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薄情》無影有蹤

  防盜章,更新替換~

  麼麼噠~

  連綿不絕的咔擦聲,形成一片起伏的光海。思兔閱讀sto55.com她臉色慘白,被刺眼的光逼得快要睜不開眼睛。伴隨著閃光燈,還有沸騰的議論聲謾罵聲,無止境湧來。

  「騙子!」

  「無恥!」

  「中國文壇的恥辱!」

  「太讓人失望了……」

  

  「好不要臉哦!」

  「什麼美女作家,原來就是個騙子……」

  「虧我以前那麼喜歡她……」

  圍觀的人擁擠著喧囂著,前排的記者突然被衝散,一群人沖了上來。一個女孩子拿著她的書,在她眼前撕開,她邊撕邊哭,把碎屑用力扔到她臉上,哭著斥責:「你對得起支持你的書迷嗎!」

  一本書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朝她砸來。她怔怔的抬頭,整個人就像是呆滯了,精裝書的背脊砸上她的額角,她痛的一聲悶哼。

  但這不是結束,只是開始,越來越多被揉爛撕扯的書朝她砸來。嶄新的書頁划過她的臉頰,在細白的皮膚上割破一道口子,牽起凜冽的痛感。

  她不停的往後退,一個個面目猙獰的人不停往前逼。她滿臉惶恐,四處搜尋的目光看到了她的經紀人。她站在人流外,嘴角勾著冷笑,就像在對她說你也有今天!她心中一悸,移開目光,看到了她的助理。平日裡對她關懷備至的小姐妹,漠然站在一旁。

  她隻身陷入包圍中……眼前是黑壓壓朝她撲來的人,他們的表情像喪屍一樣恐怖。

  圓圓……圓圓在哪裡……為什麼連圓圓都不來救她……

  她眼裡的惶恐,漸漸轉為絕望。她被人群推搡著,有人拉扯她的頭髮,有人對她拳打腳踢,疼痛密集襲來,她毫無招架之力。她被推倒在地面上,突然,一道急促的亮光逼近,抬眼,巨大的燈架砸下——

  「啊——」她瞳孔驟縮,爆發出尖銳的叫聲。

  …………

  元婉猛地睜開眼,坐起身。初秋的深夜,她單薄的睡衣被冷汗浸濕,貼在背上。雙手仍在控制不住的發顫,心跳忽急忽緩。

  五年了。過了五年,她仍然會時不時做這個夢。

  她以為時間能帶走一切,原來有的噩夢,真的會伴隨人一輩子……

  那些過往,就像是用刀子,一筆一筆刻在了她的骨頭上。這輩子,除非死亡,行銷骨毀,血液流干,她無法擺脫。

  一旁嬰兒的啼哭聲響起。元婉迅速下床,走到嬰兒床邊,將孩子抱起來。她替他換了一片尿不濕,抱在懷裡哄著。

  門外響起開鎖的聲音,門被推開,身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走入。

  元婉對他點頭,以示問好。

  男人進屋換鞋,身上帶著一股酒氣。

  元婉把孩子放進嬰兒床里。她坐在一旁,輕輕的搖著床,捏著孩子的小手,低聲唱著歌。此時已經是半夜兩點。對於這種碎片式的作息,她已經習慣。

  男人站在房門口,看著房裡的女人。橘黃色的暖光燈,從女人頭頂打下,她的長髮習慣性的放在左側,露出右邊姣好的側臉和修長的脖頸。

  這個女人來她家做事已經四個多月了,話不多,老實本分,有時候一天都沒有兩句話。但是她的聲音很好聽,就像這時候給他兒子輕輕哼的兒歌,低柔又帶點沙的音色,比今晚KTV里的女公關唱的好多了。

  田博鬆了松脖子上的領帶,目光從她的臉游移到她的脖子,再到她貼著嬰兒床的弧形曲線……潛伏了幾個月的誘惑,在她老婆出外旅遊的這幾天,越發蠢蠢欲動了。

  孩子漸漸睡著了,元婉站起身,一雙手臂突然從背後抱住她!

