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那時心意


  秦梵音站在原地不動,看著邵墨欽由繩梯上快速往下。思兔閱讀520官網

  之前所有的驚慌恐懼,因為看到他,全都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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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有他在,她無比心安,什麼都不怕了。

  邵墨欽由低空下落時,叢林裡突然冒出了一個男人,疾步往秦梵音跑去,手裡還拿著一把刀。秦梵音聽到腳步聲轉頭,嚇得拔腿就跑,邊跑邊喊:「墨欽——救命——」

  秦梵音跑到深谷的斷面,無路可退,男人揮舞著刀子朝她砍來。

  邵墨欽一回頭,看到一個拿刀的男人把秦梵音逼向深淵,臉色驟變,距離地面還有四米多高,他縱身跳下,為了減緩阻力,身體滾倒在地。

  落地後,他拔腿往前沖。

  月光下,閃著寒芒的刀劈向她的臉,秦梵音極度恐懼的表情幾近呆滯,為了避開那刀刃,她下意識往一側倒去,山谷的風繚繞穿梭,長發在半空飛舞。

  刀影在眼前影影綽綽,她避開了,可是她的身體卻在下墜……

  一道撕心裂肺的叫聲,破空傳來。那聲音越來越近,嘶啞的,乾裂的,模糊不清的,夾雜著極度的恐懼……

  是誰……是誰在叫她……

  這是死前產生的幻覺嗎……

  邵墨欽瘋狂往前跑,他眼睜睜看著一把刀劈向秦梵音的臉,那一瞬間,像是有萬把利劍猛地刺穿他的心臟,瞳孔驟然緊縮,毛細血管布滿了整雙眼,猩紅可怖,鋪天蓋地的絕望和驚恐從體內湧出來,衝破聲帶,發出了悽厲的叫喊。

  邵墨欽飛撲上前,在千鈞一髮之刻,撲倒在斷崖邊,拉住了她的手。

  兩人四目相對,邵墨欽赤紅的眼眶裡倒出淚水,砸碎在她臉上。

  不能死……她不能死……

  她是他的命……

  男人提刀朝邵墨欽手臂砍去。「不要——」秦梵音看著那把刀落下,尖叫出聲。

  邵墨欽在瞬間換另一隻手,長腿橫踢,掃向那個男人。

  秦梵音怕他再次陷入危險中,急叫道:「你放開我,下面叢林有緩衝,我死不了!」

  邵墨欽緊緊攥著秦梵音的手。

  艱難對峙時,其他人下了飛機,男人眼看情況不妙,扔下刀往樹林深處跑。沒跑多遠,他就被擒住了。

  邵墨欽拉著秦梵音的手,將她從斷壁下拉了上來。

  邵墨欽坐在地面上,將秦梵音緊緊摟住,極度的後怕使他雙臂仍在發顫。

  秦梵音趴在他懷裡,淚水涌了出來,她像個急需要安慰的孩子,在他胸前蹭著,淚水打濕了他的襯衣。

  他一下下撫著她的髮絲,下巴抵在她頭頂上,雙眼緊閉,將胸膛里那顆幾經蹂.躪的心緩緩歸位。

  兩人緊緊貼靠在一起,在彼此懷裡找著安全感。

  一群保鏢圍在他們周遭,安靜佇立。

  良久,秦梵音由邵墨欽懷裡抬起頭,噙著眼淚的雙眼委委屈屈的看著他。他捧住她的臉,目光里滿是愛憐,低頭,吻上她的額頭,她的眉心,輕柔的吻一路往下,落到她唇上……

  「啊!」兩人的唇瓣剛碰上,秦梵音猛地醒過神,推開他,一臉焦急道:「那幾個孩子……快跟我去救孩子!」

  她掙扎著起身,邵墨欽趕忙站起身,將她打橫抱起。

  秦梵音指路繞了一圈沒找到那房子。之前她在黑燈瞎火中在山林里亂跑,完全沒有方向感。

  邵墨欽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動唇,「我先帶你去醫院,我會安排人在這裡找他們。」

