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apter 17
氣氛陷入僵硬,空氣都凝固了。思兔sto55.com
過了許久。
「你沒去公司?!」唐書蜜苦著臉,想哭卻哭不出來。
季臨琛徑直略過她,聲音淡淡的:「等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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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書蜜輕抿了下唇,看著他挺拔修長的背影:「為什麼要等會?」現在還不走,是想我送你入土嗎?
後半句她當然不敢說出來,只能在心裡想想。
季臨琛轉過頭,臉上似乎寫著一行「你是不是又欠收拾了?」的黑體小楷。
「當我沒問。」書蜜心虛地躲過他的視線,撐著床沿站起來,「我餓了,我要下樓吃飯。」
她寧願戳瞎自己的眼睛,也不願意看到他那張氣定神閒的臉。
「等等。」季臨琛走過來拉住她的胳膊。
在他的手接觸到的那一瞬間,唐書蜜的腿陡軟,腳也跟著崴了一下。
整個人莫名其妙撲在了季臨琛懷裡,就像是在投懷送抱。
唐書蜜:……
季臨琛將她托著,往上一提。
唐書蜜順勢站起來。
兩人面對面,離得太近,共用同一空氣呼吸。
因為很近,他的眉眼更為深邃,眸子裡掩著淡淡薄光,書蜜從他的眼珠里看到了自己。
她輕抿下唇,眼睛眨巴了一下。
有點不明所以的意味。
季臨琛抬起右手,白皙如玉般的手緩慢向她的臉靠近。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就在指腹觸即到臉頰的那一剎那。
唐書蜜的心臟突然慢了半拍,她往後縮脖子:「你想幹嘛?!現在不行!」
季臨琛微怔了一下,唐書蜜又疾呼一句:「小心鐵杵磨成針!」
「唐書蜜,我覺得你有必要去洗一洗你的腦子。」季臨琛聲調輕微,尾聲上揚。
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股渾然天成的高貴感。
「嗯?」實在是昨晚太過深刻,她現在就像只驚弓之鳥,生怕季臨琛又……
「牙膏沫。」他說著手往前在她嘴邊點了點。
唐書蜜抿了抿唇,噢了聲,等著他下一步動作。
然而沒有任何動靜。
「去浴室洗乾淨了再出去。」季臨琛收回手,聲音淡淡的。
「……」
敢情你不是要幫我擦?
好的,我是孔雀,我在開屏。
唐書蜜當著他的面,反抗似的直接用手背抹掉嘴角的泡沫。
季臨琛微蹙眉,冷淡的雙眸毫不掩飾地表達出「你開心就好」的嫌棄。
唐書蜜睇他一眼,踩著拖鞋噠噠出了臥室門。
傭人提前備好了午餐,照著營養師專門制定的食譜。
一眼望去全是清湯寡水,完全沒有食慾。
唐書蜜喜歡刺激辛辣的食物,但為了身材,她已經很久沒吃過火鍋燒烤之類的食物,早忘了它們是什麼味道。
由於是藉口餓了下樓吃飯,唐書蜜只好裝模作樣地坐在長桌前。
她手握精緻的銀筷,埋頭數糙米粒。
數到第一百八十八粒的時候,季臨琛下樓了。
她偷瞄一眼,然後撬了團米飯塞進嘴裡咀嚼。在他經過飯廳時,書蜜伸出筷子夾住一筷水煮西蘭花。
從頭到尾,季臨琛連一丁點餘光都沒掃過來。
書蜜莫名有點心煩,她看著修長挺拔的背影,猛地擱下筷子。
像是在生悶氣。
筷子砸在木桌上的聲音很小,季臨琛卻像是聽見般的停下了腳,然後轉身。
「歐洲的公司出了點問題,我會儘快處理好的,最遲半個月後回來。」
他站在懸玄關處,陽光從他身後射進來,凌厲的身型輪廓被柔化了。
陽光同樣模糊了他的臉,唐書蜜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剛剛在說什麼?
是在跟她匯報行程嗎?
