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秋。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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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坪的草都已經開始泛黃了。散發著乾草醉人的暖香。

  風涼涼的,打在身上象浪一樣。

  好舒服,女孩喉嚨里發出滿意嘀咕,閉上眼趟在草坪上。

  「哪裡都睡的著,你還真象只飽食終日無所事事的小豬。」

  正值變聲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卻還是很容易聽出其中的嘲諷味道。

  女孩沒睜開眼,只側過身子翻向他出聲方位的反面。今天心情好,不跟他計較,識相的最好早點走。

  「起來。」

  靠,踢她可愛的小屁股。

  算了。只見過狗咬人,沒見過人咬狗的,不跟他計較。

  她還是沒睜開眼,往前滾了幾圈,離他遠一點。

  顯然他也很契而不舍,居然跟著往前走幾步,繼續踢她:「起來。請你打街霸。」

  街霸!

  某人忽然眼睛一睜,噔地就跳起來,立正,站好,眼睛獻媚的一閃一閃:「現在咩?」

  瘦長的年輕男孩站在她面前,襯衫的下擺隨意的拉出褲腰,嘴角的懶散笑意似漫不經心,又似凡事盡在掌握的氣閒若定:「現在看來,又覺得你比較象只訓練有素的警犬。」

  女孩扁著嘴狠狠的瞪向他。卻驚奇的發現,眼前的他變成了二十幾歲的模樣。

  高了,身形的單薄不在,稚氣的臉龐也不復,眼前的是屬於男人的成熟面孔,深幽的眼睛裡有著沉穩的光芒,嘴角那抹笑意卻也消失了。

  變聲期過後,他的聲音就變的清清冷冷的:「林賒月,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問題只似隨口問出,答不答隨君喜歡的口氣。

  然後就拎起包轉身離開,「bye。」

  「不要------」賒月驚叫著伸出手想拉住離去的背影。

  猛然驚醒。

  要命,又亂做夢了。

  起身,到客廳打開冰箱取水,倚著冰箱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的灌水,然後長吁口氣。

  微微偏頭看向窗外依然黑沉的天空。

  嚴望日。他的名字。雖然幼時的記憶早就支離破碎,只殘下發黃的畫面,卻張張都有他。

  小的時候阿婆就說過,她第一個會喊的是媽媽。第二個是爸爸。第三個就是望日。

  三歲,一起跑到放電視的桌子上,不知道是他還是她,不小心按下電源開關,震耳的聲音驟然響起,兩人都被嚇的哇哇大哭。

  四歲,他長水痘,她卻抱著他不肯離開,大人搖搖頭妥協,反正都要出,乾脆一起出掉也好。

  五歲,看楚留香看的著迷的不行,遂都取把扇子在家中天天搖來搖去,自命楚流香。

  七歲,她用彈弓打狼狗,被狼狗追殺,是他在狼狗要咬上她的那刻護上她的身體,從此他手上有了不可磨滅的傷疤。……

  有人說過,主的左眼是太陽,右眼是月亮,所以他對世事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句話大概是真的。不然為什麼越是美得教人心悸的事物越是幻滅得越快,想起古龍筆下王憐花的自白:「我寧願做一隻永遠蟄伏於黑暗的蝙蝠,也不願做一隻被所謂的光明燒死的飛蛾。」