  她臉上、身上都是青紫紅腫的磕傷撞傷,還有一道鞭傷,邵墨欽看的心裡直抽搐,只恨不能取而代之。

  「不行!」秦梵音毫不猶豫的拒絕,「我一定要親眼看到他們獲救才放心,就在這附近不遠處,我剛剛跑了沒多久,再找找……」

  邵墨欽見她態度堅決又迫切,只能忍著心痛陪她找。

  不久後,他們找到了秦梵音逃出的那間屋子,幾個孩子還躺在地上。

  秦梵音由邵墨欽懷裡下來,走到吳馨語身邊,將她扶抱起來,輕輕撫著她的臉頰。孩子的小臉上布滿傷痕,她忍著淚水,柔聲叫道:「馨語……馨語……」

  吳馨語緩緩睜開眼,看到秦梵音時,眼底燃起光亮,「阿姨……你是來救我的嗎……」

  「嗯……嗯嗯……」秦梵音連連點頭,哽聲道,「阿姨救你來了……」

  還好她能及時回來,還好她還在,如果小女孩有什麼意外,她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邵墨欽的隨行保鏢將孩子們身上鎖著的鐵鏈砍斷,他們分別抱起兩個小男孩,秦梵音要抱吳馨語時,被邵墨欽接了過去。

  邵墨欽將吳馨語交給一個保鏢,自己再次抱起秦梵音。

  一行人走到直升機停留的地方,邵墨欽抱著秦梵音上了飛機。

  秦梵音坐在邵墨欽懷裡,問他,「那幾個人抓到了嗎?他們是人販子,不要讓他們跑了。」

  邵墨欽點頭,輕輕撫著她的髮絲,示意她安心。

  秦梵音又說:「那個小女孩,我知道她父母的名字和她家住址,她是玉清人,你們趕快通知她父母……」

  邵墨欽看著她焦急的臉龐,再次點頭。

  「還有那兩個小男孩,一定要儘快找到他們的家人……他們……恩……」

  她蠕動的唇瓣被他的唇輕輕壓住。

  他拖著她的腦袋,雙唇在她的唇上緩緩磨蹭,一點一點吸吮著她的唇瓣,直到那乾燥發烏的唇被他的濡濕下,再次現出亮澤的紅潤。

  他沒有閉眼,一瞬不瞬的看著近在咫尺的秋水剪眸,她的眼睫毛顫動著,心神被吸入到那片深邃的墨黑中……螺旋槳攪動著氣流,發出巨大的聲音,明明沒有戴上隔音耳麥,可她好像什麼都聽不到……她的世界一片寧靜,他的雙眼是那片最溫柔的星空……

  他將她的唇瓣細細舔舐了一遍後,舌頭探入到她的貝齒中,舌尖相觸,連通心尖發顫,秦梵音輕輕闔上眼,沉醉在那唇齒間的纏綿里……

  好想他,好想好想。

  .

  玉清市醫院裡,小女孩躺在床上休養,她的家人在床邊對秦梵音千恩萬謝,快要跪下時,被秦梵音及時攔住,「該謝的是我,如果不是馨語幫我,我逃不出去……馨語是個好孩子,善良又勇敢……這樣的好孩子,不能被人販子害了一生,老天都不忍心……」

  邵墨欽陪站在一旁,看著秦梵音,心中思潮萬千。

  老天也不忍心對她太狠,所以她沒有成為柳葉,也沒有成為武照。

  秦梵音直到確定幾個孩子都跟父母見面後,方才放心的跟隨邵墨欽坐專機離去。

  飛機上,醫生處理著她的傷。經紀人和兩個助理在一邊守著,聽秦梵音說事情經過,又是驚險又是後怕,眼眶都紅了。

  曲婉一臉氣憤道:「邵總,你可一定要查出來是誰想害梵音,梵音受這麼大罪,一定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

  邵墨欽眼底浮出一抹戾色。

  他當然不會放過幕後黑手,加諸在她身上的苦難,他要百倍千倍的還回去。

  秦梵音說:「重點是那伙人販子,一定要把他們團伙全都揪出來,這樣的毒瘤不能留著,以後不知道還要害多少孩子。」想到幾個孩子挨打的場景,秦梵音雙眼又濕了,咬著牙顫聲道,「一群不得好死的禽獸……」

  身旁的邵墨欽輕輕握住她的手,伸手抹去她滑出眼眶的淚。她看到他眼裡的擔憂,努力平緩情緒,溫聲道:「我沒事。」

  回到C市,邵墨欽安排秦梵音住進醫院裡。

  VIP病房裡,她躺在病床上,拉著他的手撒嬌,「其實沒必要住院嘛……」

  邵墨欽有些嚴厲的看了她一眼。上了飛機,在醫生檢查下,才知道她傷的不輕,除了那些看得見的外傷,還有幾處軟骨挫傷。她竟然強撐著,跟什麼事都沒有一樣,為那幾個孩子操持忙碌。