「有事發微信。」他的聲音很淡,似乎是被陽光照得有些鬆散發軟,沒有往日的清冷。
書蜜看著他轉身,走進光里,才用低得只能自己聽見的聲音「哦」了一聲。
「明珠,我現在很鬱悶。」唐書蜜躺在床上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更為喪氣的聲音:「唐大小姐,我比你更鬱悶。」
「逛街還是做美容?或者去海邊度個假?」
正好季臨琛不在。
「不了不了。」許明珠拒絕得乾脆。
唐書蜜蹙眉不解:「為什麼?」
許明珠氣鼓鼓地咬下蘋果,電話里傳來嘎嘣一聲脆響。
「拖你家季總的福,我被我爹關禁閉了。」
「……」
唐書蜜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你惹他幹嘛?」
我惹季臨琛???
我有那個膽子嗎?
許明珠盤腿坐在沙發上,苦著一張臉:「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
唐書蜜沒太明白。
「我就是那條可憐的小魚。」
「說人話。」
「季臨琛把你喝酒的事賴在我頭上了。你說你,喝什麼不好非要喝酒?!明明你家季總不喜歡你喝酒。」
「……是你和蘇珍拉著我喝的。」
「是嗎?」許明珠眼珠上頂,開始回想當時的情景,半秒後,她眼珠歸位,「就算是我們拉的,也沒讓你喝得爛醉啊!」
唐書蜜又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小腿抬起來上下晃。
「明珠,你不是說我酒品很好嗎?」
「呵呵,好?」許明珠笑了,「拽著季臨琛不撒手,哭著喊著要抱抱。書蜜你酒品是真的好~」
唐書蜜深吸一口氣,差點說出「放屁」這個與她氣質差之千里的詞。
「dokin酒館那次,你還撅著嘴索吻呢!嘔——」
「放、屁!」唐書蜜最終沒忍住。
許明珠隔空翻了個白眼:「放屁都比你喝得爛醉後的所作所為好。」
「……」
唐書蜜陷入沉默。
「不說了,我哥來了,拜。」聽見有人上樓的聲音,許明珠連忙把腿放下去,蘋果核塞在抱枕後。
聽了十幾秒的嘟嘟音,唐書蜜才把手機從耳朵旁移開。
再想不開也想開了,畢竟昨晚發生的一切歷歷在目,更讓人想原地爆炸。
既然季臨琛隻字未提,那她裝傻充愣就行。
唐書蜜仰面長嘆了口氣,又給蘇珍撥了個電話。
蘇珍更慘,被蘇總發配到自家偏遠地區的分公司搬磚去了,美其名曰鍛鍊吃苦耐勞的精神。
「你說是不是因為我爸知道了我和小狼狗弟弟私下約會啊?」蘇珍問。
「?」
唐書蜜安慰她:「別多想,你爸只是想讓你體驗一下人間真實。」
蘇珍一向愛玩,老蘇總不會因為這種小事下狠心讓她去受苦。
唐書蜜猜測,是老蘇總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如以前。再加上膝下無子,只有蘇珍這個從小被嬌養大的獨女,內部高層早就風波暗涌。
「人間真實?」蘇珍摸了摸頭髮,她怎麼聽不懂唐書蜜說話了,「什麼人間真實?」
唐書蜜沒回答她,而是說:「到了先去辦張新的銀行卡,再把卡號告訴我。」
「嗚嗚嗚書蜜我愛你一輩子。」蘇珍差點感動到流淚,她爸把她的卡都停了。
「去了公司好好做事,別端大小姐的架子。」唐書蜜難得語重心長。
蘇珍還沉浸在她有錢的喜悅中,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聽你的都聽你的。」
打完兩通電話,突然無事可做。