  像盜火的普羅米修斯,像取經的唐玄奘,對美好事物的追求的過程似乎都隱寓著艱難而不可預知的危險。而普通人的幸福,更是脆弱的一碰即壞。

  那一天和其他的日子並沒有什麼不同。出門的時候阿婆暖暖皺皺的手還摩娑過她和望日的頭。

  學校的生活繁瑣依然。趁上課看了歡樂英雄,喜不自禁,和同桌描述起王動的三天一小洗五天一大洗,被班主任捉個正著。被拉出去批判的時候眼角瞄見望日微笑著搖頭的樣子。

  中午吃飯的時候,學校的廣播裡插播了條新聞,由於劣質工程,延慶橋倒塌,死傷74人。忽然覺得心神不寧。

  化學課的時候,和望日一起被班主任叫了出去,心中的恐慌如黑洞般擴大要將人吸進,右手不覺揪緊了衣擺。

  望日偏頭看了看她,眼神黯了黯,抽出插在袋中的手握住了她的。心停跳了一拍。抬頭的時候望日的目光並沒有離開。看見他眼中的沉穩內斂,發現自己平靜了不少。

  但是踏進辦公室的那一刻,心還是開始漫無邊際的下沉。

  街道的姚阿姨滿臉悲肅的坐在那。「你們要有思想準備。」班主任輕輕的說了聲,似是無法再在辦公室呆上一秒般的快步離去。

  「望日,賒……」姚阿姨才叫了他們名字便似說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賒月,你們的父母和阿婆…當時…去給新店剪彩……在橋上……搶救無效……」姚阿姨已經泣不成聲。

  「不可能!」賒月的心終於落到了最低,重重的擊打在地上,痛的全身都開始發抖,臉上早已爬滿了淚,「你騙人你騙……人……」

  「賒月。」望日將她擁進懷中,加重語氣示意她冷靜一些,爾後對著一直抹眼淚的姚阿姨非常平靜的說,「謝謝你來告訴我們。」

  葬禮很簡單,在延慶溪邊舉行的集體葬禮。

  或許只有當如果巨大的犧牲擺在人們面前時才會讓人明白所謂的貪官到底會有多大害處。

  望日一直很平靜,沒掉一滴眼淚,完美的處理一切相關事宜,成熟冷靜的不似一個剛喪親少年。只有一直被他握著手的賒月感覺到了他的顫抖,他用一切理智壓抑的感情,只因為,僅存的兩個中,起碼有一個,必須是清醒的。

  沒有下雨,天依然是藍色,太陽依然從東邊出來。最諷刺的,這樣一個人生最灰暗的日子,居然有很明媚的陽光。

  回到家開門的時候聽見鄰居的老太太輕聲的說著:「作孽啊,兩家死了五個人,只剩下2個孩子。」

  進了家門,望日拉上了所有的帘布,讓房內一片陰暗,又跑到樓上取出了許久沒玩的插卡機。大人們送給他的十歲生日禮物。插接口,插電源,望日一聲不響的獨自忙著。賒月含著淚手足無措的看著,然後就接過一個他塞來的手柄。魂斗羅,望日心情不好的時候最喜歡玩的遊戲。望日泄憤似的瘋狂殺戮,但是抽搐的雙手卻越來越不聽指揮,終於GAMEOVER。