  她一驚,「……田先生!你放開我!」

  田博將她懸空抱起,扔到一側的床上,不等她起身,他壓在了她身上,一邊啃一邊氣喘吁吁道:「跟著我,比當月嫂強……我不會虧待你……」

  睡衣被扯開,元婉的表情陷入歇斯底里。她拼命的掙扎撕撓。女人發瘋起來,力氣並不小,一時間田博也沒占到什麼便宜。她襲擊他的命根子,男人吃痛,她趁機起身,逃下床。

  田博表情轉怒,從背後抓住她,扣著她的腦袋。他就不信了,他連一個社會最底層的女人都玩不了!

  元婉掙扎著躲避,兩人撕扯時,元婉腦袋被他手下一個狠勁撞上了玻璃壁櫥,幾聲碎響,玻璃裂開,她的半個腦袋穿過玻璃撞上櫃格。

  田博一驚,鬆開了手。聲響將睡著的嬰兒驚醒,他再次啼哭起來。

  元婉收回腦袋,幾塊玻璃碎片隨之落地,鮮血順著她的左臉滑下,漫出一股鐵鏽般的腥氣,濃稠的血黏著頭髮,模糊了半張臉。

  疼痛錐心刺骨,她卻仿佛感覺不到,她一秒都不耽擱,衝到嬰兒床上,將床上的嬰孩抱起,後退幾步。

  「你再敢碰我一下,我摔死你兒子!」

  田博的酒勁兒早就退了,色膽也被嚇住了。他沒想到,這個女人平日裡看著沉默溫順不說不鬧的,性子竟然這麼烈。她現在這幅猙獰可怖的模樣,再有色心的男人都會陽痿。

  「你把我兒子放下……有話好好說。」

  「我不幹了!」

  「好,好好……」

  「把錢給我!我這個月的報酬!」她不停的往後退,直到抵靠在牆角,方才停下來,戒備的盯著他。

  田博馬上去客廳翻他的LV手提包,拿出錢包。他是個生意做的還不錯的老闆,經常有應酬,包里隨時裝著小几萬。他拿出一沓票子,點了100張,走近元婉房間,遞給她,「一萬塊,你數數。」

  「你把錢放在床上,出去!」她緊緊盯著他。

  「你先把兒子……」

  「出去!!」

  男人怕激怒她,只能退出房外。

  元婉關上房門,反鎖。她把孩子放進嬰兒床里,從柜子里拿出自己的箱子,收拾自己的衣物。

  臉上的血滴答滴答砸落在地板上,一陣陣頭暈目眩的感覺襲來。她拿起一件黑色的吊帶背心,擦了下血跡,按住感覺很疼的地方。用力的那一下子,疼的更厲害,好像有什麼扎進去了。

  顧不得那麼多了,更疼的她都嘗過。

  元婉一隻手捂著臉,另一隻手裝東西,蓋箱子,拉上鏈子。拖著箱子起身時,她踉蹌了下,差點昏厥。

  緩過神後,她拿起床上的錢,裝進自己錢包里。

  男人在客廳里來回走動,坐立不安。見房門開了,也沒心思看拖著箱子走出的元婉,飛快衝進房裡,抱起自己兒子,仔細檢查。

  門外響起「砰」的關門聲。男人把兒子放下,走出去,大門闔上,女人已經不見蹤影。

  「裝你麻痹!賤貨!」他憤憤咒罵。

  .

  元婉拖著箱子下樓。這是花園洋房,每棟樓只有五層,沒有電梯,樓梯步行上下。好在她的箱子不那麼重,咬咬牙也下去了。

  街上人煙稀少。花園洋房在北部新區一帶,遠離步行街,平常人就不多,後半夜人更少了。

  深秋的夜晚,刮過的風帶著蕭瑟的寒意。元婉拖著箱子,裹緊了身上的針織衫外套。幾個醉鬼從她身旁走過,沖她吹口哨。她加快腳步,拖著箱子走到馬路上。

  當初簽的協議是干一年,包吃住,她把租的房子退了。現在還不到半年就出了這種事……

  元婉拖著箱子過馬路,她要到另一邊的岔路口打車,去市中心找家旅館住下。她的腦袋越來越暈,臉側有液體滾下,黏黏的,帶著腥氣。快要喘不上來氣的感覺,迫使她用力鼓動胸腔呼吸。

