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悔不當初


  夜幕降臨,江風瑟瑟。

  位於天新洲的南灣看守所前,一輛掛著分局牌照的警用昌河麵包車從江堤之上一路行駛過來,停在了看守所的小鐵門前。

  「嘩啦」一陣車門響,從裡面鑽出來兩名穿著天藍色制服的民警,一左一右繞到車後,將曹猛從鐵柵欄中放了出來。

  原地戴好手銬,這才領著他走到大鐵門前。

  剛靠近,門樓上巡邏的武警戰士便厲聲質問道:「什麼人?」

  其中一位民警趕忙通報,說是分局刑大押送犯人的車輛,武警這才抱著95式自動步槍離開。

  曹猛一個平頭老百姓,哪裡經歷過這等嚴肅場面啊。

  頓時被嚇得兩股顫顫,停步不前,渾身上下都在哆嗦。

  在他眼裡黑色大鐵門此刻猶如猛獸的血盆大口,就等著他進去被一口吞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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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警察見犯人如此不配合,哪會和顏悅色,一踢他腿彎處,怒道:「利索點,大晚上趕著下班呢,你站前面的圓圈裡喊報告!」

  說著,指著小鐵門前一個用紅色油漆畫的大圈。

  曹猛吃疼不已,根本不敢還口,哆哆嗦嗦上前喊了聲報告。

  只聽「哐當」一聲響,小鐵門從裡面打開,一個戴著大檐帽的看守所民警走了出來。

  招呼分局的同僚前去辦手續,整個過程持續了五分鐘左右,然後才把曹猛推搡進去。

  流程還是老三樣,曹猛與張承武當初的待遇一般無二。

  脫光光,剪衣服褲子上的金屬物件,然後掏\肛,量身高體重,順便照大頭像。

  這番流程又去了十來分鐘,然後才進行交接手續。

  在夜間九點整時,曹猛終於成功進入威名赫赫的南灣看守所內部。

  「接待」他的幹部很年輕,不超過三十歲,但肩膀上卻扛著一槓三的標誌。

  聽他說是三監區的管教幹部,姓柯,以後喊他柯頭就成。

  曹猛哪敢不從,老老實實走在對方前面,打著赤腳往裡淌,隨著一道道鐵門開啟,一道道鐵門關閉,他的心也隨之沉落谷底。

  終於,走了約莫兩分鐘,腳板已經凍麻的老曹被帶到了三監區最裡面的一間牢房外。

  鐵欄杆上面寫著個數字十三,不是很吉利的樣子。

  柯幹部瞧了瞧裡面的景象,冷笑一聲打開鐵門,將他無情的推了進去。

  曹猛就覺得一股寒風從正面襲來,吹的他毛骨悚然,汗毛倒豎。

  因為一路走來,別的囚室全都燈火通明。

  而這間卻昏暗無比,牆壁之上的日光燈仿佛沒亮度一般,甚至還不間斷的一眨一眨,整體氣氛絕對堪比恐怖片。

  把這個四十多,直奔五十的中年人嚇得三魂去了七魄。

  他是常年混跡在社會底層的盲流,對於看守所這個地方略有耳聞。

  什麼走過場、拿大頂、當水板這些黑話也聽過,所以對於看守所始終保持著敬而遠之的態度。

  以往在小區當保安隊長時也不是沒人誘惑他,就好比小區旁那幫收廢品的老闆。

  總是在牌桌上旁敲側擊讓他搞些廢銅爛鐵或者折舊的設施過去賣,但他始終沒有逾越雷池一步。

  哪曉得天不遂人願,到底還是走了這一遭。

  忽然,身後傳來「嘡啷」一聲巨響,嚇得他驚訝回望,就見送自己進來的柯頭一臉戲謔吩咐道:「索額圖,新來的,招呼一下!」

  「是是是,鵬總您走好,保管讓他老老實實等待判決!」忽明忽暗的光線中,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小跑過來。

  滿臉橫肉的他嘿嘿直笑,衝著柯幹部點頭哈腰,還掏出軟中華往對方手裡塞。

  後者接過煙,也沒說什麼,背負著雙手優哉游哉走了。

  曹猛一直站在旁邊默默瞧著,隨時做好雙手抱頭蹲地求饒的準備。

  果不其然,那個叫索額圖的滿洲人見幹部走了,一張笑臉立刻變的冷峻嚴肅起來。

  「叫什麼,幹啥的,犯了什麼事?給我蹲下回話!敢刺毛打不死你!」

  說著,他身後冒出一排人來,個個面露猙獰窮凶極惡,不用看光聞味道就知道不是好人。

  「是是是,老大好!我叫曹猛,以前當保安的,案子是入室行兇,老大您想問什麼直接問,我一定老實交代,只求您高抬貴手別打我就成,我年紀大了,扛不住啊!」

  曹猛配合無比,一隻手抱頭,一隻手提著褲頭,蹲在地上低眉順眼的回答著,明顯做好了被錘兩下的準備。

  「你叫曹猛?」哪曉得牢頭聽見這個名字卻渾身一震,竟然出奇的沒有動手。

  而是轉身進了風場,那副急切恭順的模樣,比剛才見柯幹部時還要厲害三分。

  沒多久對方就返了回來,此刻已經換上一臉熱情的笑容,沖那排虎視眈眈的犯人道:「行了行了,大家稍安勿躁,老曹是自己人,張哥關照的!」

  聽到張哥的名頭,所有犯人都露出了崇敬的笑容。

  事情轉變的太快,已經把曹猛搞懵逼了,傻愣愣的昂著頭瞧著大家,眼睛瞪得老大。

  「老曹,你的事張哥跟我講了,沒問題,只要你在咱們十三號一天,就沒人敢欺負你!」索額圖哈哈大笑,親自上前攙扶起曹猛,還掏出軟中華甩了一根過去。

  後者一臉茫然的接過煙,開口問道:「大大,大哥,哪個張哥啊?」

  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保安,在生存線上掙扎多年,一沒關係,二沒人脈,平日裡吃吃喝喝的酒肉朋友倒有許多。

  但這些人絕對是見風使舵的能手,現在出了事,一個個避之不及跑的比兔子還快,此時居然有人將招呼打到看守所來了,簡直就是千古奇譚。

  聽見這話,索額圖露出一臉崇敬的神色,拉著曹猛的手微笑道:「還有哪個張哥,我以前的獄友,張承武!」

  說到「獄友」二字時,對方特意加重了發音,似乎並不覺得恥辱,反而成為了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張承武?張承武?」

  曹猛喃喃念叨著,突然眼眶就濕潤了,四十多的大老爺們竟然嚎啕大哭起來。

  他萬萬沒想到,將招呼打到看守所里照顧自己的人居然是張承武,這個他一直想對付的傢伙。

  心中頓時五味雜陳,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覺得悔不當初,就算自己死一百次也難以報答對方的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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