  「可惡。」望日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頹然垂下頭,有晶亮的液體滴落在手上。

  那年,他和她十六歲。

  也是那年,她學著接下了「雲想」服飾。

  還是毫無絲毫睡意。

  她乾脆起身,信步走向陽台。

  急風穿過她短如草茬的頭髮,呼嘯著向更遠的天際衝去。

  深秋的夜,已寒。

  不覺緊了緊身上的睡衣,更往欄杆處走了幾步。

  十六歲那年剪去長發後就從來沒有讓它長過。

  三千煩惱絲,與其躲在絲絲掩蓋後自怨自艾,不如乾脆剪去屏障,逼迫自己要微笑著面對世界。

  那年的意外用全部的體力和理智壓制在了記憶的最底層,禁區。用很長很長的時間來明白,這個世界所有的人都是要走的。有很多事情並不是人為可以控制。

  望日後來再也沒留過淚,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了。

  再也看不家他閒愜的微笑著對她搖搖頭。

  有時候想,或許,事實上更看不開的是在葬禮上沒有掉過淚的望日。

  他開始迷戀遊戲。在學習之餘,日以繼夜的,用很冷靜殘酷的表情面對著遊戲。

  以前曾經有很多人奇怪的問過她,為什么女生會那麼瘋狂的打那些血腥的遊戲。

  其實,理由很簡單,2個字,望日。

  有一晚,他在暗淡的月下和她說,他會去打職業遊戲。

  所有他肩上沉重的負擔,她都願意來為他挑起,所以她選擇了企管,選擇了扛起雲想。

  遊戲是唯一她陪伴他的方式。那些年,她一直就這麼跟在他後面,所幸他也並沒有加快腳步甩開她。

  只是大四那年,他卻忽然拔腿跑開,任她怎麼也追不上。

  那個轉身離去的背影成了她多年的NIGHTMARE。

  可是他為什麼忽然又回來了。頭好痛。

  只是輕輕淺淺的一眼就讓她壓抑多年平靜的心湖泛起滔天波浪。

  似乎已經很夜了。附近的窗口都是默暗一片。

  只有路燈還依然忠誠的發著他昏黃的光暈。

  有人。

  一道人影背光而立,微仰著頭。

  她的神經敏感的繃緊。由於背光,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臉他的眼,卻奇異的感覺他的視線穿過這漫長的黑暗直指她而來。

  那人有了動作,從袋中掏出什麼銜於唇間,應該是煙。

  然後一小簇暗紅色的火光映亮了夜。

  火柴燃燒的時間只短短數秒,卻讓她看清了他的臉。

  那一剎,一雙深遠炯亮的瞳對上一雙茫然無光的眸,牽出述不完的糾纏。

  心臟有些抽緊,呼吸有些困難,身體不能動彈。

  只能瞪著黑暗中忽明忽暗的那一點紅,腦中一片空白。

  那人又有了動作,依然是從袋中掏出了什麼,不過是附於耳邊。

  屋內的電話忽然發出震天響聲,將她從魔咒中驚醒。轉頭看了看屋內,又看了看他,最後還是跑進了屋裡接起電話。

  「餵?」她的佯裝平靜。

  那邊卻毫無聲響。

  「餵?」心臟又開始跳離正常的運做,她甚至可以聽見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依然靜默。

  「喂喂喂!」她有些發狠的大叫。

  「呵。」話筒終於傳來一聲低沉的笑,然後「喀」的一聲,話筒里響起嘟嘟的掛斷音。

  呆楞的看了手中的話筒數秒,終於清醒過來,丟開電話,快步打開門衝下了樓。

  樓下那片黑暗裡卻空無一人。

  剛才發生的一切就象在夢中一樣。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不死心的的蹲下身在黑暗中摸索,終於,摸到了她想找的那細小的木棍。

  早已失了溫度,只余了點點燃燒不久尚存的煙火味。

  是了,果然是他。

  嗚嗚,現在是什麼狀況咩,平展眉欲哭無淚的看著坐在自己對面正不遺餘力的用目光殺死她的林賒月。

  「拜託,人家偷個東西還要三審四審的,你起碼要給我定個罪再判我死刑呀。」不想死的不明不白的展眉終於開口。

  賒月恨恨,不想殺人都不行:「我家電話受人騷擾。」

  「不是我乾的!」嫌疑犯舉雙手表示自己米有幹過這樣的事情。

  「有沒亂給人號碼?」賒月從鼻子裡哼氣,表示非主謀也肯定有同謀的嫌疑。

  「沒!」快速的回答,展眉歪著腦袋想了想,又遲疑的說,「應該。。不會。。」

  「什麼不會?」看,就說有問題,這個小紅毛根本靠不住的。

  「呃,那個,前幾天,常老大,有拿我手機翻過什麼。」展眉的聲音因為心虛而變輕。

  果然是家賊難防。

  「可是!」展眉驀的提高音調,「也不見得就是翻你的號碼啊!」

  對,米錯,就是這個道理。終於被她找到了理論支撐點。

  想來想去覺得自己很有理的展眉繼續發表言論:「而且,他翻你號碼騷擾你幹嗎?難道想追求你啊?」

  啊,常老大想追求她?被自己嘴裡冒出的話嚇了一跳的展眉忽然覺得左胸口悶悶的,卻鴕鳥的不想去細辯,依舊只埋頭在顏想追求賒月的問題上,她小心的瞄向賒月,左看,右看,最後還是懷疑的輕聲說出她的想法:「常老大,眼光,應該不會那麼差吧?……」