  「我可是病號,身體脆弱,心靈也脆弱,你要衝我笑。」秦梵音一臉恃病而驕。

  邵墨欽緩緩彎唇,扯出生硬的笑。

  秦梵音被他那彆扭的表情逗笑。他靜靜的看她。

  笑過後,室內突然安靜下來。

  他們看著彼此,時光靜謐安然。

  秦梵音伸出手,「老公,抱我。」

  邵墨欽俯下身,將她小心的抱起來,摟入懷中。

  秦梵音蹭在他胸膛上,一臉愜意,呢喃道:「老公的懷抱比床舒服多了。」

  她仰起臉看他,「老公,有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微微挑眉,專注的看她,等待她繼續說。

  「我看到馨語挨打的時候,突然像回到了以前,很小的時候……我看到有人打我罵我,我特別疼,特別害怕,不停的求他們……」說著,秦梵音身體起了細微的顫慄。

  邵墨欽臉色一變,心疼的將她摟緊。

  「就跟做夢一樣……可是我知道不是做夢……是我忘掉的一段記憶……那時候很小……我不懂,為什麼會有那樣的記憶……難道我爸媽也弄丟過我嗎?」秦梵音迷茫又痛苦的喃喃低語。

  邵墨欽抽動著喉結,他該怎麼告訴她,她的父母並不是她親生父母,她也是被拐賣的孩子……

  「姐,你怎麼了?」秦嘉陽的聲音在門口炸開,他快步進來,秦山和王梅跟在他身後。

  一家人聽說秦梵音出事住院,急忙趕了過來。

  邵墨欽轉過臉,看向秦山和王梅時,目光轉冷。

  夫婦兩沒由來的打了個寒顫。

  「姐,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出去參加節目嗎?怎麼搞成這樣了?節目組還能不能行啊!連明星的人身安全都不能保護?」秦嘉陽氣的咋咋呼呼道。

  「沒事。」秦梵音柔聲安撫,「我好好的呢,別擔心。」

  秦梵音把事情經過大概說了下,略過了其中的驚險部分,為了在爸媽跟前刷邵墨欽的好感度,她著力強調,「還好墨欽及時趕來,他跟綁匪周旋,給了我喘息的時間,他又派人搜山,很快就找到我了……這種關鍵時刻,公司和節目組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人,要不是墨欽,我就真完了……」

  「姐夫,你給力!」秦嘉陽由衷道:「還好我姐是嫁給了你,這要是一般人,根本沒法保護她。」

  秦氏夫婦表情複雜,看了幾眼邵墨欽,想道謝又覺得他氣場格外冷冽,讓人不敢開口。

  「媽,我問你個事兒,我小時候走丟過嗎?」

  王梅臉色一變,支支吾吾道:「哪有……你好生生的跟著我們……怎麼就走丟了……」

  「可是我突然想起了一段很小時候的記憶,我記得有人虐待我,很兇狠,很可怕……我一直哭,可是沒人來救我……」秦梵音眼底浮出恐懼,邵墨欽及時坐到她身邊,再次抱住她。她緊攥著他的衣角,身體細微的顫慄,在他懷裡平定下來。

  「是不是做噩夢了……」秦山說,「有時候有的夢特別逼真……我有一次做夢差點被人給掐死,醒了脖子還在疼……」

  「不是……」秦梵音搖頭,「不是做夢……我很確定……」

  「沒準是你跑去別人家裡淘氣挨打了……那麼久以前的事,哪還記得清楚……」王梅敷衍道。

  秦山跟著接口,「可不是,現在都好好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別想了。」

  邵墨欽冷眼看著秦氏夫婦敷衍塞責。

  秦梵音很煎熬,自從那段記憶冒出來後,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上,又像是一團黑暗裹著她,揮之不去。而且每每想起,那刻骨的恐懼,絕望的悲傷,湧上心頭,令她猶如重歷。

  可從爸媽這裡問不出什麼,她只能作罷。

  家人來了後,邵墨欽待在這裡,就顯得氣氛略僵硬了。

  秦梵音對邵墨欽說:「你去忙你的事吧,別總陪在我這兒。」又不忘叮囑,「那群人販子的案子,記得跟進,千萬不能放過他們。」

  邵墨欽點頭,示意她放心。

  從玉清回來,他一直寸步不離的陪在她身邊,是該去處理一些事了。

  邵墨欽離去後,秦氏夫婦長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以前都沒這種感覺,今天他的氣場令人無端懼怕。