書蜜躺在床上發呆。
許明珠的爸不靠譜,但有個極疼她的哥哥;蘇珍雖然獨生,但有一位愛她護她的老父親。
而她呢……
唐國瑞,秦海蘭,唐瓷。
越想越讓人作嘔。
好在她有個金主未婚夫,日子還算過得去。
思及此,唐書蜜乾脆及時享樂,坐上賓利雅致購物去了。
DM國際金融購物中心是江城最大的商場,入駐多家高端設計師品牌店鋪,最引人矚目的還屬那幾棟頂奢級品牌的自建大樓。
唐書蜜手挎愛馬仕新款包,腳踩一雙8cm高的綁帶細高跟,獨領風騷地踏進L家的大門。
導購小姐露出標準營業式微笑,緊跟在vip金主的身後,提供一對一的貼心服務。
「蔓姐,真是對不住,是我們唐家給您丟臉了。」秦海蘭攔住導購的手,自己將包取下來,雙手遞給身旁一位氣質不俗的貴婦人。
她嘆了口氣,惱道:「我也是沒辦法。」
朱蔓仔細端詳著手中的包,並未看秦海蘭一眼。
秦海藍在嫁給唐國瑞之前只是個小小的舞蹈演員,名門出身的朱蔓根本瞧不起她。
「唐書蜜真不是個善茬,區區這麼一個小誤會,非要鬧得人盡皆知,還開什麼新聞發布會。弄得我們家小瓷天天躲在家裡以淚洗面。」秦海蘭時刻觀察著朱蔓的面部表情,當她提到唐書蜜三個字時,朱蔓的表情終於有了微末變化。
「你是她母親,管管不就得了。」朱蔓不甚在意地道。
秦海蘭自嘲地輕笑起來:「唐書蜜是季臨琛的未婚妻,整個季家都是季臨琛的,我怎麼管得了她?」
朱蔓的手一頓,偏頭看向秦海蘭,語氣生硬:「你剛說什麼?」
秦海蘭保持微笑,挑著重點道:「季家只有季臨琛這麼一個兒子,季家不是他的還能是誰的?」
「蔓姐,我可能話說得有些難聽,但都是為你好。你還是多忍讓吧,不然等季老爺子不在了,誰知道他們會怎麼對你。」秦海蘭直接將話挑明了說。
「呵,讓我忍讓?」朱蔓臉色發青。
季家原本就該屬於她的兒子,現在卻落入小三的兒子手中,還想要讓她低聲下氣?
做夢!
秦海蘭繼續發力:「你就是性格太溫和,才會讓唐書蜜不把你放在眼裡。」
「唐書蜜?」朱蔓厲聲道,「她算個什麼東西!」
「我算什麼東西,你朱蔓就是個什麼東西。」唐書蜜從後面款款走出來,面帶微笑,聲線凌厲。
誰能想購個物都能遇到秦海蘭和朱蔓這兩個女人呢?
恰巧還聽見朱蔓說她不是個東西,她忍不了,也不能忍。
「唐書蜜,你怎麼跟婆婆說話的?」秦海蘭呵斥她。
唐書蜜「呵」地一聲輕笑,目光不屑地掃過秦海蘭,停在朱蔓的臉上:「以前喊你一聲蔓姨是尊敬你,現在看來沒這個必要。」
劈腿醜聞少不了朱蔓在背後推波助瀾。就算季臨琛沒告訴她,她也猜到幾分。
沒有季家自己人從中作梗,季臨琛的醜聞就算再大,也泄露不出去一個字。
「和秦海蘭這種明星小三待在一起,你不膈應嗎?」唐書蜜看著臉色發白的秦海蘭,特意加重了明星小三四個字。
朱蔓拿包的手一顫,當年季森出軌的就是一位女明星。
「唐書蜜,你說什麼呢?」秦海蘭指著她,但又刻意壓低了聲音。
店裡不僅有導購,還有幾個正在挑選的顧客,誰知道是不是熟人。
「我說什麼你比我更清楚。」唐書蜜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人。
高跟鞋「噔噔噔」踩地,聲音清脆響亮。
「蔓姐,你看她那無法無天的樣子,何止是沒把你放在眼裡。」秦海蘭小心翼翼地說。
「你別說了。」朱蔓投來嫌惡的目光,秦海蘭訕訕閉嘴。
朱蔓看著唐書蜜的背影,嗤之以鼻地呵笑:「季臨琛我動不了,還不能收拾一下你嗎?」
秦海蘭順著朱蔓的視線看去,嘴角緩緩勾起。
唐書蜜連著逛了幾家奢侈品店,一樣東西都沒瞧上。
