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戀愛全靠APP？
1
周日晚八點，世紀天成撞球俱樂部，二樓五號台邊，高顏直正低頭用巧粉擦著球桿的皮頭，不用抬眼都知道圍在撞球桌四面那些嘰嘰喳喳的女生十個里有九個都是A大的，剩下一個也多半是她們在隔壁學校的花痴好友。思兔閱讀520官網
「好帥啊，連擦個球桿都這麼帥！」
「嘁，少見多怪，一會兒打球的時候才更帥—」
「但我看高學長的表情好像不太高興啊？」
「你懂什麼？那叫冷酷！」
這像蒼蠅似的嗡嗡，在校內躲不過就算了，難得出來玩也像牛皮糖一樣甩不掉！又擦了幾下，高顏直終於不勝其煩，丟了巧粉，球桿生風，橫斜而出，一眨眼間就架到了身邊肖星的脖子上。
「誰讓你又出賣我的行蹤？這是第幾次了？」高顏直的音調雖不高，緊皺的眉頭卻昭示他對此感到十分不滿。
「冤枉啊，這次不是我，」肖星脖子一縮，飛快指向站在高顏直另一側的齊家兄弟，「是他們兩個—」
「喂，你！肖星你這人怎麼這樣？你是收了封口費的！還—」齊正見其二話不說就把他們兄弟兩人賣了，氣不打一處來，正要擼袖子上去揍這不講義氣的，高顏直手裡的球桿卻先一步打在他的胸膛上，不輕不重，剛好把他打退回去。
齊范見狀趕忙雙手將球桿稍稍往外移了移，笑得諂媚：「阿直，實在是因為你魅力太大了，那些女生對我們死纏爛打，威逼利誘，我們吃不消才只好告訴了她們。你別生氣啊……」
「威逼利誘？我看主要是利誘吧？」高顏直冷笑，「拿了多少錢？」
躲到高顏直身後的肖星立刻接茬：「拿錢多俗氣啊！他們就是要了點兒遊戲裡的皮膚、裝備之類的！」
「肖星，我們沒給你充點券啊？」齊正咬牙。
收杆走到球檯的一頭，高顏直一邊將桿頭指向白色母球，視線來回尋找合適的擊球點，一邊對還站在原處的三人哼道：「分贓不均，那就別分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三人對視片刻，都沒明白。
高顏直也不急著回答他們，而是在選定擊球站位後，壓身蹲低，球桿扣在球檯邊庫上，後手稍提，重心在出杆擊球的瞬間移向前腳，腰部一擰，帶動手臂發力—
「啪！啪！啪！啪！」
開局的這一次沖球極為成功，在一系列的連貫碰撞之後，三號與五號花色球相繼落袋，而母球則穩穩地停在了靠右側底袋最近的一號花色球旁的一指距離處。
「高學長好棒！太帥了！」
四周爆發出一陣雀躍的歡呼聲。高顏直無奈地直起身，揉著額角，走向球檯對面，越過三人時說道：「我的意思是，把你們收的那些皮膚和裝備折算成錢退回去。什麼錢都賺，虧心不虧心？」
「啊？阿直，你沒開玩笑吧！」肖星第一個反應過來，「我們又沒賣假消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而且現在她們都來了，看也看了，再退回去，那你豈不是給她們白『嫖』了去？」
高顏直猛地頓住腳，目光如利箭般射去：「你再說一遍？」
見他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肖星也不敢再耍嘴皮子了，忙不迭捅捅身邊兩人：「我錯了，我錯了！我發誓，以後咱們三個人相互監督，再也不賣你了—」
「對，對，咱們不賣了！」
「也不准用『賣』這個字！」高顏直總有一種自己是賣身花魁，他們仨是收錢老鴇的感覺，努力克制自己不揮桿打人。
於是三人不約而同地捂住嘴，然後用力點頭。
「損友。」高顏直從旁又取了個球桿，扔給肖星，「還愣在那兒做什麼，過來比比。輸的請客吃夜宵，輸幾局請幾次。」
仿佛接到了燙手的山芋，肖星急忙將球桿又塞到旁邊齊正的懷裡：「我昨晚落枕，脖子歪得瞄不准，怕不能讓阿直盡興！所以你來吧！」