  雖然秦梵音受傷的消息沒有對外紕漏,但關係近的人還是知道了。蔣芸跟顧心愿顧旭冉兩兄妹一道,前來看望秦梵音。

  秦梵音是由衷喜歡這位阿姨,看到她心情都變好了些。

  蔣芸在病房裡呆了好一陣子,對她噓寒問暖,兩人從病情聊到山中歷險,又聊到音樂,像是有說不完的話。顧心愿陪在一邊,偶爾接嘴幾句,表面看著安穩沉靜,眼底浮動著凌亂的不安。顧旭冉坐在一旁,給他們削水果。

  秦山和王梅越看越覺得,秦梵音一定是蔣芸的女兒。不說長相有幾分相似,關鍵是那感覺,那一顰一笑間的氣質,甚至不經意的小表情,這是不仔細對比不會發現的細微之處,可一旦往那方面想,就是怎麼看怎麼像。

  而且,她們之間關係極為融洽。

  兩夫婦杵著尷尬,莫名覺得自己才是外人,他們藉口買東西出了病房。

  王梅低聲道:「怎麼辦……音音跟他們家關係這麼好……這麼下去,遲早會被發現……」

  秦山一臉憂愁,驀地心一橫道:「等音音的傷好些了,咱就帶她走。」

  「去哪兒?邵墨欽能同意嗎?」

  「只要音音跟他離婚,他管不了音音了。」

  「可是這次回來,他們感情好像更好了……怕是音音不肯離婚……」

  「父母之命大過天!現在離不離由不得她!咱說離就得離!這麼多年還養出個忤逆不孝的女兒不成!」

  蔣芸告別時,顧旭冉單獨留下來了。

  顧旭冉感慨萬千道:「梵音,謝謝你,我妹妹找回來了。」

  「我知道,墨欽告訴我了。本來想回來就見見她,偏偏遇到這種事,現在還被墨欽逼得躺在床上休養……」秦梵音無奈的笑。

  「你想見她嗎?」顧旭冉道,「她就在醫院外面,我把她叫來。」

  「嗯?」

  「她跟我們一塊兒來的,在醫院外面,沒進來。」

  來的時候,她在醫院大門外彆扭著,說她跟秦梵音不熟,不要一起湊熱鬧。

  「她已經回家了?」秦梵音回想剛剛蔣芸的狀態,根本不像最近發生了大動盪,連提都沒提到。如果真正的心愿回家了,她沒有這麼平靜吧?

  「是回家了,不過……」顧旭冉臉上露出苦澀,「由於我媽的情況,現在還不方便公開她的身份,她是以心愿閨蜜的身份回家暫住,我爸那邊也要再次做親子鑑定……」

  秦梵音臉上流露出一絲不滿,「你們這樣會傷害到她。」

  「我知道。」顧旭冉嘆了一口氣,「她也因為這些事鬧過,可這世上哪有什麼十全十美,沒法照顧到每個人……」

  秦梵音無言。有些事,確實無可奈何。

  「她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面生存,很不容易,性子也變得跟男孩一樣,又沖又粗魯。梵音,以後你跟她做好朋友,多感染她幫助她,好嗎?」