她走出廣場,抬頭望天。
入秋的天變化多端,來之前還是晴空萬里,轉眼間太陽就被雲層遮住了。
天陰沉沉的。
心情更糟糕了。
隨便進家店都能遇上那兩個女人,真是掃興。
唐書蜜決定最近都不去l家買東西了。
正想著。
一輛黑色賓利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駛來,停在唐書蜜的面前。
唐書蜜挑了下眉,徑直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她掃了一眼駕駛座。
這個司機還挺有眼力的,沒打電話就知道主動過來接人。
唐書蜜上車後就低頭玩手機,許明珠和蘇珍都不回她消息,逛了逛微博又覺得無趣,於是翻開了新出的時尚雜誌。
連翻完兩本雜誌,還不見到家。
唐書蜜抬眸望向窗外。
窗外的並排綠樹飛梭而過,橋下是一汪清潭,遠山與雲層相接。
山青水秀,空氣怡人。
這根本不是回明園的路,明園坐落於江城最繁華的地帶,沿途只有高樓大廈。
這是去季家四合院的路。
「停車。」書蜜厲聲道。
她環顧四周,才發現車內的配飾和來時所乘的車有許多差別。
都是賓利,但不是雅致。
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踩重油門,提高車速。
唐書蜜看著前方的路,冷言道:「「如果你現在掉頭把我送回明園,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則——」她冷笑一聲,「你就等著在江城消失吧。」
「我也只是聽從命令,唐小姐可千萬不要遷怒於我。」司機瞄了眼後視鏡。
唐書蜜冷哼一聲,收回目光,她不想再多說廢話。
季爺爺和季奶奶早就計劃去歐洲度假,一直拖著等季雲訂了婚,今早才離開。
恐怕現在都還在飛機上,朱蔓就迫不及待地用這種骯髒手段「請」她回四合院。
也怪自己太不小心,不帶保鏢,還頭腦發熱上錯了車。
這輛車不仔細瞧,還真難看出來。
唐書蜜解開手機鎖屏,打開微信,在聯繫人里找到季臨琛。
【我被朱蔓抓到四合院了】
輸入完這句話,書蜜遲遲沒點擊發送。
季臨琛遠在高空之上,根本就收不到她的消息。
就算收到了,季臨琛會因為她掉頭回來嗎?
不會。
唐蜜書瞬間做出回答。
她刪掉所有字,摁下側鍵,屏幕驟黑。
車停在四合院大門前,司機下車打開后座的門:「唐小姐,請。」
唐書蜜剜了他一眼,理理衣擺,神色自然地下車。
朱蔓早就在正廳等著了,見唐書蜜走進來,嘴角勾起輕蔑的笑。
仿佛唐書蜜就是粘板上的魚,任她宰割。
唐書蜜走到她面前,不屑拐彎抹角,直言道:「你到底想怎樣?」
朱蔓笑了笑,反問她:「你是季家的準兒媳,季臨琛的未婚妻,我能把你怎樣?」
「知道就好。」唐書蜜語氣陰冷。
「小吳。」朱蔓使了個眼色。
吳常青上前兩步,摁住她的肩膀,一膝蓋抵上去。
猝不及防,「砰」的一聲,唐書蜜雙膝跪地,跪在朱蔓的面前。
但很快唐書蜜站了起來,一記右腿後旋踢,踢倒吳常青。
接著,她揚起手扇了朱蔓一巴掌。
毫不留情,不留餘力。
「啪」的一聲脆響,朱蔓保養精緻的臉上赫然多了五指紅印。
「來人,快來人,把她給我抓起來!」朱蔓捂著臉尖叫。
唐書蜜比朱蔓只高一點,但氣勢卻逼她一大截。
她摁住朱蔓的肩膀,就想吳青山對她那樣,撞上她的膝蓋窩。
這次,換朱蔓在她面前下跪。
唐書蜜的字典里只有瑕疵必報沒有忍氣吞聲。
你被狗咬了難道還要咬回來嗎?
