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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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興一覺睡到自然醒,頓覺精力充沛,幹勁十足。打開房門,發現兒子站在角落裡,目光閃躲,看上去就是一副做了壞事,想逃避的樣子。

  齊興掃一眼就知道,兒子又闖禍了,內心深處升起一股無力感,「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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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最近只出過一次門,該不會拍賣會出了問題?

  齊歡有心把事情栽到無名藥師頭上,但他花十二萬買塊溫玉的蠢事卻是抹不了的。

  他就含含糊糊,把重點放在錢芯身上。刻意強調,因為出現個不在預料內的對手,所以才對許佳慧失言,沒拍到去疤膏。

  聽完,齊興順手一巴掌呼上兒子腦門,沉下臉,「老老實實,把事情說清楚。我給了你不少現金,錢芯身上帶的錢不可能比你多。就算她能打通訊錄籌錢,三分鐘後,東西你已經拍下,她籌到錢也沒用。」

  齊歡抱住腦袋,哼哼唧唧,半天不吭聲。

  齊興轉身就走,「不說是吧?我去問王峰。」

  齊歡蔫了,趕緊攔住。他自己坦白,起碼認錯態度良好。別人嘴裡說出來,指不定聽到的是什麼版本。

  他把事情從頭到尾細細說了一遍,不敢再耍小把戲。

  說到買零碎小東西,被無名藥師算計時,齊興面色不變。

  說到想太多,花十二萬信用點,跟無名藥師搶奪溫玉成功時,齊興面色鐵青,深吸一口氣,強行克制住情緒。

  說到錢芯放話後,眼睜睜看著她喊價,三分鐘後被她拍走去疤膏時,齊興終於忍不住了,狠狠掐住齊歡脖子,「愚不可及!」

  如果齊歡當機立斷,報個很高的價格,錢芯未必來得及籌錢。退一步,就算他買不下藥膏,做出拼命競拍的樣子也就算了。起碼許佳慧看了,心裡會好受點。

  可他呢?干看著錢芯把藥膏買走,一點沒嘗試去競拍。

  許佳慧人就在現場,親眼目睹這一幕,會是什麼感覺?

  齊歡被掐得直翻白眼。

  齊興看見兒子面色發青,終於鬆開手。

  齊歡渾身顫抖,癱軟在地上。剛剛,他以為自己會死。

  「要不是你是我親生兒子,我一定親手掐死你。你自己看看,做的都是什麼蠢事!」齊興面現怒容。

  齊歡咳嗽兩聲,為自己辯解道,「錢芯話說得很清楚,她親妹需要去疤膏。如果我跟她搶,一定會得罪錢家。」

  「得罪錢家?」什麼時候,兒子做事會考慮得罪不得罪人了?齊興怒極反笑,「你揍趙民兄弟的時候,怎麼就沒想到會得罪趙家?」

  「兩碼事,這次跟上次不一樣。」

  「是不一樣。如果你在拍賣會上態度強硬點,錢芯手裡的錢不如你多,你有很大機率搶到藥膏。如果你能搶先在她籌到錢之前拍下藥膏,然後主動送兩盒給錢芯,她怎麼可能怪罪你?不但錢芯要領你的情,錢家也會主動來幫忙,根本用不著撕破臉。」齊興看著兒子就來氣。

  手段、城府全無,只會花錢敗家。

  「咳咳。呵,是我不會做事,還是你看上那個女人了?」齊歡氣不過,憤然把真心話出口。

  「你在說什麼?」齊興皺眉。

  齊歡一股腦把心底里的話倒出來,「齊家上下,誰不知道她想做齊夫人?沒名沒分地在齊家呆著,盡心盡力為你辦事,圖什麼你會不知道?你老說我蠢,可我再蠢,我也看得懂她的居心。」

  「我媽早就得病死了,齊家再無第二個齊夫人。」

  「不惜一切代價給她買去疤膏?是,我是沒料到錢芯會出面。可買不成去疤膏,我心底里歡喜的很!」

  齊興詫異,看著兒子酷似妻子的臉上難掩恨意,終究忍不住心軟了。

  他跟妻子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

  妻子體弱多病,他身為黃沙星第一藥師,卻依然治不好妻子。

  妻子去世的時候,兒子才八歲。因為兩人容貌酷似,他常常忍不住溺愛兒子,以至於把兒子養成了紈絝子弟。

  不管是性格還是品性,沒有一項拿得出手。

  後來他想,妻子在天有靈,應該不希望看見兒子這樣沒用,於是對兒子越發嚴格起來。

  然而,太遲了,已經養成的惡習難以改正。

  而他,時不時會動搖。

  一會兒覺得,就這樣養著兒子,讓他無憂無慮過完下半輩子算了。一會兒想,還是得培養兒子的能力。萬一某一天他不在了,兒子怎麼辦?一會兒又因為兒子太過蠢笨不堪,真的動氣。

