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他還是找來了


  莫憂我愛過他,但同時也痛恨過他,恨不得要將他碎屍萬段,但如今他就這樣長眠於冰冷的地上,不會再笑,不會再說話,心中百感交集,整個人腦海似乎一片混沌,不知道應該做什麼?

  曾經的所有愛恨都隨著他的死而掩埋了,還能說什麼?還有什麼可說?

  「夫人,皇子一直在等你,你就與他說說話吧。」與我說話的人聲音哽咽,雙眼紅腫。

  他說完擦著眼淚離開,他的墳前,那新翻的泥土正冒出一些小草的幼芽,綠綠的,嫩嫩的,本來是極有生命力的東西,但此時看來卻是如此淒清哀傷。

  小草枯了再綠,花兒謝了又開,但他卻不會再回來,也不會再活在這個世界上,或笑,或哭,或痛都隨他而去了。

  

  我在他的墳前足足坐了一整天,這一整天沒有人來打擾我,我輕輕地拔掉他墳前的小草,並不是不願意有小草陪伴他,我只不想讓小草的堅強映襯他的軟弱。

  「我已經原諒你了,你就安息吧,下輩子投胎不要遇到眉兒這樣的女人,也不要遇到我這樣的女人。」

  「下輩子投胎不要投在一個弱小的國家裡,不用再飽受國破家亡的沉痛,但也不要將你的仇恨痛苦,隨便加在另一個無辜的人身上。」

  我輕輕地說著話,說了很多很多,我以為我與他已經相對無言,想不到還有那麼多話對他說,也許是以前我不願意開口而已,但我說這些他已經再也聽不到。

  等我站起來的時候,居然眼前一黑,整個人變得頭暈眼花,差點就倒了下去,興許是蹲得太久。

  沿路返回,到了茅屋前面,跟隨他的將領全都跪在我身旁,說皇子臨終前交代,他如果死了,所有人聽命於我,我就是他們的主人,見我如見他,待我如待他。

  錢財、權利對我來說輕如浮塵,我根本不在意,我只想孑然一身,沒有任何牽掛。

  「夫人,我們鷹國有座寶藏,鷹國始帝藏著的,就是怕有朝一日鷹國覆滅,留給後代子孫復國之用,我們皇子尋到寶庫後,暗中聯繫了活著的將士,也曾一度招兵買馬,但後來皇子斷了復國的念頭,就沒再動過始帝留下的寶藏。」

  「前些日子,瀚國有難,我們皇子用銀子去買了糧草兵器,並將這些糧草、兵器送去瀚國助女皇一臂之力,不知道現在是否繼續?」

  我微微有些愕然,我從不想到莫憂這般相助風兒。

  「繼續。」我肯定而果斷地說,沒有絲毫猶豫。

  「皇子說他死後,若夫人肯過來,一切都交由夫人,讓我們奉夫人為主,請夫人留下,日後送去瀚國的糧草、還有兵器調配,我等悉遵夫人之命。」

  這天之後,我就留在了這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我希望可以幫到風兒,在這裡,我也能及時了解瀚國以及風兒的所有信息,每天聽到她的消息,知道她安好,我的心才會踏實。

  後來消息傳來,瀚國大將軍楚律戰死,滄國皇上被風兒砍掉一條手臂,而風兒被滄國大將軍一劍穿心,血染戰袍,倒在戰場上。

  聽到戰況這般慘烈,聽到風兒受傷,我渾身發抖,慌亂無措,一顆心直墜深淵,我按捺不住要去軍營看風兒,但卻被蕭叔勸阻了,此處離瀚國路途遙遠,即使日夜兼程,也要不少時日才到。

  「夫人請安心,女皇定會逢凶化吉的,消息也說只是受了重傷,軍中御醫醫術高明,定會保女皇平安。」

  雖然我對風兒極為擔心,但是我也知道此時我再心急都幫不了她,如今滄國正是生死存亡之際,若我前去軍營,被滄天涵的人所擒,只會給風兒和瀚暮添亂,尤其瀚暮這般不管不顧的性子,若我在滄天瀚手裡,定成了他的掣肘。

  想到這層,我只能按捺下來,幸好後面傳來消息,我的風兒雖昏迷了很久,但最後還是活過來了,只是她心裡有滄祁,滄祁卻給她一劍穿心,我的風兒定是極為難過。

  滄祁是滄國大將軍,眼看風兒率軍攻陷滄國,滄祁不可能置國家不理,不是不得已,他定不會這般傷我的風兒,這兩孩子情路真是坎坷,或許真的只能錯過了。

  不久又有消息傳來,說風兒在大軍中退位給瀚暮,然後連夜離開了軍營,不知道所蹤,我既擔心風兒,但同時亦大大鬆了一口氣,她終是脫掉了這一身枷鎖。

  風兒離開之後,瀚暮承擔起了他的責任,重回帝位,他沒有戀戰,不管不顧非要忘了滄國不可,而是下令撤軍回國,休養生息,瀚國漸漸恢復過來,我相信在他的治理下,不久的將來,我定能看到一個繁華盛世。

  風兒離開後,我聽說滄祁也離開了滄國,不知所蹤,我的心突然就踏實了,他定是去尋風兒了,我相信,他們會遇到的,只希望他能早點找到我的風兒,兩人放下曾經家國讎恨,彼此的怨憤,相愛相伴一輩子。

  人生苦短,不應該活在仇恨怨懟之中。

  即使我與風兒此生不再相見,但若她和滄祁能放下一切,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就已經很歡喜,此生無憾了。