咬啊,呲一嘴毛,她也一定要咬回去。
吳青山很快叫了幾個人來,書蜜只撂倒兩個,最終還是被反手壓著跪在朱蔓面前。
「把她給我找個地方鎖起來,沒有我的允許不許開門!」朱蔓一手指著地上的唐書蜜,一手摁著胸口。
「朱蔓,你最好想清楚你在做什麼。」唐書蜜提醒她。
朱蔓居高臨下地俯視她:「老爺子和老太太在飛機上,季臨琛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我說什麼就是什麼,我想做什麼都行!」
唐書蜜看著她,沉默了會兒後,發自內心地道:「你應該去精神病醫院待著。」
唐書蜜被關在了一間空蕩蕩的小屋子裡,朱蔓讓人把她綁在椅子上。
很難想像朱蔓是一位書香門第出來的大小姐。
仇恨太可怕,讓一個女人變得瘋顛。
說到底,是朱蔓把一切看得太重。換做是她,季森出軌沒問題,私生子養到我名下也ok。
只要你季家記得我的苦楚,供著我,讓我一輩子高貴體面,沒什麼好介懷的。
偏偏朱蔓要鑽牛角尖,活成這個樣子。
就算如此。
唐書蜜也不會同情她,一碼歸一碼,她是更厭惡朱蔓了。
也不知道是哪裡找來的這麼個房間,窗戶都沒有,只有一個開得很高的通風口。
房間沒開燈,只有靠通風□□進幾縷陽光,打在牆壁上,暈出柔和的光芒。
隨著太陽落山,光線越來越暗。
書蜜的雙手和腳都被被繩子綁住了,她試圖站起來,曲膝背著椅子轉了個方向。
雙腳同時起跳,跳一步,停一下,再跳一步,又停一下。
跳著跳著,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此刻的她肯定很滑稽,背著椅子一蹦一跳的。
她很久沒做出過這麼搞笑的行為了。
幾分鐘後,唐書蜜如願到了最裡面的角落。她將椅子靠牆,自己面朝著門。
頭頂的幾縷光變細了,也淡了。
房間越來越黑。
她沒有害怕,就靜靜地坐著。
唐國瑞曾經把她關進過小黑屋一整晚,就因為她罵了唐瓷。
罵唐瓷的原因,她已經回憶不起來了,但能肯定的是,唐瓷絕對是活該欠罵。
那個時候她年齡小,雖然表現得膽子大過天,但實際也和普通女孩一樣怕黑怕鬼。
她不爭氣地哭了,邊哭邊喊媽媽。
哭了一個晚上,也喊了一個晚上。
沒人理她。
房間由黑變得昏亮,再漸亮,最後陽光從玻璃窗外射進來。
每一個變化,她都能回憶出一副畫面。
太深刻了。
以至於後來她對黑夜完全無感。
啪——
燈突然亮了。
明晃晃的燈光刺得她眨了兩下眼睛才勉強睜開。
朱姍姍穿著校服,端著一個瓷碗走進來。
「嫂嫂,姑母讓我來給你送飯。」嫂嫂兩個字她咬得很重,朱姍姍對那天的事耿耿於懷。
如果不是唐書蜜,阿琛哥哥絕不會那樣對她。
唐書蜜問:「放學了?」
她隱約記得朱姍姍正在上讀高三。
才十八歲,臉上怎麼就能做得出這種表情。
唐書蜜神色淡漠地看著她。
「是啊,你是嫂嫂嘛,我當然一放學就先來看你囉。」
「作業寫完沒?」
「給嫂嫂送飯比做作業重要多了。」
「哦。」唐書蜜靜靜地看著她,朱姍姍面部神態,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像朱蔓了。
她是標準的鵝蛋臉,笑起來嘴角還有兩個小梨渦,看上去不僅不青春活潑,反而顯得老氣橫秋。
朱姍姍把飯放到地下。
唐書蜜說:「你把繩子給我解了。」
朱姍姍不動。
「你不解我怎麼吃飯?」
