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 章


  何玫安排了很多工作,墨里昏頭昏腦地連軸轉了好幾天,自己的帳戶里多了好幾個零的同時,他發現現在熱搜頭條也已經悄然變人了。思兔sto55.com

  何玫果然不是危言聳聽,一哥的□□比他嚴重得多,他充其量只是花邊緋聞,人家直接對接了法制頻道,被警察帶走的視頻傳遍了網絡,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他都不可能再復出了。

  周三的晚上,墨里結束了一個綜藝的拍攝回到家裡,本以為又是黑燈冷灶,沒想到燕凜居然回來了,看到他進門,走過來將他一把摟到懷裡,抬起他的下巴狠狠親了一口。

  「寶貝兒,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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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里受不了他的油腔滑調,一巴掌推開他,自顧自地換鞋脫外套。

  「怎麼了阿狸,誰又惹你不高興了。說出來,哥讓他破產。」燕凜搭著他的肩膀帶他走到客廳里。

  墨里覺得自己男朋友越來越像個油膩金主了。

  事業有成大概是男人成長最好的催化劑。燕凜以前那種有點文靜還有點憂鬱的乖乖小青年的氣質完全被囂張和意氣風發所取代了。這是正常的,誰會嫌錢多,誰又喜歡總是被別人約束限制。推翻了燕周就是把多年的權威踩在了腳下,那種帶著點反叛的暢快是墨里想像不到的。

  「我問你個事。」墨里很嚴肅地道,「你把你們公司的一哥打壓下去了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剛登基就變成一個昏君暴君,你不知道歷史上這麼幹的皇帝很快都會被人推翻的嗎?!」

  燕凜覷了他一眼:「你聽誰胡言亂語的。」

  「網上都傳遍了,你還跟我狡辯!」

  燕凜挑了挑眉:「他犯了事就要依法處理,關我什麼事,你是要我包庇他麼。」

  「沒有你搞他他的事會鬧這麼大?」

  如果網上傳的那些屬實,那人的確罪有應得。墨里在意的不是那個他都沒見過面的一哥,他是不喜歡燕凜現在的態度,一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猖狂勁。

  「別說那些不相干的傢伙,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別那麼掃興嘛阿狸。」

  墨里一個不察被燕凜撲倒在沙發上,手腳都被制住動彈不得,燕凜現在對付他是越來越有經驗了。

  墨里扒拉開在他臉上啃來啃去的傢伙,有些悲憤的預感,用不了多久這個大豬蹄子就不會遵守君子之風了。離他徹底彎成句號的那一天大概是不遠了。

  燕凜在家住了一晚上又不知所蹤,墨里大概了解到他這段時間應該是回自己家了,公司里的事務已經被他捋順,最大的阻礙還是他們姓燕的自已人。

  對這些事墨里有心無力,燕凜顯然也不願意他去接觸燕家人,還好有何玫這個工作狂給他安排得井井有條,他現階段只要戳一下動一下地服從安排就行,不用思考太多。

  看著銀行卡里的錢越來越多,墨老班主又打電話興致勃勃地告訴他,墨縣政府扶持地方傳統文化,他們戲班又可以下鄉巡演了。墨里和管帳務的師哥一合計,如果以後每年都搞這個,再加上戲班的日常開支,就算縣政府有財政補貼也是杯水車薪。他賺的錢看著多了,要連年支撐起老戲班的各種開支,他還得接著努力掙錢,不然要不了幾年就要坐吃山空。

  何況魯伯他們年紀越來越大了,墨里還想要給他們一個幸福的晚年生活。

  燕凜似乎很是了解他的需求,又或者只是想單純做好一個有錢任性的金主男朋友,一口氣給他安排了好幾個熱門劇集的主演資源,比起以前的小打小鬧,這會兒才是絕對的強捧。

  墨里有點矯情地不想接,被何玫噴了個風中凌亂。

  「我給的工作你要,你老公給的工作你不要?!啊?!我怎麼想不明白你呢。你當我給你聯繫資源容易啊?!這麼多優質項目往外推,得培養多少強勁對手!你是不是想累死我!」何玫把三個厚厚的劇本一起塞給他,「收起你那點矯情勁兒,你給我好好準備,不准掉鏈子!」

  三個劇集當然不是一起拍,基本上就著他的時間很合理地排開了,反正都是深空影業的項目,金主不差錢,劇組就等著安排。

  這一次任誰都看得出來深空影業在力捧一個甚至沒簽到公司名下的藝人。墨里擔心又有風言風語傳出來,畢竟他和燕凜的關係都已經成為網絡八卦界的日常話題了。不同於之前的惡意炒作,如今只是一些八卦博主偶爾一提,吃瓜群眾捧個場,卻鮮有人認真相信。

  在這個魔幻的圈子裡,也依然是異性關係更喜聞樂見。

  這段時間燕凜出盡了風頭,捧的人也不只墨里一個,更像是公司業務方向拓展的一部分,因此對於兩人的關係雖然又有人議論,卻不成什麼氣候。更多的討論焦點集中在了另幾個美女小明星的身上,眾人紛紛猜測著誰才是燕大少的真命天女。

  墨里似乎鬆了一口氣,又似乎堵在了喉嚨口,不上不下地,實在彆扭極了。

  第一個劇組的拍攝工作很快開始了。因為是現代戲,取景都在本市的繁華商業區,甚至主角的公司就借用了深空大廈的其中一層來做布景。墨里知道這是燕凜給他行的方便,不過劇組裡的人顯然有別的八卦方向。

  這個劇的男二和女主也是燕凜最近要捧的新人,為了搭建公司面向年輕粉絲群體的偶像架構,燕凜上位以後挖掘了許多年輕稚嫩的俊男美女,各色美人應有盡有。

  這樣的環境簡直就是滋生八卦的肥沃土壤,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瀾,燕凜的」真愛」已經兩隻手數不過來了。

  墨里在拍戲之餘,已經聽說了燕總追愛記的若干個版本。奇怪的是不管哪一個故事,他都不是主角。墨里忍不住懷疑,這些人失憶這麼快的嗎?前段時間轟動全城的傾城之戀,不是他和燕凜主演的嗎?這麼快就沒有人記得了?

  等拍戲的間隙,坐在不遠處的兩個小助理又聊上了。

  「……深空的大樓是本市的地標建築,可從來沒讓人取過景,我們這部戲是頭一個。」

  公司里的演員歌手很多,有名氣的也不在少數,偶爾回公司辦點事,也是萬眾矚目。深空公司的大廈本來就不適合開放給人員雜亂的劇組用來拍戲,但是這一次偏偏就開了。

  「要說燕總追我們女主角,這手段比那些只會砸錢的大老粗可體貼多了,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誰敢給心上人氣受啊。」

  「真的在追女主角?不是都說是那個誰誰嗎。」

  「那個不過是炒作,你看燕總什麼時候給過他一個眼神。」

  墨里從鼻了里不屑地冷哼了一聲,想要走開,卻又忍不住駐足細聽,他控制不住。

  助理的八卦陣還在持續散發威力,墨里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個威力強大的陣法逼出原型了。

  「聽說送了女主角一套豪宅呢……」

  「真的假的,我怎麼聽說燕總喜歡男人呢?」

  「什麼啊,燕總哪裡像是喜歡男人的人了。」

  「可是,前段時間網上——」

  「那是有人黑他呢,你以為燕總年紀輕輕當上深空的一把手,會沒有人眼紅?還牽扯到了那位,怎麼說也算是燕總創業時期合作過的人,就是那檔現在很紅的綜藝,所以燕總對人家要補償的。」

  「怪不得開了好幾部劇給他。」

  「就是,補償完了還是要捧自家人的,而且也能搭幾個自家小花,還是很划算的——」

  「我還以為燕總和他真的有點什麼。」

  「燕總早就跟媒體否認了,你看和我們女主角的緋聞燕總什麼時候否認過……」

  墨里聽不下去了,剛打好的領帶被他揪成一團,轉身走了出去。

  這些人還真是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連他都快信了這個故事了,真是邏輯嚴密,因果自洽。

  他不該生氣的,大家不相信他和燕凜的緋聞,這是好事,他從來沒想過公之於眾。至於燕凜和別人的緋聞,他更加不信。

  道理都明白,可是感情卻像脫了韁的野馬,被一股無名火燒著屁股似的,撒開蹄子奔向了他控制不了的遠方。

  墨里不知道自已氣些什麼,他好歹還記得走到無人能偷聽的開闊處,才拿出手機打給燕凜。等著電話接通的那幾秒,墨里開始思考自己要質問些什麼。

  對,就問他和女主角的緋聞是怎麼回事?送豪宅又是怎麼回事!

  電話里嘟嘟地響著,墨里開始摩拳擦掌,鬥志昂揚。

  一直到等待時間過長自動掛斷,墨里又契而不舍地繼續撥通。這些時日燕凜不接電話是常事,往往要打兩遍三遍才能碰到他得閒的時候,墨里有耐心得很。

  直到第二遍鈴聲又快掛斷,那邊終於有人接了起來,墨里剛來得及氣沖沖地喊出燕凜的名字,就被對面有些遲疑的問話堵住了下文。

  「請問,您哪位。」

  有點溫柔,有點知性的女人聲音,墨里頓時像被迎頭潑了一盆冷水,先是澆熄了他想無理取鬧的那股無名火,然後又將他慢慢地從外到里浸了個透,冰凌凌得涼。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沒有打錯號碼。

  燕凜身邊從來沒有任何女人,甚至沒有朋友,誰能替他接電話?