  秦梵音點頭。就算他不說,這些也是她應該做的。

  她是邵墨欽的責任,也是她的責任。

  兩人正聊著,病房門被叩響。

  武照推門而入。

  她穿著一身運動裝,頭髮扎著一個馬尾,素麵朝天的臉清秀乾淨,就像個大學生。

  她不等人招呼,直接走進來,看看顧旭冉,又看看秦梵音,問道:「你就是墨欽哥哥的老婆?」

  秦梵音點頭,對她微笑,「你好。」

  武照像是品評般點了下頭,「長得真好,難怪。」

  秦梵音不太理解她這句沒頭沒尾的話。

  武照對顧旭冉說:「哥,我想跟這位姐姐說悄悄話,你能先走嗎?」

  秦梵音俏皮的笑著,「那你就先走吧,接下來是閨蜜時間。」

  顧旭冉想,讓他們私下聊聊也好,女孩子之間更有共同語言。而且他也想自己妹妹多跟秦梵音學習,最好以後能變得跟她一樣溫婉靜秀,知書達理。

  房內只剩下她們兩人,武照大刺刺坐在了床邊,翹起二郎腿,從包里拿出木糖醇,塞了兩粒進嘴裡,又遞給秦梵音,「要不要?」

  秦梵音微笑搖頭。

  「我跟墨欽哥的事,你知道嗎?」武照率先道,「我們小時候是青梅竹馬,在我4歲的時候,他把我弄丟……」

  「嗯。」秦梵音點頭,「這件事對他打擊很大,那之後他過的很不好,而且一直在找你。」

  「再不好總比我好吧?」武照反駁,「他還是有錢少爺,有父母家人在身邊,我呢?我的人生變成什麼樣了?」

  秦梵音垂下眼瞼,柔聲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說,他一直記掛著你。你的艱難坎坷,他都想像的到,而且一直為此痛苦。」

  武照點頭,臉上是炫耀的得意,道:「所以他這麼多年一直是為我而活。雖然直到現在,他才找到我,但是以前那麼多年,我從沒有離開過他的生命。」

  「嗯。」秦梵音應聲。的確是這樣。

  武照突然湊近秦梵音,看著她漂亮的臉,嘻嘻一笑,「姐姐,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不好?」

  秦梵音微笑,「好啊。」

  「就在你出去的那幾天,我在你家睡了一晚上……」武照放慢語速,很慢很清晰的說:「我跟墨欽哥睡了,我把第一次獻給他了。」

  「你……」秦梵音臉上血色褪盡,被子裡的手下意識攥緊了床單,「別開這種玩笑……」

  武照笑了兩聲,往後退開,嚼著口香糖道,「我才沒跟你開玩笑!我喜歡墨欽哥,小時候就喜歡他,二十年後再見,對他一見鍾情。我實話告訴你,是我要跟他睡的,他欠我太多,沒法拒絕我。」

  秦梵音垂下眸子,雙手將床單抓的死緊,泛白的唇發出聲音,「我不相信。」

  即使他欠她再多,他曾經答應過她,對婚姻忠誠……

  他不會背著她做這種事……

  她愛的男人,不是這種言而無信的人。

  「你就自欺欺人唄。我聽說你們結婚,是因為墨欽哥三十多歲了還一直沒交女朋友,家裡著急,給他挑了你。結婚前你們根本就不認識。」說到這兒,武照笑了下,「還跟舊社會一樣,父母包辦婚姻呢。」

  秦梵音咬住下唇,沒有做聲。

  「姐姐,你就成全我們吧。你不要霸占著我的墨欽哥。我要是早點被找回來,真沒你什麼事兒了。如果我沒走丟,我跟墨欽哥現在就是一對恩愛夫妻。」

  秦梵音仰起臉,逼回眼眶裡的濕潤,淡淡開口,「可是這世上的事,沒有如果啊。偏偏就是我嫁給他了。我們已經是夫妻了。」

  「姐姐,你這樣的婚姻有意思嗎?你老公心裡可一直記掛著另一個女人。你信不信,任何時候,只要我找墨欽哥,他都隨叫隨到?」

  「……我信。」秦梵音緩緩應聲。

  這一點她的確相信。他犯下的錯,是他這輩子永遠的心結和虧欠。

  「對的嘛,就算我要跟他上床,他也不會拒絕。」

  秦梵音心頭狠狠抽痛了下。

  「因為這樣會讓我開心啊,能讓我快樂啊。我缺了二十年的快樂,只要他能給,怎麼會拒絕呢,對吧?」武照笑道。

  秦梵音說:「他不會背叛婚姻。就算他真要彌補你,也是跟我離婚之後。」

  「姐姐,這不只是彌補,他是真的喜歡我啊。要是不喜歡我,怎麼會找我這麼多年。」武照湊近秦梵音,像個小女孩般抱著她的胳膊,「姐姐,你就把他讓給我吧。別讓墨欽哥哥夾在兩個女人之間為難。他根本拒絕不了我,又不想讓你傷心,他很難做呀……」

  秦梵音無法再容忍她的親近,推開她的手。她竭盡全力穩定心情,不讓自己露怯,淡淡道,「即使再難做,也是他自己該做的決定。沒有什麼讓不讓的,關鍵是他的決定。」

  「姐姐,你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是獨立自主的新時代女性,難不成你還願意跟我分享老公?他要是一直做不了決定,你就能忍受他兩頭照顧?」