「我昨晚通宵『吃雞』，腱鞘炎發作，還是你上—」齊正又丟給齊范。
真是「舍友本是同屋鳥，大難來時各自飛」啊。高顏直唇邊勾出一個嘲諷的弧度，俯身又是一桿，才在球落袋的同時慢條斯理道：「不要緊，難得出來玩，過程開心就好，輸贏不重要。你們三個輪流，都得上。」
「……」
三人艱難地咽咽口水，知道這回不破點兒財，高顏直的氣是消不了了，一個個立在球桌邊，神情都和即將慷慨就義似的。最後兩個小時打下來，他們幾乎就只有把球桿當拐杖撐著乾瞪眼的份兒，看著某人連杆全進，絲毫不給他們留活路。
相比三個男生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場邊的花痴們卻是全程興奮，紅光滿面，直道這錢花得太值了，竟然能欣賞到整整兩個小時的高顏直花式撞球個人秀！那擦杆時一彈指的瀟灑，走動時一抬步的優雅，那瞄準時一斂眉的意氣與風流，還有那俯身擊球時……領下若隱若現的鎖骨，簡直太性感了！
「高學長！」
八號球再次完美落袋，高顏直收杆直起身的瞬間，女生堆里忽然響起一道異常嘹亮的聲音。
他轉身看去，一個扎著丸子頭的短裙女生從後排擠出來，小跑到自己跟前，揚起臉，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又羞怯地瞧著自己。
「嗯？」
「高學長自己打了這麼久，應該也累了吧，不如做點兒別的……」丸子頭女生眨眨眼，咬唇，「比如，教教我怎麼打撞球？我一直有個夢想，就是成為下一個『九球天后』！」
肖星一聽就不厚道地笑了：「噗！這位小姐姐，你這目標太遠大了，得找專業教練，靠阿直恐怕不成啊。」
「哈哈哈……」他這番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引得圍觀女生們也跟著一齊發笑。
丸子頭女生被這麼一噎，卻還不放棄：「就……就先入門一下啊。高學長教我入門總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高顏直一揚眉。
肖星震驚了：「阿直？」這傢伙素來也就做做面上功夫，把成堆的花痴哄走就作罷，可從不理會這種單獨撲上來的花痴。
「什麼？早知道我也厚臉皮衝上去求學長教我了！」
「她怎麼這麼好運氣？碰上學長心情好！平時學長都不喜歡我們靠太近打擾到他的啊……」
「等等—小高高不會看上她了吧？」
丸子頭女生顯然也是抱著碰運氣的心態，此刻聽高顏直居然一口答應，反倒受寵若驚地愣住，自個兒沒了下文。
「拿著。」高顏直把手裡的球桿直接遞給她，「教你擊球的姿勢。」
握住球桿，丸子頭女生才覺得也握住了些真實感：「我一定認真努力學！」
「很好。」聞言，高顏直滿意地一頷首，隨即開始了他的教學，「像我這樣拿杆，然後雙腿蹲下，上半身壓低……」
十分鐘後，保持預備擊球姿勢的丸子頭女生胳膊顫顫巍巍，連帶球桿也跟著發顫：「高學長，我還要保持這個動作多久啊？我手好酸，腿也是……」
眾人想像中的，電視劇里男主角握著女主角的手，帶她一起俯身擊球的浪漫「貼身教學」從頭到尾都沒發生，有的只是把手中球桿當教鞭使的「嚴師」。
「不行。」只見高顏直姿態休閒地坐在吧檯邊，一手拿飲料喝著，另一手時不時就用長杆輕打一下女生的腿側，不准她偷懶將腿伸直，又或是抬抬她的後手，讓她舉到標準的高度，「撞球需要技巧，更需要力量，才這麼一會兒就堅持不住？尤其是開球的時候哪來足夠的力量？」
於是，丸子頭女生咬牙又堅持了三分鐘，才將閃著淚花的目光投向高顏直：「可是學長，我真的撐不住了……」