  那邊的女聲又溫柔地問了一句:「請問是哪位?燕總正在開會,您如果沒有急事,請您再過兩個小時打過來吧。」

  「你是誰?為什麼拿著燕凜的手機?!」墨里粗魯地打斷那禮貌的女聲,氣勢洶洶地逼問。

  對方似乎是被他的態度噎住了,好半晌才又用那種得體溫和的聲音回道:「我是燕總的秘書,他去開會沒有帶手機,您如果沒有急事的話就請等燕總空閒的時候回電吧。」

  墨里沒有被秘書兩個字安慰,他對燕凜的不滿已經達到了頂峰。

  先是整天整天地找不到人,對於那些和女明星的桃色八卦更是放任的態度,現在連打電話都找不著他了,還要秘書代傳。

  秘書接到電話的態度甚至表明,燕凜連他的手機號都沒存?!不然秘書何必問他是誰。

  太過分了,真是太過分了。他們的關係有那麼見不得人嗎?!

  墨里不喜歡這種感覺,也許是被人捧慣了,也許是對於二人關係的隱隱擔憂,墨里現在一點也不想再體諒燕凜的不易。

  他本來就不是善解人意的人,燕凜從認識他那天起就該知道他有多任性。

  「我不會再打他電話,你告訴燕凜,讓他第一時間給我回電話!我只等他到今天晚上,不回我後果自負!」

  不等被驚住的秘書再說什麼,墨里狠狠地掛了手機。

  這個時候就體現了智能機的不方便,如果是固話,他可以扔話筒撒氣,如果是老式手機,他可以狠狠地按住掛機鍵。如今用著智能機,輕飄飄地點一下屏幕,完全沒有解氣的感覺。

  「混蛋燕凜!」墨里狠狠踢著腳邊的牆柱,高檔大理石裝修的柱面上連點灰痕都沒有留下來。這棟屬於燕凜的高檔建築物仿佛也在嘲笑他的憋屈。

  連根柱子都欺負他。墨里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沒有委屈的淚水,只有中央空調送進來的涼爽空氣。

  手裡握著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鈴聲還是那一成不變的鈴聲,只是墨里想著燕凜理應為他急切的心情,連入耳的鈴聲都帶著些急不可耐的焦慮。

  算算時間,三分鐘。

  算燕凜識相,這短短的時間差讓墨里稍稍氣順了一些。

  他馬上接了起來,不樂意聽燕凜的解釋,對著手機就開噴了。

  「姓燕的!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我告訴你我現在很生氣!」

  手機那頭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墨里更加生氣了。

  「說話啊混蛋,你啞巴了?!」

  「墨里……」

  有點陌生的男聲傳來,把墨里驚了一跳。

  他這才想起去看來電顯示。

  不是燕凜,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請問你是?」墨里疑惑地問道。

  對方似乎哽了一下,才有些不悅地回道:「我是方導!」

  「方導……」

  「你沒存我的號碼就算了,不會連我是誰都不記得了吧?!」方導的語氣真的有些發怒了。

  「沒忘沒忘,我怎麼會忘記您呢。」墨里忙道,「您老找我有何貴幹?」

  他怎麼會忘了這個脾氣又臭又硬的大導演,在他被人污衊的時候就是他落井下石把他踢出了劇組,還指望他留著他的手機號?沒把他拉黑都是自己大度,這個自大狂。

  方導停了停,有些僵硬地道:「我有事和你談談,如果你有空的話,我想儘快安排一次見面。」

  墨里有些迷糊,想不出方導找他幹什麼。如果是電影的事,拍都快拍完了,總不至於喊他回去重拍。

  不過,如果是燕凜的安排,就沒有什麼不可能了。

  多半又是燕凜給他的資源,墨里有些興趣缺缺。方導也許有他的理由,但是對他來說,方導也是在他最困難的時候落井下石的人之一,墨里對重新和他合作的興致不大,不管他是多麼有才華有身份的大人物。

  「我最近都比較忙,沒有什麼時間啊。」墨里敷衍道。

  方導捏著手機,已經開始懷疑人生。

  他還是那個在圈裡被人趨之若鶩的大導演嗎?怎麼他主動放下身段來約一個還沒正式踏入電影圈的小明星都這麼難了?!

  身旁的副導演怕他又使性子,連連用口型和手勢示意他:「正事,正事。」

  方導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行了,就定在今天晚上吧。我馬上把地址發你,你記得過來。」

  不等墨里說話,方導就果斷掛了電話。

  副導演抹了一把額頭,道:「方導,您不是說要還他的人情麼,這麼不客氣不好吧。」

  「我還不夠客氣?!」方導把眼一瞪,「我都腆著這張老臉硬約人家出來了,我這還叫不客氣?!」

  副導演只能連連道歉。其實就方導在墨里被全網黑的時候把人家踢出劇組,這事幹得就不地道。墨里也不是沒有脾氣的人,方導這樣的態度他會不會赴約還不好說。

  墨里一直等到晚上收工,也沒等來燕凜的電話。

  他看著安靜的手機屏幕,陷入了沉默。

  何玫給他配的助理兼司機打開化妝間的門,問他要不要回家。

  墨里想想那個冰冷漆黑只有他一個人住的公寓,一點也不想回去。

  「我不回去。」

  他收起手機,想了想道:「送我去四季酒店。」

  還好有方導找他,墨里覺得自己不至於像個在金鳥籠里等著主人不知何時會召喚他的金絲雀。

  司機帶他來到和方導約好的酒店,方導一副已經等了很久的不耐煩模樣。

  不過這個暴脾氣的老頭居然忍住了沒沖他發火,墨里不禁好奇燕凜到底給了他多大的利益交換才讓這個自視甚高的大導演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方導僵硬地和他打了個招呼,就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墨里都喝了兩杯飲料了,他還沒開口說正事。

  墨里忍不住開口道:「方導,您到底有什麼事?有這麼難以啟齒麼,向資本低頭又不丟人。」

  方導瞪了他一眼:「誰向資本低頭?我不是來跟你開玩笑的。」

  「那您叫我出來到底有什麼事?」

  方導向來嚴肅的臉上現出一絲僵硬,半晌才道:「我是來向你道謝的。當初我對你那麼不留情面,你能不計前嫌,我很感謝。」

  墨里一頭霧水:「謝我?謝我什麼啊?」

  方導用一副心知肚明的眼神看著他,把墨里看得更加茫然。

  「你不用隱瞞,我明白的。我承你的情,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方導,您是不是誤會什麼了?」墨里連忙擺手,「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程前,你們深空的影帝。」方導瞪著他,「你這人真是,非要我說這麼明白麼?!」

  墨里也很抓狂:「你說明白什麼了?!程前跟你有什麼關係?!」

  方導狐疑地打量他片刻:「你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墨里無奈地搖頭。

  「不可能吧,不是因為你,燕凜吃飽了撐的搞自家的搖錢樹?」

  「……您真是來謝我的麼?罵我男朋友幹什麼。」

  方導很鄙視地看著他,倒打一耙:「什麼男朋友,你還有沒有一點羞恥心?!」

  墨里無所謂地冷哼一聲:「我承認不承認你不都認定了麼,我現在和你沒瓜葛,你管不著我。」

  方導哽了一下,他還是沒有習慣被一個小藝人擠兌的待遇。從業至今不管遇到多麼大的腕,不管後台多硬,有誰不給他幾分面子。偏偏碰到一個墨里向來不知道客氣是什麼,但偏偏他又欠了這個傢伙一個大人情。

  「而且,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是和程前有什麼過節麼?燕凜搞他你謝我幹什麼?」

  方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真不知道?可是燕凜那邊放出的消息是——」

  他在墨里被黑的時候沒有相信墨里,就是因為和程前的一些前塵舊事。那個男人踩著他的肩膀上位,卻差點把他坑到一無所有,是個表里不一的虛偽之人。可是他的地位太穩固了,又背靠深空,不是他一個個體戶導演能夠撼動得了的。這一次是燕凜出手,才讓程前栽得無比慘重,方導早就得到消息,讓燕凜甘願放棄程前這個金字招牌的,只有一個墨里的枕頭風。

  副導演一直在他耳邊嘮叼墨里一定是想拿回電影的角色,才送給他這樣一份大禮,不然他搞程影帝幹什麼,這根本是越級打怪。知道方導脾氣古怪軟硬不吃,人家送上這麼大一台階,他也應該就破下驢,不然和燕凜交惡也實在沒見什麼好處。

  可是看墨里這副懵懂無知的天真模樣,方導開始深刻地懷疑起自己是不是會錯意表錯情了?人家好像根本沒準備和他和解?!

  「隨便你吧。「方導決定不跟他廢話了,直接把今天的來意表明,「不管怎麼說,這次是我欠你和燕凜一個人情,我向來不愛欠著別人,尤其是人情,所以你放心吧,雖然這一次的電影已成定局,我會還你一份夠份量的大禮,也當是對當初踢你出劇組的彌補。」

  墨里打斷他的自說自話:「您等等,你找我就是因為一個程前?真的不是燕凜讓你來找我的?」

  怕直接給資源傷了他的自尊心,就換一種迂迴戰術?