  他向來決策果斷,唯獨在養兒子這件事上遲疑不定,幾乎精分。

  猶豫不決的結果,便是他看起來喜怒無常,兒子越發沒用,上不得台面。

  兒子變成現在這樣,他能怪誰呢?

  真要說起來,全都是因為他沒教好兒子。

  齊興放緩語氣,「我要真心想娶她,她早就變成你的後媽了。」

  齊歡不信,「你說一定要給她買藥。還說跟她沒有瓜葛。」

  齊興有點無奈,耐著性子解釋,「齊家只有三個五級武者,任何一個都是彌足珍貴。如果少了許佳慧,你知道齊家會變成什麼樣麼?沒有足夠的武力,止血散再好,我也不敢賣。這跟無名藥師不願露臉是一個道理。」

  「經營多年,齊家的確是在黃沙星站穩了腳跟,處境不錯。可依照目前的局面,其他人不是非買止血散不可。」

  「如果現在有人想打齊家的主意,暗地裡使絆子,以前依賴齊家止血散,所以經常主動幫齊家擺平事端的家族,如今有趙民的藥膏可選,很可能撒手不管。」

  「齊家需要靠自己挺過難關。這時候,自身的武力值就變得格外重要,你懂麼?」

  「就算你不喜歡許佳慧,想讓她離開,也決不能是現在。」

  「那,你不喜歡她吧?」齊歡小心翼翼確認。

  齊興恍惚了下,他突然想起以前跟妻子定情的時候,妻子也是用這樣小心翼翼的神情問他,「就算我身體不好,你也不會喜歡其他人的,對不對?」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呢?

  齊興看著跟妻子酷似的面容,認認真真重複以前的誓言,「這輩子,我齊興只有一個妻子。」

  齊歡鬆了口氣,又有點不安,「我沒把去疤膏買下來,許佳慧會不會心存芥蒂?」

  只能由他出面收拾爛攤子了。

  齊興沉思片刻,開口道,「我去向雲天求個人情,拜託雲桂大師出手,重新做三盒去疤膏送給她。不過,你不許再針對她。明面上,暗地裡都不許。」

  既然父親不會娶許佳慧,那他就放心了。

  齊歡乾脆應下。

  陰影處,一個白衣身影死死捂住自己嘴巴,悄悄往角落裡躲了躲。

  淚水划過臉頰,濕了面紗。

  他無心娶她,卻從不挑明。為了利用她,跟她曖昧不清,拖了她多年。

  要不是她想跟他說齊少的事,吐吐苦水,無意間聽見了他的真心話,至今還被悶在鼓裡。

  為了他,她什麼事都做了,如今容貌盡毀,已無路可退。

  齊興,你好狠。

  嚴皓練了一小時武,停下稍作休息。拿起毛巾擦擦滿頭的汗水,順便瞥了眼在一旁發呆的主子。

  雖然人已經回到家裡,但主子魂魄似乎還留在雲家的倉庫小屋裡,心心念念想著一屋子藥草。

  「回神了。」嚴皓用食指戳了下主子面頰,然後飛快收回手。

  拇指和食指暗地裡搓了搓,剛剛摸了下主子臉蛋,挺軟挺滑的。

  唐欣繼續半支著腦袋看他,感慨道,「為什麼你不是七級武者呢?」

  嚴皓擦汗的手一頓,瞥了主子一眼,「我年輕,沒到七級才是正常的。你什麼時候見過三十歲以下的七級武者?」

  以前沒出現過,你可以當第一個嘛。

  唐欣突然拉過嚴皓的手,雙手握住,看著他眼睛,真誠地道,「你要更加更加努力,早日升級啊。」

  如果嚴皓突破成七級,由他纏住蘇伯,其他人她可以撒藥粉揮退。到時候,雲家倉庫里的藥材就能任由她取。

  又對他動手動腳,真是拿主子沒辦法。作為忠心耿耿的護衛,不能當面拆穿,只能假裝不知道了。也就是他脾氣好,任由主子調戲,換成其他人,肯定早就翻臉了。

  嚴皓嘴角悄悄勾起,隨口應道,「好。」

  這麼爽快答應了?