  「對婚姻不忠的照顧……忍不了。」秦梵音驀地攥緊手掌,指甲扎進掌心。

  無論什麼原因,如果他們發生了關係……她真的忍不了。

  但她不相信,不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這是基於對他人品的信任。

  秦梵音隨即微笑:「但我相信他不會。」

  武照看著秦梵音沒有被打擊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不快。

  稍作沉默後,她臉上表情由挑釁變為悲傷。

  她靠在秦梵音肩膀上,噙著淚水道:「姐姐,我這些年真的很苦,我被賣到山裡做童養媳,每天干不完的活兒,每天都要挨打挨罵,要不是那人死得早,我清白都保不住……我想方設法逃出來,一個人四處漂泊,沒人疼沒人愛……」

  說著,武照的眼淚真掉下來了,聲音帶著哽咽,「那時候我活著的盼頭,就是想找到自己的家人……為了跟家人重逢,吃再多苦受再多罪,就算活得比狗還不如,我也活下來了……可我沒想到回家了是這麼操蛋,我媽根本不記得我……我還得跟冒牌貨當姐妹……真TM慪死了……」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只有墨欽哥是真正對我好的人,這些年也只有他一直在找我……只有他從來沒有放棄我……姐姐,我真的好喜歡墨欽哥,你不要搶走我的幸福好嗎……不跟他在一起,我都沒勇氣繼續待在顧家……」

  「我……」

  「姐姐!」武照抓著她的肩膀,盯著她,「你這麼好看,這麼優秀,這麼完美,你是我們這種人羨慕的女神,你還是大明星,你有疼愛的家人,你有那些多喜歡你的人,你的人生什麼都不缺,我求你了,別跟我搶我唯一的幸福好嗎?我下輩子鬱鬱寡歡,墨欽哥也會活在內疚中。從一開始,他就註定了是屬於我的男人。姐姐,你就想開點,別讓三個人都痛苦。」

  .

  寰融大廈。

  高層,總經理辦公室內。

  公事私事堆積在一起,邵墨欽忙得不可開交。

  他已經安排人手,不遺餘力的協助警方揪出那群人販子的上線團伙。與此同時,那些被抓住的綁匪和人販子正在被他的人嚴刑逼問,究竟是受誰指使對秦梵音下手。

  還有秦梵音的身世……這是懸在他心頭的一件大事,不容耽擱。得了空,他想到這個,正要督促助理,辦公室的門被叩響。

  特助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疊資料。

  邵墨欽打手勢,「查的怎麼樣了?」

  特助低下頭,「邵總,很抱歉,我們的工作出現了疏漏。」

  邵墨欽以質詢的目光看他。

  「之前武照的DNA鑑定,被人動了手腳,她並不是顧家親生女兒。」

  邵墨欽臉色一變。

  特助繼續道:「顧家親生女兒,是您的妻子,秦梵音。」

  邵墨欽表情一滯,驀地站起身,瞳孔不斷擴張,死死盯著他。

  「我們通過調查您妻子的身世,發現她才是顧家二十年前丟失的千金。」特助上前一步,將手中資料放到辦公桌上,「邵總,請過目。」

  邵墨欽緩緩垂下眼,盯著桌面上的那份藍皮資料,眼底一片凌亂的無措,半晌沒有動作。

  特助退出辦公室外,給他獨處的空間。

  許久,邵墨欽伸手,將資料拿起來,翻開。

  最上面是一份親子鑑定書,附錄的資料里,詳細記錄了秦梵音的成長經歷,包括她從四歲之後每年的照片……

  邵墨欽一頁頁的翻下去,看著她從記憶中的小女孩的模樣,長成如今他妻子的模樣……

  她才是他要找的顧心愿……

  邵墨欽跌坐在椅子上。

  他弄丟的小女孩,不是柳葉,不是武照,是他的妻子,秦梵音……

  他找了二十年的人,兜兜轉轉,跨越萬水千山,以這種方式來到他身邊……

  是她……

  怎麼會是她……

  「我看到有人打我罵我,我特別疼,特別害怕,不停的求他們……」

  「我記得有人虐待我,很兇狠,很可怕……我一直哭,可是沒人來救我……」

  她說過的話,她恐懼的眼神,顫抖的身體,浮上腦海,邵墨欽的心被狠狠拉扯著,表情越來越崩潰。他垂下頭,手掌壓在臉上,用力按著眼睛,他不停的抽著氣,胸腔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比哭更難聽更痛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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