  方導臉色一黑:「你以為那種乳臭未乾的小子能指使得了我?!我還沒把他放在眼裡!」

  「哦。」墨里頓時興趣缺缺。是燕凜的安排他覺得沒勁,不是燕凜的安排他也覺得不高興,墨里打開手機,他要等的來電卻還是沒有等到。

  「你這是什麼態度?」方導不滿意地皺起眉頭,「你就不想知道我會還你一份什麼大禮?」

  「您都說了不會虧待我了,我還擔心什麼。」墨里笑嘻嘻地回答他,卻並沒有一絲激動雀躍的模樣。

  方導已顯花白的眉毛不滿地揪成一團。

  墨里演戲還是很有靈性的,知道他和程前不是一種人,方導對於花心思捧一捧他並不覺得牴觸。但是墨里這種滿不在乎的態度,卻讓他十分看不慣。

  墨里絲毫沒有被大導演嫌棄了的自覺,勉強陪著方導聊了幾句,就迫不急待要告辭回家了。

  「走吧走吧。」方導看著他來氣,整一個盼望歸籠的金絲雀,糟心地揮揮手趕他回去。

  墨里叫來了司機,無精打彩地坐在后座里,任由司機把車開回燕凜的公寓。

  燕凜一直沒有回他的電話,墨里猶豫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又打了一次。

  自己放的狠話自己又咽了回去,簡直不能更憋屈了。

  結果燕凜的手機卻關機了,也不知道他是該慶幸自己保留住了傲嬌的臉面,還是更加失落了。

  墨里把額頭抵在車窗上,微信到達的提示音突然響了一下。他一個激零,連忙劃開手機。

  滿心期待著是燕凜發來的消息,結果燕凜的頭像靜悄悄,鮮紅的新信息提示卻掛在李少天的頭上。

  點開之後,只有一段視頻。墨里隨手按了一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頻里。

  不是李少天,是燕凜。

  墨里禁不住瞪圓了眼睛。

  李少天又發了什麼消息過來,墨里不耐煩地划走,目不轉睛地看著相對於偷拍的角度來說清晰度良好的視頻畫面。

  十幾秒鐘的視頻內容非常簡單,燕凜開著一輛風騷的跑車送什麼人回家,他很紳士地幫人打開車門,從副駕上下來的是一個身材高挑姣好的女人。

  燕凜抱了那女人一下,目送著人家走出視頻畫面外。

  墨里並不認為這種視頻能說明什麼,只是眼睜睜地看著燕凜向別的女人大獻殷勤,他的心都忍不住涼透了。

  退出視頻的播放界面,李少天發的幾段文字就映入眼帘。

  【阿狸,別怪師哥多事,我也是擔心你。】

  【我不希望你被蒙在鼓裡】

  墨里握著手機的指尖細細地顫抖著。

  他並不相信燕凜會出軌,那個曾經躲在網絡的背後像個最狂熱的粉絲一樣默默關注著他,幾年如一日地給他自己都忘記了的帳號發消息的燕凜,他怎麼可能會背叛對他的感情。

  只是再多的理智,在看到燕凜親密地擁抱著那個女人的時候,都不堪一擊地被毀滅在嫉妒和惱恨的火焰中。

  那個女人,不是圈裡的藝人,一看就是出身良好,氣質高雅,甚至對燕凜的殷勤安之若素。她和燕凜是同一個階層的人。

  而他呢?他現在的一切都是燕凜施捨來的,明明選擇越來越多了,演藝之路一派光明,可是屬於他的容身之地卻越來越狹窄,他伸不開手,,站不直腿,只能團起來縮在一角,用百無聊賴的懶散掩飾著自己的惶惑無依。這些天他的迷惑,茫然,似乎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他曾經的驕傲已經只剩著蕭索的空架子,就算強撐起不可一世的表相,卻脆弱得如同一層燈紙,一戳就破。

  就算未來功成名就,程前大概就是最高的終點了,可是他剛剛見證了他倒塌得多麼輕易。那樣真的有意義嗎?

  他就好像自己的老戲班一樣,漸漸走入了看不到未來的窮途末路。他走出墨縣就是為了尋找出路的,可是結果並沒有出路。

  墨里沒有搭理李少天,甚至不想找到燕凜問個明白,他現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覺,睡到天荒地老,睡到所有的問題都消失的那一天。

  可惜他的工作太忙,根本沒有休息的時間。他只能繼續每天空虛的忙碌。

  燕凜這一次也創下了不回家不聯繫的記錄之最,墨里已經懶得數他多久沒回來了,他也沒有再試圖聯繫過燕凜。現在的燕凜已經不是他想找就能找得到的。

  燕凜說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兩個人的未來可以不受任何人的牽制威脅,可是如今他身在高位,還等不到別人來為難他們,墨里已經感到了這段關係的汲汲可危。

  直到這個快餐化的都市劇都拍完殺青了,他仍舊沒有收到燕凜一字一句的消息。就連他現在的行蹤,也是從助理小妹的八卦里聽來的。燕凜這些天應該沒來上班,甚至可能不在S市,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裡。

  一個劇拍完,第二部劇無縫銜接,馬上開機了。墨里打起精神參加完開機儀式,坐在休息室里等著助理來叫他回家。

  墨老班主發來幾張下鄉巡演的照片,原先的高興雀躍已經消失了,字裡行間都是愁緒。

  墨里一點也不意外。他爸太天真,以為有了地方政府的支持就可以恢復往日榮光,可實際上,現在的鄉下也已經不是以前的鄉下,現代化生活方式普及很高,很少有人對這種搭台唱戲的娛樂方感興趣。墨老班主發來的照片裡,台上的演員比台下的觀眾還多,甚至有一張台下只坐著一個自帶小板凳來聽戲的老人。老人佝僂的背影和半新不舊的戲台互相映襯著,在初秋的時節就顯出幾分寒冬的蕭瑟。

  墨里打著字安慰備受打擊的老頭子,一句話還沒有發出去,眼睛卻被一雙冰涼的大手蒙了起來。

  「阿狸啊,猜猜哥是誰?!」

  這弱智的行為,這智障的聲音——

  墨里咬了咬牙:「死周廢!不要玩這種弱智的遊戲!」

  周飛放開他,拉了一隻椅子坐在墨里身邊。

  「沒大沒小的,叫周總!」

  墨裏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回家接你爸的班了麼?怎麼又跑這來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阿狸,士別三日,你可不要一直用老眼光看待哥。」周飛扯了扯系得規整的領帶,一身服貼的西裝倒是格外像個青年才俊。

  「在我的英明領導下,我公司事業發展蒸蒸日上。如今正準備拓展業務到一線城市,S市就是我要攻克的第一站!今天我是來酒店談業務的,居然正巧碰到你在這裡做活動。阿狸啊,咱倆是不是特別有緣啊。」

  墨里沒理會他的湊近乎,只是狐疑地看著他:「真的?!周叔這麼多年都沒把公司開到到省外,你別步子太大扯著蛋。」

  周飛臉色一黑:「阿狸,文雅點你,跟誰學得這麼粗魯。和你的絕世美貌一點都不般配。」

  墨里翻了個白眼。周飛一如繼往地無視他的冷眼,熱熱乎乎地往墨身跟前湊。

  他殷勤地要帶墨里去吃飯,墨里便讓司機先走,拿起背包跟著周飛走了。

  下樓的時候碰上幾個同樣西裝革履的男人,周飛熟稔地和他們寒暄著,一改在墨裡面前的不著調,看上去分外成熟可靠。這一次周飛沒有說大話,他就是來S市談生意的。

  墨里看著連周飛都在分別的這些時日裡成長成熟了,有了自已的事業方向,他自己卻依然茫茫然不知所為,心裡的惆悵頓時又冒出頭來。

  周飛已不是吳下阿蒙,開著大幾百萬的小車,帶著墨里去了一家很高檔的會員制私人會所。

  這裡的服務員都是見過世面的,一眼就認出墨里,再看看帶他來的周飛一副土豪作派,彼此之間心照不宣的眼神看得墨里十分鬱悶。

  周飛對於身邊的暗流涌動毫無所覺,親親熱熱地攬著墨里的肩膀。

  「怎麼樣,沒想到哥能混進這個圈子吧。我跟你說阿狸,我是特意考察選定才定的這個會所,只有這裡清幽雅致的格調才能配得上你的美貌和氣質。」

  周飛一如繼往大喇喇地吹捧,來包廂服務的經理和侍應生小妹面面相覷,氣得墨里恨不得拿飯噎死他算了。

  「你哪那麼多廢話!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墨里紅著臉怒道。

  周飛嘿嘿一笑,早就習慣了墨里的埋汰,完全不當一回事,還有一點高興。

  墨里心不在焉地吃了一頓飯,周飛小別勝新婚,看墨里的美貌都比以前又上升了好幾個等級,嘴裡吃得津津有味,眼睛也過足了癮,十分滿足。

  只是飯還沒吃完,網上就有了兩人同進同出的模糊照片。拜燕周前段時間的全網黑所賜,就算他和周飛一前一後地進入會所,也照樣被網友解讀出萬般情絲。

  周飛看得津津有味,墨里完全死豬不怕開水燙,甚至還拿著飲料和周飛自拍了一張放到自己微博上。

  然後在何玫看到發飆之前迅速拉黑了她,繼續吃飯。

  周飛捧著手機,激動得臉都紅了。

  「阿狸,你真好!」他一臉陶醉地看著墨里剛發的微博,「就是把這個文字編輯一下就好了,『我哥們』什麼的太生分了點。」

  「你想當什麼。」墨里斜了他一眼。

  「你老公什麼的。」周飛扭扭捏捏地開口。

  啪地一下迎面飛過來一個不明物體,周飛熟練地躲開,再把落在地上的兇器撿起來,老實了。

  墨里的微博下面被控評的粉絲刷得一片和諧,幾個湊熱鬧蹭熱度的營銷號也被粉絲罵得狗血淋頭。粉絲刷著墨里的劇照,讓大家期待他的作品,墨里看了幾條就沒什麼興致地關了。那幾個電視劇他自己都不期待,也難為粉絲這麼上心。