  一道遠光燈射來,伴著尖銳的喇叭聲,元婉扭過頭,眯起眼睛,只見紅色的車影急速逼近——拖著拉杆箱的五指一緊,最後一絲強撐的意識潰散,身體倒下去了。

  一陣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尖銳急厲,法拉利的車輪與女人相距分毫時被逼停了。

  車上的男人急匆匆下來,走到車前查看。

  女人趴在地面上,身旁還有一個箱子。他小心翼翼的扳過女人肩膀,她被翻了個身,平躺在地上。

  濃密的黑色長髮,一團一團沾染著血跡黏在臉上……她的半張臉都被血和頭髮糊住了,五官不辨……沒有血的地方,皮膚白的滲人……

  周朝城嚇得倒抽一口氣。

  又是一道剎車聲,一輛蘭博基尼在法拉利身側停下,車窗半開,一個男人深邃的輪廓若隱若現,「怎麼了?」

  「沅哥……」他緩了好幾口氣,才說:「我撞人了,得先把人送醫院。」

  周朝城迅速起身,拉開車門,又回到車子前方,小心翼翼的把地面上的女人抱起來。

  「出息。」另一輛車上的季沅,漫不經心的收回視線。駕駛上坐著的女人,遞過一根煙。他把女人的手格開,由儲物格里拿出個棕色木盒和銀灰色小噴槍。

  女人不由得懊惱。她怎麼忘了季公子的風格,他喜歡最勁的酒、最烈的煙。

  季沅取出一支純手工卷制的雪茄菸,叩開小噴槍,火焰直衝而上。他將雪茄尾部以45度角靠近火源,修長的手指熟練的旋轉雪茄。純天然菸葉產生的醇厚豐滿的香氣漫出。尾部變得焦黑髮亮時,他關掉噴槍,將雪茄置於口中。

  濃郁又辛辣的口感,被他深深吸入肺部。

  女人聞著那香味,直咽唾沫,她想借一根來抽,又不敢吭聲。季公子喜怒無常,脾氣不好揣摩。尤其是那雙眼睛,黑幽幽的,帶著一股子陰氣。每次與他對視,她都毛骨悚然,撐不過三秒。

  季沅吐出一口煙圈,說:「走。」

  女人聞言,拉下手閘,油門一踩,改裝車發出戰鬥機般巨大的轟鳴聲,絕塵而去。

  .

  醫院病房裡。

  周朝城站在床邊,看著躺在床上輸液的女人。她臉上的血跡已經清理乾淨,露出了素淨的五官。

  她不是驚艷型,但是五官看著特別舒服,標緻的鵝蛋臉,翹挺的鼻樑,秀麗的下巴,兩道不濃不淡的柳葉眉。蘇杭那邊的人吧?帶著一股溫潤柔軟的水鄉氣息。

  只是臉色太蒼白了。

  她的腦袋有輕微撞傷,左邊額頭上嵌了玻璃渣子,臉頰有多處擦傷。醫生處理她的傷口時,他站在一旁看那蒼白臉龐上的鮮血淋漓,心裡頭扭絞起來。

  他的車燈並沒有破,醫生也說她身體沒有撞傷,顯然她這幅模樣不是被他給撞得。深更半夜,一個年輕女孩子,一臉血的拖著行李箱。這是遭遇家庭暴力了吧?