朱姍姍說:「你管你怎麼吃。」
「你拿走吧。」
「不行,萬一你給季爺爺告狀,說姑媽不給你飯吃。」
「我不會告狀,我只會親手扇她幾十個耳光。」
「你——!」到底年輕,朱姍姍氣得伸手指著她鼻子。
「你也一樣。」唐書蜜道。
朱姍姍咬住下嘴唇,走到唐書蜜跟前,揚起右手。
書蜜抬頭直視她,眼裡滿是輕蔑。
朱姍姍的手揮到一半,停住了。
她還是沒能下得去手。
「你也有今天!」朱姍姍收回手,忿恨道。
唐書蜜話都懶得跟她講,就淡淡的「哦」了聲。
「你猜,阿琛哥哥回來會不會心疼你?」
沒等唐書蜜開口,她就接著說:「我猜不會。」
「他公司都管不過來,哪裡還能顧得上你。」
「季氏和女人,他只會選擇季氏。」
唐書蜜笑了笑:「小孩才做選擇,大人全都要。」
朱姍姍臉色一僵:「反正阿琛哥哥不會是你的。」
「哦,我不稀罕,管他是誰的。」
「阿琛哥哥馬上就會跟你解除婚約的。」
「解不解除婚約,不是你說了算。」
「姑媽說——」朱姍姍突然意識到什麼,連忙捂住嘴。
唐書蜜眯起眼睛:「朱蔓說什麼?」
朱姍姍瞪著她:「沒什麼,反正再過幾天,你就不再是阿琛哥哥的未婚妻了。」
她說完,冷哼一聲,轉身走出了門。
走之前,還不忘關掉燈。
屋子再次落入黑暗,唐書蜜也陷入了思考。
窗外夜色肅殺。
辦公桌上方的檯燈不足以將整個房間照亮。
男人窩在真皮轉椅里,燈光下的陰霾一覽無餘。
他注視著前面的監視器,右輕放在桌上,食指微曲,有節奏地敲擊桌面。
叩—叩—叩
……
聲音極小,卻凌厲。
敲擊聲仿佛能穿透鋼筋石牆,傳至集團大樓的每一個角落。
季臨琛根本沒有飛歐洲,那只是迷惑朱正楠的□□。
趙延說:「警察十分鐘後到。」
趙延看著監控里的人,不禁有些可憐。
朱蔓和朱正楠謀籌的長達兩年的計劃,在老闆眼中只是個笑話。
甚至連笑話都不是。
「爺爺呢?」季臨琛問。
趙延答:「在去四合院的路上,小王已經全部告知,事無巨細。」
季老爺和季老太太在登飛機前就被季臨琛派人攔下了。
「唐小姐那邊——」趙延遲疑著問道。
老闆第一時間就知道唐小姐被抓去了四合院,當他詢問是否派人將唐小姐帶回來時,老闆沉吟片刻後說不用,趙延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季臨琛微頷首,垂眸理了理袖口,隨後站起來:「去四合院,剩下的事交給王秘書處理。」
「是。」
四合院內的正廳燈火通明。
朱姍姍惴惴不安地踏進門檻:「姑媽,我還是有點害怕。」
與朱姍姍的害怕完全相反,朱蔓心情十分舒暢,神色自若:「你怕什麼?」
朱姍姍咬著唇:「我——」
朱蔓看她一眼後低頭飲茶:「季氏馬上就要改名換姓了,你哥哥朱正楠將成為集團的新主人,你有什麼好怕的?」
茶葉的清香由舌尖散開,先苦後甜,就如同她多年受的苦終於迎來了補償,她不由得輕笑出聲。
計劃開始於兩年前,她無意偷聽到季臨琛只持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不枉費她這兩年的辛苦,季氏終於不在小三生的兒子手中了。
朱姍姍勉強地笑了笑,片刻後,小心翼翼地問:「那阿琛哥哥呢?」
「他?」朱蔓輕笑一聲,低頭吹了吹茶。
再抬起頭時,正廳門檻前突然立著一道身影。
像是被夜色一刀一刀刮出來,冷冽又深刻。