  周飛對墨里向來狗腿,回到S市之後更加變本加厲,只要有時間就去墨里跟前鞍前馬後端茶倒水,何玫喝止了幾次都沒有什麼效果,既管不動周飛,又說不聽墨里,只能儘量把影響公關到最小。

  自從被燕周把他和燕深燕凜李少天幾個男人拉到一起全網黑了一回,就算網絡遺蹟已經被燕凜清理一空,大家對他和男人的關係還是更加敏感了。周飛毫不遮掩地和他同進同出,有心人再查一查周飛的身份,頓時各種捕心捉影的猜測就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墨里不願為了這些就疏遠周飛,他只覺得厭倦,又脫不得身,只能繼續兢兢業業地做好交給他的工作,儘量對得起打到自己卡里的數字。

  在那些不著邊際的猜測里,有一些還是引起了墨里的注意。只因為裡面提到了燕凜的名字,他就忍不住看進了心裡。

  墨里一邊唾棄自己沒出息,竟然會信網上這些亂七八糟的八卦,他明明知道那些東西和真相有多南轅北轍,一邊卻忍不住往下看。

  他已經很多天沒有燕凜的消息了,他太想知道燕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算他偷偷的和豪門貴女聯姻了也好,墨里只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發表這則娛樂新聞的人以一副內部人士的口吻,講解得頭頭是道,看起來份外可靠的樣子。

  裡面當然沒有寫燕凜和別人聯姻,只是卻透露出燕凜的處境並不好。他以雷霆之勢奪了燕周的位置和權利,一度大權在握順風順水,直到一件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事情發生,導致燕凜陷入了麻煩不斷。墨里和周飛的親密被當成佐證這個觀點的論據,連燕凜包養的金絲雀都看出他的危機琵琶別抱了.文章最後感慨著燕凜這一次如果不能安然度過危機,可能真的會打回原型一無所有,豪門爭鬥就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blabla,墨里心急地拉到最後,看了一堆沒用的廢話,卻沒看到燕凜到底惹上了什麼麻煩。

  墨里有些著急了,想想燕凜和燕周之間那個不正常的親子關係,他真的有點擔心燕周會不會為了奪回公司對燕凜出手。畢竟他和燕凜相識這麼久,燕周對這個兒子似乎從來沒有什麼親情的樣子。

  燕凜會有什麼危險?被軟禁了?被綁架了?還是被下藥了?!不然他怎麼可能這麼久不聯繫自己?!

  墨里越想越怕,想像力如同脫韁的野馬滑向暗黑的深淵。他著急慌忙地胡亂打給了自己的經紀人何玫。

  「何姐,你知不知道燕凜到底出了什麼事?!他已經好多天沒有聯繫我了!」墨里咬著指甲急道。

  何玫:「……」你男人的事為什麼來問我?!

  「我聽說燕家為了爭權發生了一些事情,何姐你有沒有聽說過一點風聲?!」

  燕家的事雖然瞞得緊,但也不是一絲不透的,何玫當然聽說過。

  「是有些事……具體什麼事情還不清楚,這是燕家的家事,燕家明顯不想家醜外揚,你不用擔心,不是什麼大事。」

  古往今來的爭權奪利哪有那麼風平浪靜的。雖然燕凜搶占了先機,但是燕周畢竟多年身處高位,他反撲起來自然不是小打小鬧。這都是見怪不怪的事了,何玫並不覺得哪裡需要擔心。

  「可是燕凜已經好多天沒有聯繫我了啊!」墨里止不住地焦慮,「如果只是普通的家產爭鬥,耽誤他和我打電話發信息麼?!」

  何玫:「……」那當然耽誤不了,打個電話發個微信能要多久?再忙也不至於連這點時間都沒有。

  「呃,也許是燕凜移情別戀了?」忙都是藉口,有心的話怎麼都能抽出時間來聯絡感情,在現代這個網絡如此發達的社會,這麼久杳無音訊,那就只能是有意的。

  「那不可能!」墨里斬釘截鐵地否定了何玫的猜測,「燕凜這麼久沒有和我聯繫,說不定他是被下藥了,或是被人身控制了,也許他失去自由了,可能還有生命危險。」墨里說著說著就快被自己嚇哭了。

  何玫:「……」

  這到底是你的擔心還是你的詛咒啊?!燕凜敢變心就有這麼多人身安全上的威脅麼?!

  何玫看得出來,墨里情願相信燕凜身不由已,也不想承認他有意切斷聯繫。

  可是現實哪有那麼多唯美(?)的可能,燕凜刻意疏遠了墨里,這是事實。還有些工作上的事何玫沒有讓墨里知道,原本燕凜安排給他的幾個資源,現在似乎都沒了下文。

  何玫並不需要那些捷徑,只要沒有燕周那個級別的幕後高人暗中阻撓,她完全可以憑本事把墨裡帶出來。只是這些捷徑的封堵,都表明了燕凜在有意和墨里劃清干係。

  比起墨里那些不靠譜的猜測,大概率還是燕凜變了心吧。何玫聽著墨里在電話那頭的焦慮不休,輕嘆了一聲,沒有戳破他的幻想,只是道:「阿狸,燕凜是個成年人了,又有地位有能力,不會出什麼事的。你不用擔心他,把心放在工作上,不要辜負大家對你的期待。」

  何玫不理解他的擔憂,墨里無意說服她,見何玫也沒有燕凜的消息,隨便應了幾聲就掛了電話。

  也許燕凜沒有身不由已,但他這麼久不和他聯繫,墨里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墨里是對他的自作主張有意見,卻絕對不相信燕凜會變心出軌。

  就算他真的變心了,墨里也不接受這種無疾而終。當面說清楚,潑他一臉熱咖啡,撓他一臉花,才算瀟灑放手。

  墨里又想到了那個發貼的人,看起來似乎知道一些內幕。他立刻註冊了一個小號,發私信過去問詳情。那人又連發了幾條其他八卦,就是無視了他的私信,墨里恨不得順著網線過去撓他。

  後面的幾條八卦還是關於燕家的,這個人似乎對燕家的事有幾分熟悉,只是這幾條墨里都不感興趣,隨便翻看了一下,是關於燕深的那個親弟弟的。

  墨里對這個叫燕臻的傢伙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失戀了之後就開飛機自殺去了,有一種一言難盡的感覺。沒想到燕深那種渣boss的弟弟會這麼純情。

  博主似乎很喜歡燕臻,連發了好幾條,極盡溢美之辭。

  「燕家年輕的一輩,最平易近人的就是這位燕二少了,這可能就是理工科男的親和力。其他商業巨子娛樂大鱷什麼的,離我等升斗小民太遠啦,燕二少這樣的才是理想型,踏實,可靠,腳踏實地,人家也可以是浪蕩貴公子,但是這種男人認真搞起技術的魅力,是那些玩弄金融資本的大老闆們無法企及的——「

  墨里頓時得到了啟發,對了,燕凜還有這麼一個堂哥,比起燕深和燕凜兩個,燕臻似乎正派多了,是正兒八經靠技術吃飯的青年企業家。

  要找燕臻比找其他人容易多了,除了出差去外地,他一直在藍擎大樓里朝九晚五地上班,也不像燕深那樣自持身份地一直窩在自己奢華的頂層辦公室里,讓等閒人見不著。

  墨里抽出一天空閒的工作日,直接在燕臻的辦公室里堵住了他。

  燕臻那被圖紙和各種文件充塞的辦公室十分親切,墨里在主人詢問的眼神下褪掉偽裝露出真容,燕臻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是你——」

  「燕先生認識我?太好了。我還怕突然來找你太唐突了。」

  燕臻當然認識他,自己那個直出天際的浪子大哥的緋聞男友,還和燕凜有牽扯,這名聲簡直不能更響亮了,燕家親戚們的微信群都傳遍了。

  近距離地面對真人,燕臻也被這男孩非同一般的美貌震攝住了一瞬。

  紅顏禍水,也是要有資本的。

  因為燕深的關係,他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一些。燕家人對包養小明星鬧出緋聞的事都見怪不怪,誰也沒當一回事。但是他知道,自己那個向來低調老實的堂弟突然走上了大哥的老路,造反上位六親不認,全是因為這個男孩。

  墨里顧不上寒暄,直接道:"我今天冒昧來打擾,是希望燕先生能幫我一個忙。"

  燕臻微微皺眉:"請說。"

  "我想知道,燕凜是不是碰上了什麼麻煩?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

  "他---在國外,是有一些事要處理。"燕臻緩緩地道,"你不知道?"