  唐欣難得覺得不好意思,悻悻把手鬆開。

  她昨天掃了眼雲家倉庫,裡面珍貴的藥是不少,可惜沒有製作毒藥的材料。

  要不然,她鐵定狠狠心,順手拿一點。

  等她配出七級武者都抵擋不住的藥粉後,就可以在黃沙星橫著走了。

  那時候,她把神醫身份一亮,多的是人捧著錢,捧著藥材,過來求她治病賜藥。

  哪像現在,頭上有人壓著,她做事始終有些顧忌。

  不過,唐欣想想也對。

  雲天是娘胎裡帶來的毛病,需要安心養病,帶藥草肯定帶滋補身體類的。

  帶製作毒藥的原材料?除非他打算嘗試以毒攻毒……本身雲天底子就薄,如果以毒攻毒不成功,隨時可能會翹。

  唐欣看看雲天的樣子,覺得他不像是個蠢貨,估計倉庫里沒偷藏私貨。

  因為自己做不出能對七級武者產生威脅的藥粉,就整天朝著嚴皓瞎逼逼叨,強迫他快點升七級。

  唐欣臉上燒得慌,略有些不安。自己干不過七級,就逼著嚴皓去和七級剛正面。

  這種行為,好像無恥了一點點?

  幸好,嚴皓似乎對她的霸道習以為常,並不反感。

  唐欣一骨碌爬起來,心想,反正空想也沒用,不如變著花樣,多做些不一樣的藥膳,給他換換口味也好。

  吃了大半個月的藥膳,嚴皓不曾抱怨過。每次把藥膳吃的乾乾淨淨,一點不剩。

  唐欣捫心自問,是自己的話鐵定早就要瘋了。吃膩了、不想吃、改吃正常飯菜換兩天口味之類的話,絕對不會少說。

  可是,嚴皓完全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雖然不常開口,很沒存在感,但他的確在一點點努力變強呢。

  一連幾天,嚴皓時時苦練武功。他深知,只有變強,才能護得住主子。

  唐欣則在旁邊發會兒呆,看會兒他練武,發會兒呆,看會兒他練武,狀態交替循環。

  突然,通訊錄響了。

  唐欣拿起通訊錄一看,一共有兩條簡訊。

  一條是聯邦卡到帳通知,一條是趙民發的簡訊,只有寥寥幾字,「店鋪淨利的兩成已打款,望笑納。」

  「怎麼了?」嚴皓正好休息,聽見響聲走過來。

  唐欣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是趙民,說是打了店鋪淨利的兩成給我。」

  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傢伙。

  嚴皓淡淡道,「他倒識時務。」

  「要不怎麼說,他是個賭徒呢。手上現金不多,他卻肯把兩成淨利給我,是個人都會動容。」唐欣感慨,「大智若愚,這才是真精明。」

  花小錢換大交情,趙民這生意做的,很有遠見。

  「他很清楚,藥館能紅火起來,多虧了止血膏。若他惹主子不開心,主子大可以把配方白送人,他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主子是說過不要分成,只要他搞垮齊家。但他主動把錢打過來,卻是份心意。」一邊分析,嚴皓一邊暗地裡唾棄趙民心機滿滿。

  「說不定他謊報淨利,少打點錢。」嚴皓惡意揣測。

  唐欣認真道,「想省錢的話,不提這件事不是更好麼?賺得多,又不會被我拆穿。他既然決定討好我,就不會在細節上耍小聰明。而且,我剛剛估算了下,金額差不多。」

  趙氏藥店每天賣四百盒止血膏,解毒藥忽略不計,大致的銷售額她能算出來。

  趙民的打款甚至比她算的結果還要多一些,大概是解毒藥銷售不錯的關係。

  嚴皓望天。他當然知道趙民不會做這種蠢事,但有這認知,並不妨礙他故意抹黑趙民。

  至於原因,誰讓趙民心機深不可測,太討人厭。

  手裡有錢底氣足,聯邦卡里一串數字看得唐欣心情舒暢。

  她當即拍板決定,「走,逛街去。」

  雲家有珍貴藥材,說不定其他藥店也有鎮店之寶!萬一運氣好,遇上了呢。

  難道不是看他連續幾天練武太辛苦,所以心疼了?

  嚴皓嘴角揚起若有似無的微笑。

  嘴硬心軟,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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