  靠。賒月被她搞的滿腦子大便,她說一句這個女人可以嘀咕上十句,最後居然還人身攻擊。

  「給我常開顏的電話號碼。」直截了當的說比較有效吧。

  沒想到這個女人居然又呆住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張大嘴巴用一隻手指向賒月。

  「又怎麼了?」賒月皺著眉問,不會是簡單的祈使句她都不明白了吧。

  「洋蔥頭?不會是你想追開顏,故意編些東西來騙他的電話號碼吧?」

  shit。

  當場賞她五個爆栗。

  嗚嗚,職場暴力,小紅毛滿臉委屈,五官皺在一起象個小包子。

  賒月被她的可愛惹笑。

  拜託,人家委屈一下都會被笑,展眉哼一聲轉過臉,拒絕玩偶待遇,根本拿她當小寵物嘛!

  「號碼。」賒月攤開手。

  人家在生氣哎!都不安慰她的,展眉瞪大眼表示不滿意待遇,手卻掏出了手機遞了過去。開玩笑的限度,還是有明白的。

  「對了,財務部的帳目好象有些問題。」賒月翻著電話薄忽然想起叫展眉進來的另一個目的,財務方面展眉向來有專長。

  「恩,我也有發現。手頭事情結束後我馬上去查。」展眉正色點頭。

  賒月就是最欣賞展眉這點了,該工作的時候永遠都不有條有理,她擅長攻,而展眉擅長守,只是顯少有人能看見展眉的這一面罷了,默記下個號碼,將手機遞還給展眉:「我去趟超市,有事打我手機。」

  「去超市?」賒月家從不開伙的哎,去超市只有一個原因,"sunsun回來了啊?"sunsun是賒月養的喵喵,卻經常出走喜歡當流浪貓。

  「沒,只是貓食不多了,先買著備著。」sunsun向來是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惡劣的行徑和某些人差不多。賒月關上電腦,抓起手機,「走了。」

  人潮洶湧的超市。

  賒月在貨架與貨架之間穿梭。

  整個空間都充滿無印良品純淨的聲音。

  天雖然很高,思念象雲籠罩,我很低潮。

  到底該不該打呢?

  拿到號碼之後她已經在這來來回回的走了好幾圈,手機也早已被手中所出的汗沾染的濕漉一片。

  不意間在貨架的鏡中見自己毛躁的神情,不由苦笑。林賒月,你是28歲不是18歲,早過了擁有青澀權利的年齡了。

  打吧。

  呼吸合著連接音起伏,還是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冷靜不復。

  電話終於被人接起。「喂,哪位?」溫煦的聲音從彼方傳來。

  深吸口氣:「是我,林賒月,常開顏,麻煩你告訴嚴望日,騷擾人作息是……」

  「等一下,」提起勇氣所說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開顏輕鬆的打斷,「他現在在我旁邊,你自己和他說吧。」

  「不用了我和你說就可以了」急急的話音顯然沒被彼方的人聽在耳中,手機里傳來遙遠的聲音說著「你的」,明顯正在易主過程中。

  賒月的瞳孔忽的放大,倒吸口氣,不是吧,她還沒打算和他正面交鋒呀。

  怎麼辦,掛,掛斷吧。

  心裡想著,手也移到了紅色的小按鍵。

  「餵。」清清冷冷的聲音卻在這時候恰是時機從彼方傳來。

  握著手機的手不由加重了力道,呼吸屏住了,耳朵也聚精會神的貼著手機,想再仔細聽那讓她懷念至今的聲音,說話呀,再說句話呀。

  那邊卻也沒再發出聲音。

  就這樣僵持對侍著,呼吸聲此起彼伏。

  「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賒月輕呼出聲,按著紅色按健的手早在這之前便條件反射的放下了力道。