  "他沒告訴我。"

  燕臻並不否認燕凜麻煩纏身,墨里的擔憂似乎都成了真。

  "燕先生,我現在聯繫上不燕凜。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躲著我,如果可以,我想請你幫我帶句話給他,不管有什麼事,我希望他當面向我說清。我不喜歡無休止地等待,也不想被蒙在鼓裡。"

  燕臻似乎也不想把燕家的事告訴他,卻好心地安慰了他一番:"你不用想太多,我知道的是燕凜對你很重視,如果他決定暫時不告訴你,一定是出於為你好的考量。"

  墨里當然想過這種可能,實際上這是他惟一想過的可能。不然還能有什麼別的原因?燕凜變心?頭都給他打歪。

  "那麻煩您再我幫加一句話,我不接受這種自以為是的好意,如果他非要瞞著我做無名英雄,那就讓他自我感動到底好了,我不奉陪!"

  燕臻皺眉:"你的意思是?"他是燕凜的堂哥,他不喜歡墨里驕肆跋扈的威脅。

  "分手!"

  隨著墨里斬釘截鐵的話音落下,身後的門板突然打開,燕深拎著一隻方便袋站在門外,看著驚訝回頭的兩人,挑了挑修挺的眉毛。

  "又是你。"他看了一眼僵硬的墨里,又看向自己的弟弟。

  "分手?分什麼手?你專撿我們姓燕的禍害啊。"

  地點迅速地從燕臻平易近人的辦公室轉移到了燕深那奢華到讓墨里想實名舉報的頂層辦公室。

  燕深攔住了想要跟上來的燕臻,把那隻平易近人的方便袋也塞給了弟弟,整個人又變得不近人情,無懈可擊。

  "說說吧,找我弟弟做什麼?發現燕凜靠不住了,想換個山頭?"

  燕臻噙著沒點燃的香菸,舒適地靠在價格不菲的真皮沙發里,看著仿佛罰站一樣僵硬地站在茶几旁的墨里。

  墨里此時分外敏感,從燕深惡意調侃的話里聽出一些說者自己都沒在意的信息。

  果然在燕深眼裡,只有燕臻才是他的弟弟。燕凜到底是外人,就算平常可以提點一番,真的出了事,燕深不會不遺餘力地幫他。

  只怕看在爭鬥雙方同樣姓燕的份上,他不但不會幫燕凜,還會站在另一邊。

  墨里吸了一口氣,直視著燕深。

  "燕總是爽快人,明人不說暗話,我只想知道燕凜是不是被他的父親報復了?他現在是不是麻煩很大?"

  燕深挑唇一笑,指著沙發道:"坐下,不用在我這裡罰站。我沒有體罰別人的愛好。"

  等到墨里不情不願地在離他三米遠的另一邊坐下,燕深才咬著香菸笑道:"猜得不錯,你很聰明。燕凜現在麻煩纏身,燕周可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慈父。"

  "什麼,什麼麻煩?"墨里握緊了手心。

  燕深不像別人那樣遮遮掩掩,有問必答十分爽快。

  "燕周以經濟犯罪的罪名陷害燕凜,如果罪名成立,燕凜會面臨數年牢獄之災。"

  "燕凜才不會做違的的事!"

  "我說得不夠清楚嗎?陷害。"燕深挑了挑眉毛。

  墨里想像過許多種可能,燕周可能會軟禁燕凜,可能會打他罵他,可能會組織燕家其他人討伐他,這都是一個不疼愛兒子的父親會做的事。他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燕周的手段是這樣冷酷無情。

  "他怎麼能這樣?燕凜不是他的親兒子嗎?!"墨里捏著手心怒道,"你就眼睜睜看著燕凜被陷害入獄?你們姓燕的出了一個經濟犯,燕總也臉上無光吧。"

  燕深沒有計較他的出言不遜,只是道:"燕凜想要脫身也很簡單,交出深空,放棄所有,燕周當然不會對自己的親生兒子趕盡殺絕。可問題是,他情願硬扛,也不願意放手。燕凜向來不戀權,你知道他這樣做都是為了誰。"

  燕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墨里如浸寒潭,指尖都微微顫抖起來。

  他當然知道,燕凜是為了什麼,為了有能力保護他,為了達成他的心愿。

  他想要維持墨家班的生存,他需要賺錢,也需要曝光度,所以他一腳踏入娛樂圈,賺夠了維持戲班的開銷,也賺到了願意踏入戲班去聽那老掉牙的戲曲的觀眾,讓戲班至少可以勉力支撐。等到他的份量足夠重的時候,他會把墨家班繼續推到台前。

  這是他的心愿,只是還沒走到那一步,就險些被數次狂風暴雨打翻了船。燕凜也曾安然地做著普通的工作,放任他一人去乘風破浪。他是從什麼時候起了必須手握大權的心思?墨里一時竟然想不起來。

  現實不是童話,沒有努力拼搏就一定會獲得成功的簡單邏輯。沒有燕凜的保駕護航,只要燕周稍一出手,就可以讓他所有的努力和成就灰飛煙滅。墨里已經見識過了資本的力量。

  "當然,你一個小明星,並沒有那麼大份量,讓燕家人非要和你過不去。只要你離開燕凜,你的事業同樣可以不受影響。"

  燕深似乎可以讀出他的心聲,恰到好處地補足了他的思考。

  "所以,你看,不用我出手幫助燕凜什麼,你們很容易化解這些危機。只是,你們想要的太多,貪心地不懂得放棄,才會覺得泥潭深陷,步步難行。"

  墨里沒有爭辯,只是低著頭沉默了片刻。

  "你說得對,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古人早就告訴我們這個淺顯的道理。我確實不應該太貪心。"

  "這麼快就想通了?"燕深流露出一絲真切的欣賞,"其實我看得出來,你是一個混娛樂圈的好苗子,隨便做點什麼都有話題度,這樣的天分是別人羨慕不來的。燕凜能帶給你的助力,遠遠抵不過他的身份帶來的阻力。"

  墨里的眼前出現了一隻天平,一邊是燕凜,一邊是他多年的心愿和事業,就這樣倉促又鄭重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怪不得燕凜始終不願意和他聯繫,除了不讓氣急敗壞的燕周注意到他之外,他大概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他必須要在感情和事業之間做出選擇,不容推諉,不容退卻,不可逃避。

  這正是他一直以來的做法,退縮,逃避,得過且過。燕凜大概怕死了,怕把選擇權交到他的手上,所以當起了駝鳥,什麼都不敢跟他說。

  "我還有一個疑問。"到了這個時候,墨里反而沉靜下來,"燕凜的媽媽,是不是也結束環球旅行回來了?她是不是很年輕,很漂亮?"

  燕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雖然這提問很荒唐,他還是爽快地給出答案。

  "當然。"

  墨里長吁了一口氣,心裡頭那點糾結迎刃而解。

  就說吧,燕凜不會出軌的,他開車送的那個漂亮女人,不是他姐就是他媽。鑑於燕凜沒有姐姐,那就只能是他媽了。

  如果敢送別的女人回家,腿都給他打折。

  "他的媽媽,也不幫他?"

  "當然。"

  "當然?!"墨里準備好聽到她兩不相幫的答案,卻不應該是一個"當然"。那個女人,就這樣理所當然地看著丈夫對付自己的兒子?!她是怎麼當媽的?!

  "經濟犯罪的招數,就是她提出來的。二叔只會小打小鬧拿你開刀,女人狠下心來,從不拖泥帶水。"燕深卻還嫌不夠似的,又往他的心頭扎了一刀。

  墨里的心突突地疼,這些人和他沒有關係,他沒有心痛的必要。但是他們是燕凜的至親啊,燕凜會如何難過?想到李少天發給他的那個視頻,燕凜對那個女人的殷勤呵護,他按著胸口,咬牙切齒:"她算是什麼母親?!"

