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章
三二章
這股疼痛很熟悉,和上次在自己府里發作時一模一樣,讓人毫無抵抗招架之力,唯有咬牙忍耐。思兔sto55.com
只是這次卻並沒有疼那麼長的時間,在綿長的疼痛來襲之前,有一股平和柔軟的氣息從眉心湧入,奇異般的撫平了苦楚。
意識也很快回到了慕陽的掌控中。
朦朧的視線里有一隻冰冷的手,泛著淡淡玉石般冷冽的光澤,冰涼的觸感透過額前傳來。
清幽的氣息也變得更加清晰,幾乎將她包裹住。
似竹非竹,似香非香,如果非要形容,大約只能說這味道很像冰雪。
接著,慕陽就反應過來自己的現狀。
微微垂下眸,她輕道:「祭司大人,可以把我放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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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大人聞聲,收回觸在慕陽眉心的手指,頓住腳步。
慕陽乘機雙臂一撐,輕巧從祭司大人的懷中跳下。
腳尖落地的一刻,腦中微微有些眩暈,遲滯了幾個呼吸,轉身衣袂微飄,慕陽拱手道:「多謝祭司大人。」
此時他們還沒出獄中,冗長的獄道里光線昏暗,她其實看不太清,但是不知為何直覺眼前的人是祭司大人。
可是,祭司大人又怎麼會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沒什麼。」冷清的聲音讓慕陽放下心來,的確是祭司大人,語調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腳步聲傳來,齊鬱氣喘吁吁道:「林兄,你沒事罷。」
「我沒事,這位是祭司大人。」
齊郁的臉上瞬間浮現出掩蓋不住的驚訝之色,剛想抬頭又轉瞬低下,行禮道:「下官齊郁見過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沒有回應,雲霧彌散的眸子淡淡瞟了一眼,轉身欲走。
誰想齊郁突然跪下道:「祭司大人,下官斗膽求您救救李意,他只是翰林院一個編修,絕無任何對聖上不敬之意,也從沒污衊過任何人。」
齊郁的動作太快,慕陽都來不及去攔。
若李意沒有污衊他人,那不就是說錯的是李首輔和兵部尚書?
聽到齊郁的話,在心裡罵了句笨蛋,慕陽就跨前一步擋在齊郁身前對祭司大人道:「齊兄一時情急隨口說的胡話,祭司大人不用在意。」
齊郁驚怒道:「林兄!」
慕陽仍是低垂著頭安然的模樣。
祭司大人定定站著,連呼吸聲都像在一瞬間輕緩下來,而後慕陽聽見他說:「我幫不了。」
祭司大人走遠後,齊郁只剩下滿臉的沮喪之色:「看來是真的沒有辦法了,連祭司大人都不願意……」
慕陽下意識道:「祭司大人不是不願意,而是他真的幫不了。」
齊郁略帶疑惑的看嚮慕陽,慕陽這才發現……不知道為什麼,剛才祭司大人那句話,她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從沒想過是祭司大人不願意而推脫。
直到回到府中,慕陽才想起一件事。
方才被齊郁打岔,她竟然忘了問祭司大人,到底她為什麼會這樣猝然身體劇痛,還有他幫她抑制痛苦又是用了什麼辦法。
「公子,沐浴用的水準備好了。」
慕陽合上隨手攤開的書冊,道:「我知道了。」
過了一會,又聽書童探出頭,有些猶豫道:「那個……公子出去的時候,有個很奇怪的人來問公子去哪了,我說公子在大獄中,他不等我說完就走了……這個,沒發生什麼罷。」
慕陽略一怔,才揚手讓書童退下。
祭司大人去大獄竟是為了找她?眉頭微皺,可是祭司大人並沒有說是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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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在帝都臨近發生的,玄帝到底還是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震怒之下兵部尚書被撤職查辦,包括派去增援邊境的將領一概受到牽連,就連李首輔也多少受到了影響,玄帝越發瞧他不順眼。
相比之下,次輔大人江言卻是春風得意,不止他的學生在此次事件中大出風頭,更因為隨著李中連與玄帝的矛盾越深,他在內閣的權利便也越大。
慕陽身邊的變化更加明顯,禮部原本不理不睬的官員都或多或少的對她示好,就連禮部尚書也一改平日的冷臉,主動將手中的事務分了些給慕陽。