  床上的女人眉頭蹙了幾下,猛地睜開眼。

  周朝城在她睜眼的瞬間,捕捉到一種惶恐和絕望。他的腦內已經上演了一遍少年時代看的電視劇《不要和陌生人說話》變態男主角家暴女主角的種種情景。那是他的童年陰影系列。

  他坐到床沿邊,伸出手,輕輕拍了兩下她的肩膀,「別怕,你現在在醫院。」

  元婉看向說話的人。一個年輕男人,五官端正,劍眉星目,黑色短髮打著髮蠟,精神的根根豎起,身上穿著黑色機車皮衣和牛仔褲,腳下蹬著高幫皮靴。

  「你是?」

  「我叫周朝城。我的車不小心撞了你。」

  元婉抿了抿唇,坐起身。

  「小心。」周朝城抓住她的手,示意她注意針管。

  元婉一怔,像是觸電般抽回手。末了,又補了句,「謝謝。」

  她的聲音低低沙沙的,與他想像中的那種甜軟很不一樣。

  元婉看了下輸液瓶,又摸了摸自己右邊額頭上的紗布,她快要碰到臉上的傷口時,周朝城瞬間俯下身,抓住她的手,「別亂摸,當心破相。」

  她抬眼看他。周朝城與她近距離對視,發現她的瞳仁是淡棕色的,像珠玉琉璃,漂亮極了。可是她的眼神里浮動著不安。

  周朝城馬上放開手,站直身,「你的臉有擦傷,上了藥。這幾天不要碰,不能沾水。」

  「謝謝。」她垂下眼瞼。

  周朝城見吊瓶里的液體滴的差不多了,叫來護士取針。他囑咐道:「今晚就在醫院裡休息。明天出院。」

  元婉像是突然想到什麼,面色一緊,問:「我的行李箱呢?」

  「喏,就在那邊。」

  元婉順著周朝城的目光往牆角看去,看到自己黑色的箱子,鬆了口氣。那裡面裝著她在這個城市奔波的全部家當。

  護士離開後,周朝城囑咐幾句,也離開了。房門被關上。寂靜的病房內,她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光。額角在疼,睡不著。

  周朝城站在病房外,心裡猶豫不決。現在趕去玩一把還來得及,可他又擔心她。萬一那個變態找到這裡,醫院的護士也不頂用。

  想了又想,他坐到了走廊邊的椅子上。

  兜里手機響起,他拿出來,接通。聽筒那邊傳來轟鳴的引擎聲和一陣陣歡呼聲,男人聲音響起:「阿城,還不來?」

  「這邊有點麻煩,去不了。」周朝城說:「你跟沅哥說聲,換人替我。」

  穆連放下手機,走到季沅身旁,說:「臭小子放我們鴿子,不來了。」

  巨大的賽車場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空氣里激盪著酒精,荷爾蒙,躁動,喧囂。辣妹聳動著雙峰和翹臀,在人群中搔首弄姿。賽道上停著令人目不暇接的豪華跑車。擁有迷人外形的Ferrari458,造型復古的STR8392,貴氣逼人的AMGGT,賽場資深ZR1,WRSSTI,RX-7……每一輛都足以令愛車的人尖叫。

  這些都不是今晚的重頭戲。一輛直升機降落在草坪上,紅色超跑駛出,風馳電掣繞賽場一圈後,穩穩停在季沅身邊。

  駕車的人走下,對季沅彎腰問好。

  全場的目光都被這輛線條行雲流水的炫酷超跑吸引。

  穆連毫不掩飾眼底的驚艷:「LykanHypersport,全球限量生產七台,最大功率750馬力,六缸雙渦輪增壓發動機,最大扭矩1000N·m,最高時速395km/h,0-100km/h加速時間2.8秒。」他興奮的攬上季沅肩膀,「阿城不來,我上!」

  「你?」季沅覷了他一眼,「穆老爺子要人,我賠不起。」

  穆連鬱悶了。

  季沅將他推開,頎長的身軀進了那輛紅色超跑。

  車子啟動,駛到賽道上。

  速度與激情拉開序幕。

  引擎轟鳴,喧囂震天。五輛跑車在賽道上仿佛幻化成弧形光影,競相追逐。

  穆連隱隱有些擔憂,季沅不玩則已,上了車就是不要命的玩法。

  跑車內,季沅盯著前方,薄唇緊抿,以極限速度狂飆。最後只有一個頂尖車手駕駛的Ferrari與他並駕齊驅。彎道時,他調檔,加速,車身猛地擺尾,緊咬在側的Ferrari被甩出,在賽道上接連翻滾,發出轟隆巨響。季沅車身橫漂出去,那一瞬間,場上所有的喧囂停止了。

  他聽不到引擎的呼嘯,看不到外面的一切,只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反覆迴蕩,「圓圓……圓圓……」男人的雙眼平靜到近乎冷酷,那是無限逼近死亡依然面不改色的瘋狂。

  車子平穩落地,衝出了終點線。

  穆連嚇得冷汗都出來了。季沅這個瘋子!

  .