  "因為燕凜的哥哥,找到了。"

  燕深輕描淡定地丟下一顆深水炸彈,把還在為燕凜抱屈不平的墨里炸了個風中凌亂,自己卻開始憐憫起自己的小堂弟了。

  爹不疼媽不愛,心上人也有很多牽掛,並不能將他視作惟一。真是一個小可憐啊。

  "他哥哥?他哥哥回來了?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早說?!"墨里很抓狂。

  "這對二叔來說是大事,對你和燕凜的困境有什麼意義嗎?不管他們是出於什麼原因對燕凜出手,你只需要知道,他們勢在必得。如果你還想知道更多,前段時間我出國就是為了這件事。"

  他可以幫二叔家找回丟失的孩子,卻不能插手父子兄弟爭產。'燕深把界限劃得很清楚,所以雖然憐惜燕凜,他卻不能幫他。

  如果不是在這種情境下,衝著燕深這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爽快,毫不做作地故弄玄虛,墨里簡直要喜歡上這個男人了。

  "我要見燕凜。"墨里看向他,"這件事應該有個了斷。"

  "可以,我來安排。"燕深微笑著,應得爽快,"這可是一個大人情,阿狸準備怎麼還呢。"

  墨里看著他,突然有了一絲明悟。就算他沒有千方百計找過來,燕深也該來找他了。燕家這麼內亂下去,他這個實際上的燕氏大族長一定也頭疼不已。

  這個狡猾的奸商,現在反而成了他欠他一個人情了。

  "其實,還有一條康莊大道擺在你面前,就看你敢不敢走。"

  圖窮匕見,褪去溫情脈脈的面紗,奸商露出了逐利的本性。

  "哦?什麼康莊大道?"墨里警惕地又向後退了退。

  "我一直是很喜歡小阿狸的,不如你跟了我,免除燕凜小堂弟的瞻前顧後,也免你後顧之憂。他可以放手一搏,你的事業也可以蒸蒸日上,這豈不是兩全其美。"燕深笑眯眯地道,似乎對他很是喜愛,臉上卻看不出一絲真意。

  "燕總想要包養我?"墨里問得直白。

  "如果你要這樣理解,也可以。"燕總渣得坦蕩蕩。

  墨里咽了咽口水:"其實換一種方式,我覺得更容易接受一些。"

  "願聞其詳。"大野狼帶著勢在必得的笑容逼近過來。

  "不如燕總收養我吧,我一直想有一個燕總這樣的爸爸。"

  燕深:"。。。你給我滾蛋!"

  燕深是一個雷厲風行的人,也許是信守和墨里之間的承諾,也許是他也受夠了燕家的內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所有相關人員聚集到了爭鬥的最中心,燕凜爺爺的小別墅。

  別墅三層的一間套房內,一對面容略顯疲憊的男女相對而坐。

  坐在花木環繞的窗邊的女士,穿著得體的定製風衣,交疊的雙腿纖長優雅。她面容姣好,儀態高貴,面上那一絲憔悴絲毫無損她出眾的氣質。

  如果墨里見到她,一定不覺得陌生。她就是曾讓他百般糾結的那個女人,站在燕凜身邊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殷勤,高貴得像個女王。

  "燕周,你有沒有告訴燕深,不要插手我們的家事。"女士--燕夫人悠悠地開口,看向站在另一邊的高大男人。

  "他知道分寸。"燕周點了一根煙,看對面的妻子不悅地皺起眉頭,又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

  "這一次只是家庭聚會,你難道不想和燕凜當面談一談。"

  自從夫婦二人對小兒子出手反擊以來,他們所有的來往只限於商業較量,仿佛不共戴天的仇人。

  燕周氣憤燕凜的六親不認,卻並不想同兒子徹底陌路。

  "燕凜一直很乖,他並不是貪戀權勢的孩子。如果解了他的心結,我想事情可以圓滿解決。"燕周道。

  長子的平安回歸仿佛讓燕周心底壓抑多年的巨石一下子放開了,讓他可以平靜地對待次子的叛逆。

  "我也不想逼迫他。"燕夫人扶著額頭道,"他只是不應該如此自私。"

  燕家的產業雖大,人卻也多。除了燕深絕對控制的藍擎集團之外,由藍擎集團支持創立,在燕周手中發揚光大的深空影視也是燕家產業當中的一艘巨艦。

  燕凜先是從燕周手中奪權,又牢牢把持不放,把所有人都排斥在權力邊緣,這是燕周夫婦無法容忍的。尤其是,流浪在外多年的長子終于歸來,這是他們所有人欠他的,燕凜尤其欠他良多。他如此六親不認的決絕,惹惱了一直對長子有所虧欠的燕周夫婦。

  "我只是想不明白,向來乖巧的孩子,到底為什麼會變得這麼面目可憎。"夫妻二人相視,誰都沒答案。

  孩子長大得太快,一眼看顧不到,他就會變得讓人不敢相認。何況他們二人的目光,這十幾年來從來沒有放在這個孩子的身上。

  比起困惑又疲憊的燕周夫婦,在樓下幫著姑姑清洗水果的燕凜,就顯得沉靜多了。

  來自父母雙方的威逼,又有父親這個多年掌舵人的刻意陷害,他是處於劣勢的,稍有不慎就萬劫不復,只是從他的面上絲毫看不出窘迫。

  燕芳偷偷的打量著這個侄子,其實比起那個剛剛找回來的侄子,她和燕凜更親近。

  燕凜從小就懂事地幫著家長照顧家裡的所有人,她這個不成器的姑姑就是其中之一。她的地產公司是燕凜一手一腳帶她創立的,如果沒有這個公司,她也不過是受著家族恩惠的米蟲,毫無自主可言。

  所以燕芳可以理解燕凜不願意放手公司控制權的想法,二哥夫妻倆想把自己擁有的一切補償給流落在外多年的長子,以為給燕凜優渥的生活就可以彌補他,但是連她都不願意寄人籬下,何況是優秀如燕凜。

  "小凜,別怕,姑姑站在你這邊。你爺爺我也會勸著他的。"

  燕凜笑了笑:"謝謝姑姑。"

  二人把洗淨的水果端到客廳里,今天的來客都沒在客廳里坐著,大概也是嫌見面太過尷尬。

  燕深這個主動發起聚會的調解人卻說還要接一個朋友,一直沒到。只有他來了,這場聚會才算真正開始。

  "也不知道什麼人的面子這麼大,要你大堂哥親自去接?"

  燕芳捏了一粒葡萄丟到嘴裡,燕凜正拿著手機打開微信,查看那些他一直沒有回覆的消息,對燕芳的問題心不在焉。

  快了,就快了,等他安排好了一切,等他掌控了一切--------

  院子裡傳來汽車的聲音,燕芳拍拍手道:"一定是阿深來了,我出去迎一下。"

  燕凜靠在通往樓上的樓梯扶手旁,隔著層層樓板,似乎想要看清身處三樓避而不見的父母。

  叮咚一聲,新消息傳來的聲音。

  燕凜打開微信,是好些天沒有再聯繫他的墨里氣勢洶洶地發了一個表情和一句兇狠的話過來。

  【燕凜!你等著,我這就過來把你頭打歪!】

  燕凜啞然失笑,同時又放下心來。他的失聯會讓墨里生氣,生氣是好的,生氣就代表著還有期待,還會等待。他不會辜負他的期待。

  看啊,這真是一個可愛的小傢伙,多麼天真的威脅。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上哪裡來把他頭打歪?

  "來了來了,快進來吧。"燕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燕凜收起手機,轉向門邊準備迎接來客,卻在見到跟在燕深身後進來的那道熟悉又想念的人影的時候,笑容就這樣僵在了臉上,脖子上甚至感到一疼。

  墨里陰惻惻地朝他一笑,沒有一絲天真可愛。

  客廳里的氣氛有點詭異。

  燕周的父親,燕凜和燕深的爺爺,穩坐釣魚台,閉目養神。大齡未婚小女兒燕芳乖巧地坐在老父親身邊。

  燕深不客氣地坐在主位上,左手邊坐著燕周夫婦倆,右手邊坐著勢單力薄的燕凜,面對來自背後靈的注視,穩重的表象之下出了一後背冷汗。

  燕周最先忍不住開口了,指著站在燕凜身後的墨里道:"燕深,你這是什麼意思?把他帶來幹什麼?!"

  妻子問詢的目光轉過來,燕周也不好意思挑明了解釋。要怎麼說?這是小兒子包養的金絲雀?當初為了對付突然造反的燕凜,他對這個小明星使了點手段。燕凜這些日子對他已經淡了許多,燕周也就沒再把他當回事。要是讓妻子知道燕凜不但被他教得腦後生反骨,還玩起了男人,不知道是會當場和燕凜斷絕母子關係,還是會當場和他離婚。

  燕深攤開雙手,笑道:"二叔,我今天只是把大家聚到一起,給每一個人一個平等的交流機會。我的使命已經結束了,接下來的事,我就不便插手了。"

  坐在自己的老人椅上的燕老爺子忍不住翹了翹鬍子,這個大孫子,霸在家主的位子上裝什麼大尾巴狼,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燕家的事和他又有什麼關係。"燕周有點後悔聽信了燕深的鬼話,要說燕家第一個六親不認的傢伙,他的兒子還排不到前面,就是燕深開的好頭。他怎麼會相信燕深會真心來調解矛盾。

  不等燕深說什麼,一直站在燕凜身邊的墨里卻突然拉起燕凜的手。

  燕凜仿佛受驚了似地抬頭看他,一副弱不禁風的可憐樣。燕周眼皮猛跳,燕夫人一臉迷惑。

  "不好意思,我有些話要和燕凜單獨說。"說完就猛地拉起燕凜,大步朝門外走去。

  "站住!你們幹什麼去!"燕周頓時忘了和兒子針鋒相對的尷尬,起身喝止。

  別人不知道墨里的身份,他卻太清楚了。可是看兒子面對墨里的樣子,他又突然覺得,他似乎什麼都不清楚了。

  哪裡錯了,一定是哪裡錯了。

  燕周的直覺開始警報,墨里卻拉著他的兒子頭也不回地出了客廳的大門。

  燕深笑著攔住起身欲追的燕周:"二叔不必著急,他們走不遠的。"

  燕芳突然小聲地驚呼一聲:"是他!我想起來了,是那個孩子!怎麼他會在這裡!"