  原來,該斷的,還是會斷呀。

  「還你。」嚴望日隨手將手機拋還給常開顏。

  「她怎麼說?」常開顏淺笑著出鏡片後觀察望日的表情。

  隨意看了開顏一眼,望日端起杯子呷了口咖啡,放下,淡漠的表情多了些譏諷:「我從來不知道你有當八婆的習慣。」

  常開顏嘆口氣,見招拆招,「顯然我們都不大了解彼此,我也不知道你有騷擾人的習慣,難怪天天晚上就跑出去半夜才回來,前幾天更誇張,還撿了盤破花回來。」

  「這麼注意我行蹤?」望日挑了挑眉,端起杯子坐到開顏面前的桌子上,冷笑,「原來常大少和安然一樣對男人也有興趣。」

  嘔。居然拿他和安然那個花痴比。開顏不滿的看向他俊美冷漠的面容。忽然想起某些事情一直忘了和他說,說不定可以看見他冷漠面具破裂的樣子哦。

  「望日。一直忘了和你說了。賒月的左手幾年前車禍,傷到了神經,基本算殘廢了。」開顏定定注意著望日的臉色。

  正舉起杯子的望日,手頓了頓,還是慢條斯理的舉到了唇邊,輕呷,放下,表情卻未有變化。

  開顏期待的眸子蒙上了失望的灰色,沒意思,這小子簡直不是人。

  望日忽然端詳起手中的杯子:「以前從沒注意過,你的杯子好象還不錯的樣子。」

  「米大師的精品,最世界只有100套。」

  「哦。」望日只淡淡應了聲。將杯子放回桌面,卻似忽然手一滑,「抱歉,失手。」

  杯子在開顏眼前優雅的墜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裡映出開顏皺眉的面色。

  靠。早該知道這傢伙不好亂挑釁的,他珍貴的杯子啊。

  是夜確實沒有再被騷擾,她幾次起床,路燈下都是空空,嘲笑她一般,是夜的路燈居然亮堂了不少。

  夜不安枕已經有夠悲慘,怎麼早上來居然還被小紅毛騷擾?

  「有摔鍋哦。」展眉滿嘴糖果口齒不清的搖頭晃腦。

  賒月被她滿頭的紅色捲髮搖的頭暈目眩:「拜託,又不是年關,紅燒獅子頭怎麼會又現人間。」

  唔,女不可殺也不可辱,展眉攸的睜大眼睛,努力吞咽下口中的糖果,反譏:「洋蔥頭有什麼資格說別人。」

  賒月不以為意的笑笑,繼續埋頭手中的工作,「你剛才到底說什麼。」

  「哦!」展眉表情很震撼,熊熊想起自己是有任務在身的,「外面有帥哥找你。」

  帥哥?賒月微微抬了抬眼,懷疑的看了展眉一眼,不是她說,這個女人品位真的,有點問題,

  但凡男人,在她眼中統一的都是帥哥。所以她的描述說了等於沒說。

  會是誰呢。就可能來的稍稍做了分析。沒有答案。

  算了。走出去就知道了,何必在這裝半仙。

  賒月隨意將手中的鍵盤一推,帥氣的起身。

  信步走進待客室。

  落地窗前佇著一道背影,冷然的氣息拒絕人的接近,卻又奇異的散發著疲憊,誘人安慰。

  是嚴望日。

  賒月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卻意外正常的停留在她該呆的位置。

  眼前迅速的閃過幼時一起嚎啕大哭的他,護在她身前的他,笑著對她搖頭的他,沉默的握著她的手的他,最後最後的記憶,也是背影,決然而去的背影。

  而眼前的這個背影,只是一個記憶的延伸,嚴望日對於她來說只是記憶,眼前的,是陌生人。

  原來我們所愛的人真的會在告別的那天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賒月的目光冷卻下來。

  既然是陌生人,似乎也不必寒暄,腳跟一轉便欲離開。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她的腳步聲還是驚動瞭望日,沒有轉過身,淡淡的一句就成功的阻住了她離去的身影。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那當年是誰迫不及待的要離開這個城市?是誰先在逃避?賒月感覺到自己不可遏止的怒意。

  快速的幾步走到望日身前:「這句話我原話奉還給你。」是的,她是選擇過等待,但是不意味著她要一味等待,對一個毫無希望的信念儘早的放棄是人的本能,她早就放棄了!為什麼他還要回來擾亂她的生活?