  周朝城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睡了幾小時。次日醒來後用冷水洗把臉,出去買早餐。

  昨晚折騰到那麼晚,他以為病床上的人還在睡著。哪知道,他提著一袋小籠包和一杯豆漿進病房,床上已經沒人。元婉衣著整齊,長發披在兩側,拖著箱子,正要離開。

  周朝城說:「怎麼不多休息會兒。」

  元婉拿出錢包,數了11張紅票子,遞給周朝城,「這是醫藥費。」

  「沒有,我撞了你。」周朝城沒有接,「當然要負責。」

  「醫生說身體沒有撞傷。我臉上的傷跟你無關。」元婉再次把錢遞給他,動作很堅持。

  周朝城不能讓她的手總懸在半空,只好接了。

  「吃了早餐再走。」周朝城把包子和豆漿放到病床的支撐板上。

  元婉輕聲道謝,走到床邊坐下。周朝城坐在床對面的椅子上,看她秀氣斯文的小口吃著湯包,暗淡的唇色漸漸染上紅潤。

  吃過早餐後,他拖過她的箱子,堅持要送她。

  元婉看到火紅色法拉利時明白了,周朝城是活在社會上層的人。

  跑車上,周朝城問:「去哪兒?」

  元婉想了想說:「南城區四季酒店。」那是南城核心CBD的標誌性建築,好認,好找。

  周朝城聽元婉報的是酒店,而且跟昨晚撞到她的地方,一個南一個北,放心了。他就怕她回到那個變態那裡。

  交通高峰期,擁有一流超跑性能的法拉利,跟蝸牛一樣行駛在城市道路上。有一截堵停時,右側一輛福特車裡的人打趣道:「法拉利也得認堵。」

  然而,法拉利里的周朝城心情不錯。

  周朝城打開音樂,瘋狂的重金屬搖滾樂轟然炸開。平常聽著很嗨的曲子,在這個柔軟的妹子跟前,他覺得很驚悚。他趕忙切換下一首。更加爆裂!

  他不再掙扎,直接關了,問道:「你手機有歌嗎?連上來。」

  元婉拿出手機。她用的是幾年前上市早就停產的黑色iphone4。周朝城接過,機身遍布劃痕,屏幕上還有幾處裂痕,可以看出這個古董手機用了好些年頭。

  優美的旋律在車內環繞,柔甜的女聲唱著粵語歌,「其實我怕你總誇獎高估我堅忍,其實更怕你只懂得欣賞我品行,無人及我用字絕重拾了你信心,無人問我可甘心演這偉大化身……」

  一段結束,周朝城說:「什麼歌,挺好聽。」

  「《鍾無艷》。」

  「你會唱嗎?」

  「不會。」

  「習慣性謙虛?」周朝城笑。

  她不做聲了。

  周朝城又起了幾個話頭,元婉都是簡單應答後成為話題終結者。

  元婉不想周朝城再找她說話,閉上眼,佯裝休憩。

  周朝城打開車頂的天窗,10月淡暖的陽光落入車內。他看著沐浴在陽光中的女人,她的皮膚很白,在陽光下幾乎看不到毛孔,長發又黑又順,覆落在兩側。

  忽略她額角紗布和臉頰擦傷,這是一張極具古典氣質的臉。

  跟她的人一樣,溫婉靜謐。

  車子駛到四季大酒店外,元婉真的睡著了。昨晚睡太晚,的確是乏了。

  門童來開門,周朝城擺了擺手,他把車子開到一側停下,也不叫她。他傾過身,準備幫元婉調低座椅的位置,讓她睡得更舒服,但這一個輕微的動靜,元婉驚醒了。

  周朝城馬上坐直身,說:「到了。」

  元婉點點頭,推開車門,下車。周朝城隨之下車,為她拿出行李箱。

  「我送你進去。」周朝城拖著她的行李箱往酒店裡走。他個子高,步子邁的很大,元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接近酒店大門了。她急急追上去,「周先生……我不住這裡!」

  門童接過周朝城手裡的行李箱,拖進酒店內。周朝城見元婉沒跟上,站在旋轉大門邊等她。元婉跑上前,顧不上跟周朝城說話,推著巨大的旋轉門進入,追自己的行李。

  周朝城沒聽清元婉之前的話,看她臉色不太好,有些不明就裡。他正要跟進去,幾輛車停在酒店大門前,中間那輛紅色跑車格外炫酷。周朝城定睛一看,是他眼饞很久的LykanHypersport,全球限量版。

  周朝城知道,車裡的人一定是季沅。在C城會玩車又捨得重金購置頂級超跑的人,除了季沅不做第二人想。

  車門打開,一雙大長腿落地,季沅著一身合體剪裁的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臉,散發出生人勿進的森冷氣場。