  這裡很寧靜,也很的隱秘,我住在這裡很安心踏實,但我記起瀚暮當日離開之時,他再三要我留在山裡等他,他說他心很亂,無論他做何種決斷,他都讓我等他,當日我被擄來此處,他定是會擔心我的安危。

  我應該告知他,我一切安好。

  瀚暮是警惕之人,即使是一封書信,他也很容易順藤摸瓜尋到此處,為了送一封信給他,頗為周折。

  我一封信函是給他的,一封是給風兒的,風兒離開後,瀚暮不管出於何種原因,定也會尋她的,我雖有莫憂留給我的人,但畢竟不能與一國之力相比,他得到風兒的信息,定會比我容易,如今我已經確信,他是不會再傷害我的風兒的,即使他嘴裡並不承認。

  在給瀚暮的信函里,我告知他當日挾持我的黑衣人,是故人。如今我平安,生活得也很好,有人護著,沒人能傷我,讓他安心。

  我讓他好好承擔起他的責任,做一個優秀的君王,他的父皇也曾說他會是一個優秀的繼承人,我也知道他是一個出色的帝王,我會好好活著看他創一個繁華盛世。

  我讓他不要尋我,我此生最在意的是風兒,風兒也是他唯一的妹妹,希望日後他們若有機會相見,能化解仇恨,守望相助,這應該是他們的父皇最想看到的,我也告訴他,不要在活在曾經的陰影里,他雖然錯了,他父皇定已經原諒他了,好好活著。

  這封信,幾經思量,寫得很長,因為其實要對他說的話,挺多。

  但我這封信還是送遲了,我不知道,瀚暮竟以為是狄離將我帶走,不顧安危,尋到狄離,用劍逼問他將我藏到了何處,而狄離那時才知道我被一群神秘人挾持離開了山上的古庵,已經失蹤已久。

  狄離責怪他沒有將我護好,對他出了手。

  此後瀚暮不間斷地尋了我一年多,他說這一年,他有時行走在無人的大山中,有時獨立在陡峭的懸崖,他說他踏過皚皚白雪,看過紅葉滿天,也看過冰封萬里,枯葉滿地,他說每到一處都會想起我,都想著若我身旁多好。

  他一邊尋我,一邊又要兼顧朝政,奔波疲憊,既心焦又悔恨,他恨自己當日離開得太草率,他應該多留點人手在山上。

  瀚暮與狄離四處尋我之時,我一年多,生活得很是平靜,以前在古庵,雖清淨,但的確太孤寂,有時晚上聽到動物的嚎叫,還有風的呼呼聲,我睡得不安穩,心中是害怕的。

  以前也隱居在村落,但終是被自己這張臉所累,總引得一些不懷好意之人覬覦,而自己卻無能力保存自己。

  如今在這裡隱居,他們待我也是很好,他們怕我寂寞,偶爾會給了一些受傷的小動物給我照顧,看著一個個受傷的小動物在我悉心照料下變得活蹦亂跳,我覺得很開心。

  農忙時,我會跟他們一起耕種,他們的歡笑,讓我也禁不住有笑的衝動,我屋前種了瓜果,屋後種了鮮花,我按時澆水,天天看著它們長大,綻放,日子又有了新的牽掛。

  他們說我種的花開得特別漂亮,種的瓜果也特別香甜,小孩子都喜歡在我的屋前屋後玩耍,看到有小孩在我身邊走過,聽到人群里的歡笑,體會這塵世中的簡單幸福。

  只是每次想起風兒,我都會擔心,不知道她現在是否與滄祁在一起,如果他們兩人能相伴相行,即使去到天涯海角我都不擔心。

  我為風兒的離開而高興,她終是可以隨心而活,但想起瀚暮心中又不是滋味,希望日後真的有一個人能走進他的心裡,讓他從此不再孤寂。

  瀚驍辛苦打下的江山,想不到卻成了他們兒女的責任,成為他們的牽絆,不知道瀚驍現在泉下有知,有何感想?他現在是否會原諒瀚暮?

  想起瀚驍,我還是羞愧,所以有時,我刻意不去想他,想他,總會想起他的好,想起他對我的包容,想起他對風兒的疼愛,我不敢想他,想他心會痛。

  我在這裡平靜生活里一年,這一年他們提起莫憂還會黯然神傷,他們依然想念著他們那個丰神俊秀的皇子,他們依然為他們皇子的痛苦而難過,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偶爾也會踱到他的墳前,只是靜靜地坐著,聽風吹草動的聲音。

  無邊的曠野就只有他一座墳墓,顯得那樣的孤獨寂寥,興許每天陪伴他的只有這些風兒,小草。

  莫憂的屋子擺放著一把古琴,每次看到這把琴,我都會想起年少時,他坐在大樹旁含笑彈琴給我聽的情景,風吹動他白色的衣袍,快樂的音符就在修長的指尖流瀉。

  我含情地看著他,繞在他身旁起舞,兩人的衣袂都在風中翻飛,兩人的笑容都如陽光般絢爛,那時是多麼美好?只是再回眸,已經物是人非。

  我把那把古琴放好,不想再回憶太多以往的事情,想起莫憂總讓我接連想起一些我不願意再憶起的人,我希望在這裡我能洗去所有的記憶,達到心中真正的寧靜。

  我有派人尋找風兒,我只想知道她活得好不好?我只想知道她是否過上她想過的生活,我不需要在她身旁,我只要遙遠地看著她幸福就好,但找了一年,一無所獲。

  我現在才發現天大地大要找一個人是那麼難?當初狄離與瀚暮找我的時候也發出過這樣的感慨吧。

  但即使是那樣難找,狄離還是找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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