  望日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她,背著光的她被鑲了柔柔的金邊,冒火的眼充滿了生氣,乍然一看似乎覺得歲月太過寬待她,五年了居然絲毫未變,可不知道為何,他看出了她身上的千瘡百孔。

  有意無意,他還是沒保護好她。

  賒月在望日沉靜的眼裡看見自己衝動的倒影,忽然想起,自己已經是28歲的人,怎麼居然還如此沉不住氣,心情就這樣慢慢了伏了下來,慢慢的用對付其他人的面具偽裝。

  賒月低了下頭,再抬頭的時候已經是虛浮的笑容。

  「WCG今年在本市?」原來自己可以在他面前如此的平靜,賒月聽見自己空空蕩蕩的聲音。

  「是。」為什麼問到這個?

  果然是為了比賽。她聽見另一個自己冷冷的嘲笑曾經以為他為她而回的期待。

  「哦,那先預祝你又取佳績。」她看見自己落落大方的伸出手。

  望日深幽的眼定定的看著她,半晌,才回握:「謝謝。」涼涼的手握著她的,沒有放開。

  「呵呵,」她抽回手,聽見自己假假的笑聲,「你看,真不巧,我還有堆文件沒看,過幾天吧,我給你接風,我們再聊。」

  望日沒說話,依然只定定的看著她。

  那目光過於冷靜和執著,無法控制接下來所發生的事的恐慌讓她決定逃跑,微笑:「先失陪了。」

  亟欲逃離,卻依然保持沉穩的節奏。在沒有他的日子,冷靜,理智,自控,生活所教她的,她已經一一精通。

  望日的目光調回前方,遙搖看著窗外淡然的天,插在袋中的手抽了出來,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略微施力便將她拉回,緊固與胸前。

  放開!她盡力掙扎,她的指甲刻進他的手,他的手卻半點都不肯放鬆。

  她的背貼著他結實的胸膛,可以清楚的感覺他呼吸和語言所帶動的胸腔震動:「少參加一屆WCG對我毫無影響。」

  掙扎驟然停止。

  她笑,刻意的笑聲有些刺耳,「對哦,我忘了都沒人可以影響你地位,slayer後的星際皇帝,jinny後的狙神……」

  話語被忽然抬起她下巴的手所嚇斷。她看見他琉璃色的眼睛,就在離她鼻尖很近的地方,他說話時,純男性的氣息痒痒的噴在她的臉上唇上:「我只會為你回來。」

  「洋蔥頭好象被吃豆腐了。」門縫裡飄飄的閃過幾根紅毛。

  「唔,讓我看看。」另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小心的響起。

  哦。紅毛聽話的準備往旁邊移移,男人卻似乎迫不及待想一瞧個中究竟,早已湊上身來,技巧的將她的身子全圈在籠罩範圍下,又卸掉部分重量不至於讓她覺得難以承受,黝黑的眸子似是密切關注門內動態,臉上止不住的笑意還是寫明了「賺到了」的事實,可惜門內不盡人意啊:2個人都是背對著門的,不爽,早知道就裝監視器了。

