他的身體依然在發抖。
「別哭了——別哭了——」
看到他這般絕望傷痛,我也心慌愧疚,或許我不應該這般說。
「對不起——對不起——」我一邊跟他說對不起,一邊幫他擦著臉上的淚,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他這般冷硬之人,今日是被我的話傷狠了。
他轉過身子,撫著我紅腫的臉,也輕輕幫我擦著淚,帶著痛惜,帶著愧疚,帶著哀傷,帶著心疼。
「顏兒,對不起,暮不該打你,不該打你。」
他喃喃地對我說,聲音沙啞而乾澀,我搖頭,努力地用手擦去他眼角的淚,但為什麼他的淚水卻是越擦越多?
這一晚他淚水打濕了我臉龐,打濕了我衣襟,也打濕了我的手臂。
「因為母后,我打了你,因為母后,我殺了他,母后就是我所有的溫暖,當母后說他不是我父親的時候,我所有的信念轟然倒塌,我多年努力練武,我日夜挑燈看書,原來到頭來不知道為誰學這些?他都不是我的父親,我學這些有什麼用?我學這些有誰欣賞?」
「那一刻我的絕望與難過無人能體會,原來我一直仰視的人並不是我的父親,原來我一直惦念的人並不是我的父親,甚至我怨恨的人,也與我沒有絲毫關係。」
「我怨了他那麼多年,我想了他那麼多年,我恨了他那麼多年,原來他與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那一刻心空了,比日日夜夜等不到他,還要絕望。」
「我在想怪不得他對我那麼冷漠,怪不得他會對女兒那麼好,對兒子那麼差?原來我並不是他的兒子。」
「當母后扯著我的衣袖,說她好恨,說他好殘忍的時候,當母后氣若遊絲,但依然堅定地說要與他合葬的時候,當母后睜著大大的雙眼死不瞑目,與我陰陽相隔的瞬間,我恨死他了。」
「那些無數個與母后日夜相偎的日夜,在我腦海不停浮現,母后那寂寞而痛苦的嚶嚶哭聲,在我耳畔不斷地響起,她的哭聲讓我整個人變得冰冷,讓我的心中充滿了恨,對他的恨,對這個世界的恨,恨得深入骨髓,恨得直入靈魂。」
「我只想完成母后的遺願,我只想母后那絕望的眼睛能夠重新閉上,我只想他下去向母后贖罪。」
「我只想他牽著母后的手一起面對地府的黑暗,一起面對黑白無常的殘暴,這樣母后就不會寂寞,母后就不會害怕,母后其實膽子很小,她在夜晚總是一個人哭,她怕黑的。」
「我是殺了他,但你不知道,我殺了他之後,我一點都不高興,自己的心也像被捅了一刀。自此無數個日夜,我都被他轟然倒塌的瞬間困擾,無數日夜我都在他震驚與絕望的眸子中驚醒,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我強迫自己不去想他,我強迫自己認為他是罪有應得,死有餘辜,我強迫自己認定母后說的都是事實,他的確不是我的父親,因為母后從來不會說謊,她也絕對不會騙我。」
「我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我一直在心裡對自己說,他不是我的父皇,他不是,若他是我的父皇,他定不會對我這麼冷漠,但今日你硬是將我拉到血淋淋的事實面前,你硬是要將一把尖刀刺進我的心臟。」
「我從不懷疑我母后的話,我被恨意蒙蔽了雙眼,但我知道我一直都在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我不敢去面對,不敢去接受這個事實,為何你要如此殘忍地把這些血淋淋的事實擺在我面前,你為什麼要讓我活得如此痛苦?連騙一下自己都不行?」
「母后不會這樣對我的?暮兒也不會殺了自己的父親。」
他又哭又笑,整個人變得癲狂了一般,我驚恐地看著他,我不知道如何撫慰他。
「你是騙我的,他不是我的父親,他不是!」他聲嘶力竭地大喊,猛地推開了我,他的力度太大,推得我再次跌倒。
「顏兒——」他心中一慌,衝過去扶起你,將我抱在懷中。
「瀚暮,你別笑了,也別哭了。」我哭著說。
「其實我一早就懷疑了,但我總是去逃避,我曾有想過這個問題,他真的不是我的父親嗎?只是我選擇了逃避,選擇了相信母后,選擇了讓自己平靜。」
那天瀚暮將自己關在茅屋整整一天,不吃不喝,我走到門前,聽到他捶著地板的沉響,一聲又一聲,還有壓抑的嗚咽聲,聽得我心中一陣鈍痛。
第二天,他從木屋出來,一身白衣,身姿挺拔,臉色如常,似乎昨日的一切不曾發生過,但他的手纏上了厚厚布條,昨夜,他還是傷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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