  燕夫人忍不住問道:"燕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二嫂,你還記得那些年,你和二哥忙著工作,燕凜就跟著我和爺爺。"燕芳把話說得和軟,實際上那些年燕周夫婦對燕凜完全是不管不問,對他害得長子丟失還覺得心裡有疙瘩,一門心思尋找著丟失的另一個兒子。

  "我帶著燕凜去處理一個項目,那時候公司剛剛成立,什麼事情都得我親力親為。那是我第一個項目,所以我記得很清楚。燕凜代我和一個老戲班談拆遷補償的事,這個孩子就是那個戲班班主的兒子。沒想到這麼多年了,他們居然一直有聯繫。"

  燕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似乎覺察到了什麼,他覺得他錯了,大錯特錯。

  "你為什麼不早說!"如果知道這個男孩和自己兒子有這麼長的淵源,他絕對不會把他當成燕凜隨便包養的什麼金絲雀。

  "我說了二哥肯聽嗎。"燕芳小聲地嘀咕著。

  燕夫人看著丈夫難看的臉色,還有燕深意味不明的微笑,手心緊了緊,起身朝外走去。

  燕周恨恨地瞪了燕芳一眼,連忙追了出去。

  墨里拉著燕凜的手,一直帶著他走到花園深處,把他狠狠地摜在花木攀爬的牆上。

  燕凜悶哼了一聲,俊挺的眉毛微微皺起,一副痛而不言的受氣模樣。

  "你少給我裝可憐!"墨里怒道,"我給你發了那麼多條消息,你就這樣無視我,一條都不回。你到底想怎麼樣?!想分手就直說,我墨里絕對不是死纏爛打的人!"

  "阿狸,你不要這樣說。"燕凜拉住他掙扎的手,緊緊地捂在自己心口,"我只要聽到那兩個字,心臟都會疼得受不了。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只有你。"

  "你不是還有你的公司,你的大權在握麼。"墨里斜著眼睛看他。此刻他是真的恨燕凜,恨他的自作主張,自以為是。他以為把他蒙在鼓裡,把一切都處理妥當,就是對他最好的?

  "你就這麼不信任我?你覺得你沒了財沒了勢,我就會離開你?你就是這麼看我的?!燕凜,你太看不起人了。"

  燕凜看出墨里眼中的蒼涼和失望,頓時就慌了手腳,示弱的手段也不敢再使。

  他不怕墨里生氣,只怕墨里對他失望,心涼。

  他攬住墨里轉了一圈,把墨里按在盛開的花木里。

  "阿狸,你聽我說,我不是不相信你,可是如果我不能保護你,你的心愿怎麼辦?墨家班怎麼辦?隨便誰動一動手指,就可以讓你努力拼搏的一切都付諸流水。"

  "那你就把我一腳踹開,自己去對自己的父母兄長當一個六親不認的混蛋?"墨里吸了吸鼻子,"你又不是燕深,這樣做你根本不會開心的。"

  如果沒有他,燕凜會情願把自己的一切都賠給他的父母和他自覺虧欠的哥哥。可是為了他,燕凜強行讓自己變成了燕深那樣的人,他背負的負罪感,早晚有一天會壓垮燕凜,讓他變得再也不像他。

  實際上,他已經不像原來那個燕凜了。

  "我的願望實現了,你又怎麼辦呢?誰為你著想呢?"墨里捧著燕凜疲憊憔悴的臉龐,眼睛看向他身後的方向,"你的父母不會為你著想,你回來的哥哥也不會,誰都不會,只有我了,燕凜,只有我會為你著想。"

  "如果事業和你必須選一樣,如果墨家班和你必須選一樣,我當然選你啊!事業沒了可以重新拼搏,墨家班毀了可以重建,實在留不住的就讓他隨風逝去吧!我喜歡你啊燕凜,我喜歡你就永遠不會做讓你傷心的事。這麼簡單的事情,你們這些人,怎麼就總是搞得那樣複雜呢。"

  "阿狸,阿狸-------"燕凜淚濕了眼睫,語無倫次。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聽到墨里這樣坦白熱烈的愛語。

  在墨里黑白分明的眼裡,世界變得如此簡單。那些令他感到沉重得抬不起頭來的負擔,深入骨髓的罪惡感,不得不為的身不由已,似乎全都在墨里溫柔的注視下灰飛煙滅。

  墨里捧住他的臉,摩梭了兩下,眼角抿出挑釁的光芒,在那張喚著他的名字的薄唇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小花園裡的風似乎都止住了腳步,四周變得萬籟俱寂。

  時間模糊地流逝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兩道怒氣沖沖的喝止打破了這氤氳的界限,一切又變得清晰起來。

  "燕凜!"

  "你們在幹什麼?!"

  墨里放開圈住燕凜的手臂,燕凜轉身看向疾步走過來的父母。

  這麼久以來,這是父親母親第一次以如此鮮明的態度面對他。母親那張向來冷淡高傲的臉上因為怒氣染上一層紅暈,父親怒髮衝冠,他們都用責備嚴厲的目光狠狠地看著他。

  沒有隱忍淡漠的疏遠,沒有公事公辦的角逐,沒有冷靜自持的談判,沒有針鋒相對的尷尬,這是來自一對父母的怒火。

  燕凜竟然覺得------有一點開心。

  "燕凜,你不解釋一下嗎?!"燕夫人嫌惡地瞪了墨里一眼,忍著怒火質問燕凜。

  墨里一把拉起燕凜,搶著道:"夫人,燕凜喜歡我,我也喜歡他,就是這樣的事情。我已經勸好了燕凜,他不會再那麼不懂事了。"

  "公司都還回去,股份也還回去,他什麼都不占著了,以後,你們兒子歸我了!"

  "你們敢!"燕周氣得血壓上升,"荒唐,荒唐至極!燕凜,你給我過來!"

  燕凜沒有出聲,看向墨里。

  墨里享受這種對峙,舞台當然要交給他。

  "你看我敢不敢!這一次你再買熱搜吧,再買水軍吧,我會感謝您替我和燕凜宣布好消息的!"

  燕夫人一臉驚訝地看向丈夫:"你早就知道?燕周,你給我解釋清楚,這以底是怎麼回事!"

  燕周一時百口莫辯,,墨里口頭上占足了便宜,才不會留在這裡等燕家人反應過來一起對付他們,馬上拉起燕凜,迅速逃出燕家,把所有的爭吵和指責都遠遠地拋在身後。

  燕凜和墨里沒有開車,傻不啦嘰地沿著馬路跑出去老遠,直到被人圍觀了,才趕緊打了一輛計程車,落荒而逃。

  何玫的職業生涯,又一次受到了沉重打擊。

  這一次甚至連較量的機會都沒有給她,墨里直接被打包掃地清除出娛樂圈,她的所有規劃都成了泡影。

  何玫氣急敗壞地給墨里打電話:"墨里,你給我說清楚!你又闖什麼禍了,你真有本事啊,招惹的人一個比一個有來頭,你是不是嫌我太清省了!"

  墨里已經坐上了回老家墨縣的火車,身邊坐著他拐回來的別人的兒子。

  燕凜微笑地看著他,捏起一粒葡萄剝了皮送到他嘴裡。

  他舉著手機等何玫吼完,才貼到耳邊,道:"何姐,對不起了,這一次真的gameover了。之前讓您費心了,以後可能也沒有機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何玫覺察到不對,連忙追問:"你什麼意思?你現在在哪裡?!"

  "我已經回老家了。何姐你不用管誰在對付我了,我不玩了,除非他們把我拽回去,不然他們是夠不著我了。就這樣,何姐白白,以後我會回去看您的。"

  不等何玫再說什麼,墨里果斷掛了電話。

  "你說,我們就這麼跑了,你爸媽會不會感覺一拳打在棉花上,不過癮哪=。"墨里靠在燕凜肩頭感嘆。

  燕凜笑了笑:"這叫,無欲則剛。"

  墨里品味了幾秒鐘,一直提著的一口氣吐了出來,沮喪就這麼姍姍來遲。

  "唉,之前的片酬都寄回家了,爸爸跟著縣裡搞了幾次下鄉演出,也花得差不多了。現在我就剩了一點後結的酬勞,你更是個窮光蛋,回去又要白手起家了。"

  "好過寄人籬下,這不是你說的嗎。"燕凜趁著其他乘客不注意,飛快地在墨里臉上親了一下。

  墨里捂住臉頰,紅著臉心虛地四處張望了一下,沒什麼威懾力地瞪了燕凜一眼。

  回到墨縣之後,墨里除了偶爾登台獻唱,大部分時候開始研究賺錢的門路。如今直播平台四處興起,墨里也不怕別人說他過氣淒涼,研究起網絡直播的門道。

  可惜只要是和網絡娛樂沾點邊的,都被如今重掌大權的燕周夫婦封鎖得死死的,讓他一毛錢也賺不著。就連墨家班也在被封之列。

  好在墨里的名聲還撐得起戲班的收支平衡,不然真要和燕凜一起喝西北風去了。

  燕凜如今也是入鄉隨俗,西裝扔到一邊,牛仔t恤往身上招呼,天天穿著涼拖騎著墨老班主的那輛老式自行車出去晃蕩,連一點落魄貴公子的影子都找不見,整一個墨縣土生土長的小年輕。

  正在S市宏圖大展的周飛卻陷入了百般不得其解的迷茫,他是為了墨里才努力把生意從墨縣擴到S市來的,怎麼如今他在S市風生水起,墨里又趴回墨縣那一畝三分地里去了呢?如今生意鋪得這麼大,他就算想追回去,也回不了頭了啊!!阿狸啊,你長得好看就可以隨便坑我了嗎?!