  還是忍不住臉紅了。從來沒有這般接近過常老大。她就在他雙手圈到的範圍內,純男性的氣息輕拂她的耳際,微微側頭臉頰就會檫過他柔軟的唇,心臟可以不受控制的跳動。

  整個人都要綿綿的攤倒似的。平展眉,你不要臉,對自己的兄弟都起色心。怎麼罵都不能控制臉是熱燙。

  不行了,她不行了。

  扭著身子想擺脫這讓她想入非非的懷抱:「先讓我出去。」

  開顏卻不想輕易放棄他的福利。

  「噓,別驚動他們。」

  環著她的雙臂更收緊了,低沉的嗓音醇醇的在她耳邊響起,溫暖的唇因為開合而總是「不小心」的含著她的耳垂。

  嗚,讓她死了吧。她快要不要臉的去回咬了他了。

  怕自己做出過分的舉動,展眉掙扎的更用力了。

  開顏制止她的同時也無力分心去注意門內的事態發展。

  門卻忽然從裡面被拉開。

  望日寒寒的看著他們。

  從望日身後閃出的賒月平靜的看了他們一眼,帥氣的笑笑:「捉姦成雙基本就是拿來形容你們這個狀態的吧。」跨過他們而去。

  開顏鎮定的起身,並拉起準備在地上挖個洞的土行眉,輕巧道:「好巧。」

  望日不語,用冰冷的眼直接欲凍結眼前與他等勢而立的男人的四肢。

  開顏但笑,亦不語,回視。Who怕who。

  展眉顯然還沒從被捉姦的震撼中甦醒過來。手捂著發燒的臉一直在發呆。為什麼,為什麼聽到被人捉姦了心裡會覺得好興奮,莫非她真是淫蕩的女人?啊嗚啊嗚…………

  文件堆了一桌,思緒卻堆到了天上。

  發現自己愛著他,是在他走之後。

  她發生了車禍,從疼痛中醒來,卻滿腦子只有他。

  也是同時,她永遠喪失了站立在他身邊的資格。

  就如她當年狂傲的一句:「只要你星際可以贏我。」

  那個夜晚,那個他說他會去打職業遊戲的夜晚。

  他也曾經說過:「要有你的遊戲水準。」他的擇偶標準。

  一隻手。呵。掃雷是夠了。

  她用食指在左臂猙獰的傷疤上輕觸。5年。說不習慣是不可能,是完全放下卻也絕對是違心的。

  她可以不在乎其他。卻不能不在意再也不能碰遊戲。

  她打遊戲完全因為可以陪伴他,卻也因為陪伴他的時光而真正的喜歡上的遊戲。

  垂下頭怪異的笑。

  忽然揚起手將桌上所有的文件都掃落到地上。

  呵,連扔東西都只有一隻手可以用。自嘲的笑笑。

  心情很低落。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不知道該想些什麼。似乎沒有任何書本或者經驗可以告訴她這個時候應該怎麼做。

  並不激烈。她早已經過了激動的年齡。早已經過了激動的心態。這樣的行為只是模仿電視劇,因為校園教育里並不包含應對,而電視電影卻可以有樣學樣。

  她只是覺得很累。

  為她而回來。他怎麼說的出這麼不明的話。也可能。。他並不知道她再也碰不了遊戲。即便她可以碰遊戲,另外,卻還更有原因,總之,他的為她不是她所想的為她,他的在一起,也只是單純的物理距離吧。

  「哇!」敲完門就立刻推門進來的展眉被嚇了一跳,「不是吧老大,就算覺得給我薪水高了點也不用這麼激烈的方式給我加勞動吧。」

  懶懶癱在轉椅上的賒月微微探頭看了地上的狼籍,浮起虛弱的笑容。

  展眉認命的開始整理地上的東西:「人在江湖飄,誰能不挨刀,一本也是撿,兩本也是撿,乾脆撿光光,光光不用撿。」

  「你說什麼?」賒月只聽見她在嗡嗡,便問了句,並不在意能不能得到答案,「展眉,象你真好。」忽然很感嘆,開開心心的,真好。

  展眉將地上撿起的東西,啪的都砸在桌上,累哦,「象你才好呢。」

  「你看看你,」她比了個漏斗的形狀,「再看看我」,直筒的形狀,扁扁嘴:「我們兩個好有一比哦。」嗚嗚,上帝都不公平的。

  「怎麼比?」賒月看展眉垮著肩,扁嘴的樣子,好象沒人疼的狗狗,可愛的緊。

  展眉睜大眼,隨手將她帶進來的文件也擺好,表情寫滿了連這你都不知道:「可口可樂瓶子和可口可樂罐子啊!」受傷啊,誇張的嘆口氣,回自己辦公室去。

  「切,我才不信你會在意。」展眉的反應實在有些牽強。

  展眉身行驟停,然後轉身對賒月輕快的吐吐舌頭,「不會啦。」走出門後無力的靠著門板閉了閉眼,不會,真的不會。

  靠著的門卻忽然被人推開,賒月探出了頭:「怎麼會堵在門上?」

  「擦門板!」展眉依然貼在門板上,開始蠕動。

  「我出去走走。」應該平靜的,可是胸口實在堵的慌,受不了這樣的壓抑,賒月想一個人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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