  另一側穆連下車,看到周朝城,說:「不是撞了人在醫院,怎麼在這兒?」

  「人沒事了。」周朝城轉而對季沅說,「沅哥,昨晚對不住了。誰替我?結果怎麼樣?」

  季沅瞥了他一眼,往酒店裡走,身姿挺拔,步伐颯沓流星。其他車上下來的助理和保鏢恭謹的尾隨在他身後。

  穆連走到周朝城身側說:「沅哥自己上,干翻全場。顧臣從美國請來的車手這會兒在醫院躺著。」

  周朝城放心了。昨晚那場比賽,是季沅跟顧臣之間的博弈。

  穆連嘿嘿笑道:「我今天過來,就為了欣賞顧臣簽合同時的奔喪臉。」

  在C城闊少圈裡,以顧臣和季沅為首的兩個圈子最為矚目。兩家皆是根深蒂固、財力雄厚的家族,兩人又都是人中龍鳳。在季沅出現之前,顧臣是在C城闊少里獨領風騷的人物。季沅出現後,格局大改,顧臣風頭銳減。因此,顧臣一直把季沅視為眼中釘,跟他明爭暗鬥。

  酒店大堂,元婉從門童手裡拿回自己的行李箱,連連鞠躬抱歉,「對不起我不住這裡……」

  就在這時,酒店的工作人員都匯聚過來,整齊有序的站在入門處兩側,排成幾列。

  元婉站在隊伍後方,看到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在一群人的陪同下大步走入。她的視線穿過人群間隙,能看到男人挺拔的身材和足以刊登上雜誌封面的完美側臉,還有無法忽略的凌駕眾人之上的強大氣場。

  元婉垂下眼瞼不再多看。這種脫離她世界範疇的人事物,她並不關心。

  男人走入後,兩側列隊的工作人員齊齊彎腰鞠躬,發出整齊劃一的聲音:「董事長。」

  周朝城跟穆連走在後面,邊說邊聊。周朝城對昨晚沒能參與比賽非常遺憾,一再追問詳細情況。元婉由一側拖著箱子離去時,他完全沒注意到。

  季沅走近電梯時,周朝城突然回過神,他這是送人來酒店呢!那女孩子……他四下張望,不見人影。他到酒店前台詢問,剛剛沒有女士辦理入住。

  周朝城後知後覺發現,他連對方的姓名和聯繫方式都沒問。

  他極度鬱悶。

  .

  元婉拖著行李箱,繞過一個街區,進了另一家「四季大酒店」。紅色招牌上「店」字已經脫了漆,順著一條昏暗逼仄的樓道往上,左拐進入。相比洗手間都金碧輝煌的四季大酒店,這裡前台的桌子就像是從垃圾場回收的。前台小妹正在電腦前玩鬥地主,四下瀰漫著一股暗沉的潮氣。

  元婉看了下房間,十多平米的空間,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提供無線網。一晚88,可以了。

  元婉辦了入住後,把箱子放在房裡,電腦裝進背包,出門。

  她去了掛名的家政公司,之前的工作都是公司介紹,公司從個人酬勞里抽佣金。經理張藝見她一個女孩子獨自在大城市打拼,對她多有照顧。她聽元婉講了在上一家的遭遇,氣憤填膺的說:「你沒要賠償?損失費醫藥費這些,都沒要?」

  「當時沒想這些。」

  「真是傻!」張藝忍不住搖頭,一臉恨鐵不成鋼,「這麼老實,活該受欺負!」

  元婉低著頭沒做聲。

  張婉不忍心再批評她,翻了翻記錄薄,說:「婉婉,目前還沒有適合的。有的話,我馬上通知你。」

  「剛才聽王姐說有一家在召傭人……」元婉抬起頭,眼神熱切的看著張藝,「月薪一萬二。」

  張藝知道她是個財迷,很多年輕女孩子吃不消的月嫂她也能幹,因為錢多。可是這次……張藝無奈道,「人家要本科以上學歷,能副導孩子功課的,學校還得是211級別。211你懂嗎?」

  元婉眼神黯下去了。

  「我把你一高中畢業的弄過去,客戶不跟我翻臉?」

  元婉沉默。

  她是985高校,可她是肄業,不僅沒有學位證,畢業證都沒有。

  .

  元婉離開家政公司,找了家快餐店蹭網,打開手機上的同城招聘,查看那些五花八門的招聘啟事。

  手機突然響了,她媽打來的。元婉心裡一陣緊張。

  她媽的電話,不外乎兩個事:要錢,希希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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