「砰」的一聲茶盞落地,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朱蔓卻感覺不到痛。
「阿、阿琛哥哥。」朱姍姍望著他往後趔趄著往後退了兩步,嘴唇不停哆嗦。
季臨琛走了進來,環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到朱蔓臉上,神色冷,聲音更冷:「書蜜呢?」
唐書蜜長長地嘆了口氣,當季臨琛的未婚妻還要遭這份罪。雖說愛屋及烏惡其餘胥,但朱蔓也是拎不清,她和季臨琛的表面恩愛只是層薄紙,季家的人都是看破沒戳破。
季臨琛根本不會為她傷一丁點的心。
唐書蜜把碗踢碎,又費了好大的勁兒把碎片撿起來。
繩子不算細,她磨了有半個小時,雙手雙腳終於得到了解放。
唐書蜜把椅子搬到通風口下面,踩上去看外面的情況。
大約三米高,地上是草坪。
她打量了一下通風口的大小,估摸著能鑽出去。
姿勢有些難度,但她身體軟韌帶也好。
唐書蜜雙手扒住洞口,右腳往牆上蹬。就在腳和手同時用力身體往上升的時候,燈「啪嗒」亮了。
唐書蜜扭頭看去——
「季臨琛?」她下意識鬆了手,整個人往下跌,椅子也被踹翻了。
好在季臨琛一個跨步過來,托住了她的腰。
季臨琛把她提起來站好,唐書蜜撐著他的臂彎,右腳腳尖觸底。
「嘶——」唐書蜜皺眉咬牙。
「摔到哪兒了?」
「沒有,是腳崴了。」
「哪只腳?」
「右腳。」
季臨琛垂眸看了一眼她抬起的右腳,然後微蹲將她打橫抱起。
「你怎麼來了?」唐書蜜揚起臉問他,一腦子的疑問。
不是說去歐洲嗎?
季臨琛抱著她往上一提,沒有解釋而是說:「抱緊我,別掉了。」
書蜜環上他脖子的手互相靠了靠,抓得更近了:「朱蔓呢?」
「爺爺回來了。」
「不是去度假了嗎?」
「沒去。」
「你找人攔下的?」
「嗯。」
書蜜想到朱蔓讓她下跪的事,臉色瞬間難看:「你後媽讓我給她下跪。」
「那你跪了沒?」
唐書蜜努了努嘴,不服道:「我是不小心被踢了後膝蓋窩才跪下去。」
「然後呢?」
「呵呵,當然是讓她給我下跪。」
「嗯,像是你會做的事。」
季臨琛聲音輕飄飄的,聽不出來是贊同還是不贊同,書蜜自動默認為是不贊同。
她蹙了下眉,指責他:「季臨琛,你能不能做個人?朱蔓都這麼欺負我了你一點表示都沒有!再說了我被逼著下跪就等同於你被人逼著下跪。」
季臨琛停腳,垂眸問她:「要不要再讓她給你跪一次?」
「行啊。」唐書蜜勾起唇角嗆道。
明知道爺爺在場,朱蔓做得再過分也不可能長輩跪晚輩。
「等會到了正廳別支聲,這件事爺爺會給你一個交待的。」季臨琛叮囑她。
「那你呢?」
「當然也會給你一個交代。」
唐書蜜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彎彎繞繞幾個過道,又穿過長廊,終於到了正廳。
季老爺子正在大發雷霆。
他站在正廳中央,白晃晃的燈光把他的臉照得更加蒼白。
朱蔓咬著牙紅了眼,朱姍姍在一旁哭得岔了氣。
季老爺子下命令把朱姍姍送走。朱姍姍走後,朱蔓深吸一口氣,瞪著季老爺子咬唇顫抖:「你們季家對得起我嗎?」
季老爺怒極苦笑:「季臨琛三歲,你支開保姆在奶瓶里兌安眠藥;他六歲的時候,你買通司機將他丟到山裡,偽造成綁架;十四歲那年——」
「爺爺。」季臨琛打斷他。
季老爺子回過頭,赫然看見抱著書蜜站在門口的季臨琛。
