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梨園舊事
秋麗麗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思兔閱讀sto55.com
果然就像鳳燕和秦玉山說的那樣,第一次勒頭後,她感覺自己就像病了,頭暈乎乎的,頭重腳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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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姐你起來了嗎?」秦玉山在門外叫她。
秋麗麗捂著腦袋坐起來,「起了。」
「那就收拾一下,我們準備裝車呢。」劇團準備回去了。
秋麗麗爬起來,收拾了自己後出了屋。
鳳燕站在屋檐下,身邊放著大包小卷的行李。
看見秋麗麗出來,他遞過來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三個還熱著的包子。
秋麗麗接過,詫異地看著他,「這是……」
「早飯,我們都吃過了,這是你的份。」
秋麗麗這才想起她應該是睡過頭了,挺不好意思地接過包子,「謝謝。」
鳳燕扭過臉去,「這是師父說給你留的。」
秋麗麗:「……」
富班主會考慮到她一個打雜的沒吃早飯?
鳳燕你口是心非。
不過她這時仍然沒什麼胃口,她把包子塞到了衣服里。
鳳燕嘴角抽了抽。
一個大姑娘家,這種動作實在是不雅。
秦玉山等人都在忙著收拾東西,裝車。
劇團只有一輛舊貨車,裝著他們的道具和演員的行李。
「一輛車裝不下我們吧?」秋麗麗打量著貨車問鳳燕。
「裝不下,只有幾個負責衣箱的師傅會隨車走。」
「那我們怎麼辦,跟車走?」從秋家台到縣城要是用腿走的話,走到晚上也到不了。
「秋姐你想什麼呢,我們怎麼可能跟車走。」秦玉山不知從哪冒出來,「我們都是騎著車來的。」
說著他指了指一側的屋檐下,在那裡橫七豎八地停著一地的自行車。
秋麗麗呆了呆。
秦玉山想起什麼,「秋姐,你沒車吧,沒關係,我可以載著你。」
秋麗麗本想說她有車,只不過放在她叔叔秋三蹦那裡。
鳳燕斜了一眼秦玉山,「就你騎車的技術還載人?上次大師兄坐你的車摔了,在家裡休息了一個月才爬起來。」
秦玉山訕訕地笑,「我那時車技不好,現在早就練習熟了。」
「得了吧,你要是再把她摔了,師父還得付醫藥費。」鳳燕皺著眉頭。
「那怎麼辦,另找個人載著秋姐?」秦玉山被鳳燕這麼一嚇,有點心虛。
「不用找別人了,我帶著她就行。」鳳燕板著面孔。
秦玉山一愣,他先是看向秋麗麗,然後又看向鳳燕,眸光閃爍,似乎想說什麼。
鳳燕扭頭不去看他。
「那好吧,我二師兄騎車技術的確比我好,他帶著秋姐一定沒問題,我去幫其他師兄收拾東西了。」秦玉山隱藏起眼底的異色,低頭走了。
秋麗麗並沒有注意到秦玉山剛才的表情變化,她這會心裡正美著呢。
鳳燕騎車載她,這樣他們一路上都能在一起說話了。
想到這裡,她美滋滋的用肩膀撞了撞鳳燕的肩膀,「你的車是哪一輛?」
鳳燕迅速往邊上挪了兩步,跟她拉開距離,斥責道:「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秋麗麗忍著笑,「可我就是喜歡這樣。」
她就喜歡看他假裝正經,其實內心慌成一團的模樣。
鳳燕緊鎖眉頭,「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咱們是個正經劇團。」
「噗嗤。」秋麗麗沒忍住,直接笑噴,「哈哈哈哈,我當然知道咱們是個正經劇團,富班主又沒有讓你們去賣笑。」
鳳燕臉色一下子沉了,語氣帶著些怒意:「這種話以後少說。」
他……生氣了?
秋麗麗一時沒反應過來。
明明剛才還好好的,就因為她的一句玩笑話,他就生氣了?
鳳燕冷著臉把她丟在原地,自己走了。
秋麗麗撓了撓頭。
這是怎麼回事啊,她剛才哪句話說錯了?
找了個機會,她單獨向秦玉山打聽,「……鳳燕好像生氣了,為什麼啊?」
「秋姐,你跟我二師兄說了什麼嗎?」
「沒有啊。」她把之前和鳳燕開玩笑的話說了一遍。
秦玉山也變了臉色,「秋姐,以後這種玩笑話千萬別在我二師兄面前提。」
「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呀。」秋麗麗不解。
秦玉山壓低聲音:「說來話長,聽我師父說梨園一行自清時起有一規矩,怕老百姓鬧事,所有戲園子都集中在一處,再加上那裡聚集了所有的商號,用現在的話說那裡就是最大的娛樂中心,不過當時的規矩是戲園晚上不能營業,為了掙錢,不少戲園都是下午唱戲,晚上讓演員陪酒。」
秋麗麗愣住,「演員陪酒?」
秦玉山苦笑,「那還是清代,說演員是好聽,其實就是戲子。」
秋麗麗恍然。
唱戲的演員在封建社會的地位相當低下,被稱為「戲子」。
一個戲子再紅,也逃不過戲園的控制。
「當時好多梨園行的人都自家辦私寓,也就是專門用來招待鹽商、煤商等貴客的地方。」秦玉山小聲道,「那裡藏污納垢不說,演員毫無尊嚴可言,貧窮,低賤。」
秋麗麗表情嚴肅,「我知道鳳燕為什麼生氣了。」
鳳燕表面上冷漠,其實內心非常脆弱,而且對他唱戲的身份,其實是有著一份自卑的。
劇團開始撤離。
舊貨車先走了,眾人騎著車慢慢跟在後面。
反正貨車速度快,早晚會拉開距離,他們也不會在後面追車,還不如慢慢騎。
秦玉山先騎上車,看向鳳燕和秋麗麗這邊。
鳳燕沉陰著臉,不理秋麗麗,不過他還是等在那裡,沒有獨自走。
秋麗麗過去,「你還在生氣嗎?」
「沒有。」鳳燕嘴上說著,眼睛卻根本不看她。
「我知道剛才說錯話了,你別生氣,我給你賠不是。」
本以為她道了歉,鳳燕態度會緩和,結果他眉間表情更冷了,「快上車,你想不想走了?」
「來了。」她跨坐在自行車后座上。
鳳燕騎車向前。
秦玉山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後。
秋麗麗悄悄把手放在鳳燕的腰上,扶住。
鳳燕身體一僵。
秋麗麗感覺到他的僵硬,不過她沒有把手挪開,反而摟得更緊。
她把臉貼在他的背後,用只有他一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鳳燕,你別再生氣了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說那種玩笑話了。」
鳳燕騎著車,目光望向前方。
在他的眼中藏著秋麗麗看不見的陰鬱,「我沒有生你的氣。」
是的,他並不是在生她的氣。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她只是無意中觸動了他心底的那塊脆弱與不安。
成為一個男旦演員,並不是他的本意。
一切都源於,小時候的他沒有別的選擇,要麼跟著師父學唱戲,要麼……被那對男女活活折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