慕陽卻並沒有想像中春風得意,畢竟這些都是她能預料的,而且,那莫名而來的痛苦總讓她如鯁在喉,無法預料,不知道因為什麼造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度來臨,一次可以以為是意外,兩次她實在無法說服自己。
陪著齊郁送走李意,轉頭慕陽終於決定再去找祭司大人一次。
再去祭司殿慕陽已了沒上一次的忐忑,祭徒告訴慕陽祭司大人正在忙,讓她稍等。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祭徒引她去了正殿。
空曠的正殿外,不斷有純白祭服的祭徒一臉虔誠從中走出,待人走空,慕陽才漫步而入。
她進去時,祭司大人正站著窗邊,燦金陽光照耀下,修長光潔的手指挑開流轉著輝光的幕簾,隨著帘子的上升,金色的洋溢著生命氣息的光順著祭司大人的銀白面具鍍滿全身。
即便如此,他身上清冷的氣質卻沒有丁點消失,如同包裹在一團柔軟霧氣中的寒冰,益顯尖銳。
慕陽忽然有些好奇,這個人到底長得應該是什麼樣子才配得上這樣古怪的氣質,當然,這種念頭一閃而逝,她開門見山:「祭司大人,我很想知道您所說的精魂不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而我那天驟然的痛楚又是怎麼回事?」
放下帘子,轉過身,祭司大人緩緩開口。
走出去的時候,慕陽緊抿著唇,一言不發,面色陰沉的可怕。
甚至連自己走到了哪裡都未曾注意,停下腳步時,才發現自己不自覺的走到了過去住著的宮殿外,過去不覺得,以現在的眼光來看,這座宮殿實在奢侈華麗有些過分,比之她弟弟的寢宮也並不差多少。
她過去的確是……
有得有失,沒什麼好懷念的。
只駐足了一刻,慕陽就抬腿準備走。
迎面卻撞見了一張熟悉的臉,粉色宮裝的女子打扮幹練,面容秀麗肅穆,那是她過去的侍女,雲泉。
雲泉侍候她多年,她還依稀記得雲泉那時對她言聽計從,無論她做什麼說什麼都覺得是一定是對的,幾乎把她當神一樣看待……
「雲……」
雲泉見她直直看來,不等慕陽說完就大聲呵斥:「你是何人,怎麼會在此?」
慕陽反應過來,垂頭拱手道:「這位宮人,在下禮部侍郎林陽,剛才祭司殿出來,不慎迷失路途,還望宮人見諒。」
真是……太恍惚了,竟然剛才差點……
雲泉仍是狐疑,當即嚴厲道:「我怎麼知道你是誰,你……」她指著慕陽,「跟我去見長公主殿下。」
慕陽眉間一皺,自己竟然已經從崑崙回來了麼……可是,此時她最不想見的人只怕就是自己。
然而,不等她婉拒,雲泉就更加疑惑的厲聲道:「你若是不願,我現在就大聲叫侍衛把你捉住,送到刑房去!」
慕陽在心頭無奈,當真是自己教出來的侍女。
她有心動手劈暈了雲泉,卻見雲泉一臉警惕防備的看著她,並且讓她走前,根本不給她任何下手的機會。
慕陽這才真正有種作繭自縛的感覺。
進了殿內,裝飾富麗堂皇的寢殿中熏著自己喜歡的香料,陳設一如往常,屋內的一切都熟悉的仿佛只是昨天。
慕陽不覺低笑了一聲,覺得既荒唐也有些可笑。
「你笑什麼?」
冰冷的女聲突道。
抬頭間,她再次看見了自己,映入眼帘的女子神情間已沒了初見的囂張氣焰,反而帶著淡淡不易察覺的疲倦,慕陽想起蕭騰,他說是他們是互相折磨,倒是沒說錯。
「下官失禮了。」
「公主殿下,奴婢剛才看見他鬼鬼祟祟在宮外轉,還說自己……」
雲泉的話被長公主殿下打斷:「沒事,你下去罷……」
雖有未褪擔憂之色,雲泉還是依言退下了。
長公主殿下並未發怒,反而按著額頭問:「你來做什麼的。」
慕陽剛想把方才的解釋再說一遍,長公主殿下卻又道:「算了,本宮也不想知道……你和蕭騰關係好,等會跟本宮一起去蕭府……」
「這……」
長公主殿下眉頭一挑:「怎麼,你不願意?」
「下官不敢。」
「那便走罷。」
自己的心思,實在不難猜到,蕭騰對自己不假辭色,辛苦從崑崙求來的藥又不想白費,自然要找個人說服蕭騰喝藥,前一世她在寢宮裡思前想後選擇了林葉笙……真是傻透了,如果不是當時看到林葉笙偷親蕭騰,她也不會命人狠狠教訓了林葉笙一頓,更不會耐心喪失直接逼婚,導致她和蕭騰的關係徹底惡化。
看著眼前無端神色迷惘的長公主殿下,慕陽無聲嘆息,誤會錯過不解釋,蕭騰如果能愛上她那才奇怪……她甚至開始有些同情過去的自己。
只是……按了按心口,不知是心裡作用還是什麼,那裡悶悶開始痛。
她沒法忘記祭司大人的話。
清冷的聲音像只是在敘述事實一般殘忍的道:我看見你的精魂在不斷震盪,然後,魂力削弱。
而那個原因,只有可能……是她自己。
——同一個靈魂,怎麼可能同時在一個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