愧疚、憐愛以及更多複雜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噴涌而出。
季臨琛的表情卻想當平淡,語氣和處理公事別無兩樣:「集團的事已經處理好了,我先帶書蜜回明園。」
唐書蜜偷偷看他。
他的神色一如即往的淡漠,縹緲出塵。
在聽到爺爺說的那些話時,她心臟都抽搐了一下。
她以為他至少會露出那麼一點陰鬱。
「你們先回去吧。」季老爺子頷首,目光掃過書蜜,書蜜只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做出委屈的樣子。
「嗯。」季臨琛頷首,目光根本沒有掃過朱蔓一眼,將她視若無物。
朱蔓垂下的右手抓成拳,她瞪著走進夜色中的背影,目眥欲裂。指甲緩緩陷進肉里,她衝上前,用盡所有力氣嘶吼:
「你是高高在上的季氏總裁又怎樣?」
「還不是小三生的兒子!天生的賤種!」
「永遠被釘在私生子的恥辱柱上!」
唐書蜜反應極快,立馬鬆開他的脖子,緊緊捂住他的耳朵。
聲音很小很溫柔:「別聽啊。」
季臨琛停腳垂眸。
兩人四目相對。
她眨眨眼,睫毛撲閃著在白皙皮膚上投下陰影,淡粉的唇瓣微張。
季臨琛微怔,趙延詢問他時,他有過幾秒鐘的思考。
朱蔓礙著季老爺子的面,是不敢真正動她的,況且書蜜跆拳道四段,戰鬥力驚人,他篤定不會出問題。事實證明書蜜的確沒有吃太多的虧,意料之中的還讓朱蔓吃了苦頭。
當年爺爺以股份為條件讓他娶唐書蜜。他之前見過唐書蜜的一面,只覺得這個女人行為乖戾,空長了一張明艷動人的臉。
爺爺與他約定,在和唐書蜜結婚後剩下的百分四十股權全部交移到他手中。
他答應了,不全是為了股份。到底是要結婚生子的,周圍環繞的鶯鶯燕燕沒有一個能入他的眼。
唐書蜜在女人堆里獨領風騷,猶如眾星拱月般的存在,且異常符合他的喜好,縱使性格乖張,他可以不在乎地慣著。
訂婚後他就飛往歐洲開拓新型市場,兩年間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唐書蜜從沒主動來找他,趙延倒是經常匯報她的情況,今天參加慈善晚宴,明天飛巴黎看秀場,後天參加名媛舞會。
聽多了過後季臨琛就讓趙延挑重要的事匯報,趙延實在挑不出來重要的事漸漸也就不再匯報……直到回國,他才想起還有唐書蜜這樣一位未婚妻。
季臨琛從來沒有用這種神情看著她,一時之間唐書蜜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愣愣地看著他。
他舉步繼續往前走,溫聲道:「別擔心,我沒事。」
「嗯。」書蜜鄭重地點點頭。
她當然相信季臨琛沒事,畢竟是內心強大到變態的男人。
書蜜頭偏了個方向,把臉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耳畔是富有韻律感的心跳聲,他身上有著淡淡的薄荷味,唐書蜜嗅了嗅,然後又仰起臉。
從這個角度看去,他的眼窩很深,睫毛長長的,鼻樑高挺,唇線輕抿成一條。
路很長,兩旁的綠植散發出淡淡清香,唐書蜜在他懷裡仰望著夜空。
今晚的的星星很多,月色也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