  墨里感覺不到老同學的垂涎和怨念,他現在正一門心思地思考著怎樣把墨家班帶出來。網絡營銷的路子被燕周夫婦徹底堵死了,可是沒有網絡的時代,難道大家就不宣傳了嗎?總有一些人是資本的力量也管不著的。

  一個傲嬌的老頭走進了墨里的腦海。

  方導,那個脾氣又臭又硬的老頭,幾個月前自作主張地硬是送給了他一個大人情什麼的。

  那是燕凜栽的樹,墨里現在乘涼乘得毫無負擔。

  方導上一部電影剛剛上映,票房勢頭良好,口碑也保持了一如繼往的水準,連那個戲分不多的小師弟都賺足了話題。

  那個像一陣風一樣襲來又像一陣風一樣消失的漂亮男孩,即便已經不在江湖,卻仍舊激起觀眾的熱烈討論。不說別的,只是他的突然消失已經讓人十分好奇了,偏偏任何人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神秘的色彩加上那副讓人見之忘俗的驚艷長相,就算燕周花了大力氣去鎮壓,也很難讓大家完全忘記這個人,這個把他最乖的兒子拐走的罪魁禍首!

  更可恨的是姓方的那個老頭,竟然當眾宣布他要為那個禍水和他的老戲班單獨拍一個紀錄片。

  這一下子,觀眾的熱情連資本的力量也鎮壓不了了。

  凡是與人民群眾做對的,都是不堪一擊的紙老虎。

  燕周在人民群眾的八卦洪流當中狼狽敗退,只能看著那個軟硬不吃的臭脾氣老頭用他非凡的電影製作技術把那個小子拍得更加妖魅惑人,短短三分鐘的紀錄片預告已經讓萬千觀眾為之瘋狂。

  而作為一名老父親,他只能在那三分鐘的短片裡看到一個人,他的小兒子,穿得像個窮光蛋,樂呵呵地幫那個扮成狐仙的小子搬運古舊的道具,替他描眉畫眼。

  燕夫人看向視頻里顯得陌生的小兒子,他是那樣快樂,仿佛已經得到了生命中全部的企望。

  "我們。。。徹底找不回這個孩子了。"

  她窮盡半生,終於把兒時丟失的那個孩子找了回來,可是這一次,她又把另一個孩子弄丟了。

  上一次,她們還能怨怪燕凜,這一次,又該去怪誰呢?---------

  視頻的暫停鍵按了下去,鏡頭停止在墨里那張美麗得肆意又張揚的臉龐上。

  李少天從小就知道,這個師弟天生就是吃這一碗飯的,只要他在鏡頭當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聚焦在他的身上,無法移開,讓其他人都成為他的陪襯。

  他笑了笑,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左手的手指上戴著一枚訂婚戒指,那是羅小姐和他一起精心挑選的。

  如今他事業有成,自然該成家立業,一切都換照他的計劃穩步推行。他的未婚妻高貴優雅,而且深愛著他,這都是他理想中的生活。

  再也不用守著那破舊的戲班,被那些散發著腐朽氣味的道具和箱籠束縛住他的手腳,讓他動彈不得,無法呼吸,像一個古舊又可怕的惡夢。

  只有墨里還停留在那裡,重新扮上的狐仙仍是他夢裡的模樣,守在他的身邊的還有一個男人,李少天依稀將那人的身影看成了自己。

  三分鐘的視頻,他怎麼也看不夠似的,似乎有一些內容需要他仔細挖掘,卻總是會被莫名其妙的鏡頭遮擋。

  他看到了師弟拉著"他"的衣角,任性地說著什麼。他看到了師弟從懷裡拉出一條道具絲帕,扔到"他"的臉上,胡亂地擦了兩下。"他"正在搬著那些年代久遠的道具,他還記得那道具的朽木和油漆的味道,還有那張絲帕上的清涼香味,那是師弟獨有的體香。

  他從前沒有想過,墨里那樣驕傲的傢伙,對他做出這些親密的行為,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呢?

  他現在卻清楚地知道,墨里是愛著那個男人的,那個叫燕凜的傢伙,為了他,放棄事業,放棄一切,被打回原型,還仍舊甘之如飴。

  這樣的感情,少年時的墨里,曾經投放到他的身上嗎?他曾經擁有過嗎?那懵懂的,甜美的,青澀的-----------

  一股尖銳的疼痛突然從指尖傳來,瞬間擊中了他的心臟。李少天猛地甩開手,滾燙的咖啡傾倒在手指間,沾染了那價值不菲的訂婚戒指。

  李少天卻顧不得清理,劇烈的心痛讓他痛彎了腰,他伏在案上,低咽出聲。偌大的電腦屏幕上,美麗的狐仙少年溫柔專注地注視著他,一如當年年少時。。。

  這一年的秋季,頭髮已經徹底禿沒了的老縣長------如今已經退居二線的縣政府顧問,卻又帶著一群媒體邁進了墨家戲班的大門。

  墨里以為是來採訪戲班的,自從方導的預告片放出去以後,他已經習慣了三天兩頭有些媒體來戲班做個採訪出些千篇一律的通稿什麼的。方導的確很厲害,他鏡頭裡頭老戲班的風情和沒落,連墨里自己都沒想到會那樣地富有魅力,令人心酸又沉迷。

  墨里都有些後悔為什麼早沒有找上方導,有他這鬼斧神工的技術加持,哪還用他進入娛樂圈曲線救國。

  不過,如果他沒入圈走上一遭,也不可能和方導產生這樣的交集,方導更不可能把他眼高於頂的目光放在他們這個小小的戲班上。

  所以,一飲一啄,皆有天定。少了任何一環都是不成的。

  墨里還在感慨,沒想到這一次主角竟然不是他,卻是把壓箱底的西裝風衣往身上一套,重新搖身一變優雅貴公子的燕凜。

  墨里被擠到人群之外,看著一群媒體人□□短炮地對著燕凜亢奮採訪的情景,稱燕凜是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青年代表企業家什麼的,感覺十分納悶。

  老縣長站在他身邊欣慰地看著面前的熱鬧,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墨里湊過去問道:"燕凜在墨縣創業了?什麼時候的事?"

  "是啊是啊,廠子今年效益好起來了,成了咱們縣的亮點企業。燕凜是個優秀的年輕人,是我們墨縣難得的人才啊。"

  "廠子?今年?"墨里敏銳地抓住了幾個關鍵字。

  再想問時,老縣長已經領著採訪完畢的媒體到別處顯擺去了。

  燕凜拒絕了眾人的盛情邀請,笑意盈盈地走到墨里身邊。

  "你什麼時候在墨縣開的廠子?!"墨里眯起雙眼,拉住他的領帶問道。

  "好幾年前了,我不是替燕深來墨縣考察過特色產業嗎?"

  "啊?那個時候,你就------"墨里恍然大悟。

  "這叫未雨綢繆。"燕凜笑眯眯地把墨里攬在懷裡。

  魯伯和墨老班主蹲在院子裡抽旱菸,魯伯看著兩人個年輕人拉拉扯扯地往院外走去,忍不住開口。

  "老墨啊,你看看阿狸是不是和那個姓燕的小子,走得太近了一些。"

  墨老班主抬抬眼皮,又忍不住轉開視線,眼不見心不煩什麼的。

  他含含糊糊地道:"是啊,走得近啊,燕家小子對阿狸挺好。"

  "這不太好吧。"魯伯不太確定地道,"阿狸也這麼大了,是不是該給他說個媳婦了。"

  雖然他年輕大了不太懂得年輕人的時興,但是兩個男孩子這麼要好,是要出問題的。

  墨老班主哼哼了兩聲:"阿狸從小就被養得太嬌慣了,哪個女人受得了他。就這樣吧,別禍禍別人了。"

  姓燕的現在都住進兒子的房間了,他還能說什麼?

  其實他早就看出苗頭來了,本來還以為會是那個對阿狸照顧周全的李少天。阿狸現在這個目下無塵的樣子,他這個老父親占一半責任,李少天就得占另一半責任。

  他倆合力把阿狸嬌慣成了這樣,轉頭卻便宜了這個姓燕的小子。

  當年這小子像個惡霸一樣來強拆自家老戲園,他押著不情不願的阿狸去給他敬酒的時候,誰又能想得到今天呢?

  緣份這種東西,大概真的是上天註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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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完結鳥,拖了太久對不起大家。親們,這些天我沒更新,就是在憋著寫到完結呢(??_?)。

  因為是手機連的藍牙鍵盤碼字,有些標點打不出來,所以後面有些標點符號不太標準,大家見諒哈

  去年事情太多鳥,導致文文拖得太久,拖久了重新撿起來就有這種憋端,很多時候拖著拖著就坑了,我不想坑,即便看的人都走了,我也要給小阿狸一個有始有終的故事~

  以上,鞠躬,撒花,感謝看到這裡的大家(●?з`)?(?ε`)?

  感謝小天使們給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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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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