「眼神亂移什麼？繼續瞄準！」但很可惜，高顏直似乎完全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放下飲料杯，起身要走。
兩條腿也快抖成篩糠子的丸子頭女生急忙喊道：「哎？學長你去哪兒啊？」
「餓了，去吃點兒夜宵。」
「什麼？那……那我呢？」
高顏直勾唇，給她留下一個「自己體會」的笑容，便招呼著剩下三人下樓了。
「加油！阿直最不喜歡嬌生慣養、半途而廢的女生了！」肖星走過丸子頭女生身邊，又幫她把後手抬高了點，才追下樓去。
「高學長—」
樓上女生可憐兮兮的呼喚還在繼續，高顏直卻吹起了曲調歡快的口哨。
「阿直，你這招『辣手摧花』夠狠！」肖星從後趕上來，沖他豎了豎大拇指，佩服地說，「估計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有不長眼的女生敢來找你搭話了。」
「我怎麼就『辣手摧花』了？她是衝著成為下一個『九球天后』去的，要求當然要嚴格。縱容她偷懶才是害了她。」高顏直義正詞嚴地反駁，然後把他往前一推，「走了，帶路—今晚的夜宵你請客！」
2
夜裡十點半，與A大站相隔兩站公交車距離的學生街廣場才剛剛開始熱鬧起來，兩邊店面的音樂聲此起彼伏，直接沿路擺著的小攤販們叫賣著便宜的小玩意，大排檔里人聲鼎沸，一大盤接一大盤的麻辣小龍蝦從廚房往外端著，空氣里全是讓人食指大動的鮮香爽辣味道。
「這不用趕十點查寢熄燈的日子，就是舒坦！」齊正呷了口啤酒，雙眼半眯著往後一靠，不禁慨嘆，「還是暑假好啊……」
齊范吃得不亦樂乎，眼看桌上的盤子快見底了，立刻扭頭朝廚房方向喊：「老闆，再來五斤小龍蝦！」
「你還沒吃夠？小心吃到橫紋肌溶解！」肖星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惡狠狠地瞪他一眼。
全宿舍就數齊范的飯量最大，幾人還經常故意把他的名字寫成「齊飯」，飯桶的「飯」。肖星不怕請高顏直吃夜宵，就怕高顏直每次都帶上齊范一起吃！
「你還是不是哥們兒啊，有你這麼詛咒人的嗎？」身為哥哥的齊正看不過去，重新坐正開了一瓶冰啤，放到肖星面前，「罰酒！」
高顏直抬手一攔：「差不多得了啊。真灌醉了，你們誰把他背回去，反正我不背。」上次背爛醉的肖星，結果就是半路上被他從領子處往裡吐了一身，那「酸爽」的滋味……這輩子他都不想再重溫一遍！
「麻小來嘍，慢用啊—」
老闆端來的一大盤麻小迅速轉移了眾人的注意力，說是不吃了，卻還是敵不過剛出鍋的饞人香氣，四人又都各自掰了幾隻小龍蝦，繼續邊吃邊聊。
身為主力的齊范也終於在半盤下去後打了個飽嗝：「對了，你們暑假有什麼安排？都不回去？」
「回去就聽我老媽叨叨，不如留在學校逍遙自在。我打算先痛快玩上一周，再隨便找個暑期工，賺點兒錢。」肖星不敢再喝啤酒，找老闆要了冰鎮氣泡水，正喝得暢快。
齊正問：「那課題呢？一本課題報告書寫下來，也得花不少時間。」為了防止學生直接上網複製粘貼了事，學校對暑假課題的規定，就是在統一發放的那本多達三十頁的課題報告書上手寫完成。
「沒事兒！我打聽過了，我那個課題的導師非常寬鬆，把空兒都填滿了就行。」肖星先是得意一笑，接著幸災樂禍地看向高顏直，「倒是阿直的那個董如花，哈哈哈，真是出了名的不好搞定！你打算怎麼辦？」
高顏直無畏地聳聳肩：「沒想好。」
「阿直啊，你說你大一剛進來那會兒，也不是什麼都會，苦心鑽研唱K、籃球、撞球……全是撩妹必備的絕活，我們都佩服你明明靠臉就夠了，還這麼勤奮，結果到後來樣樣都拿得出手了，才發現你壓根兒就不是那心思，倒像是單純為了虐我們哥幾個用的！」齊范做語重心長狀，「那麼多女生倒追，你就沒一個動心的？剛才那個女生我看長得也不賴，挺可愛的。」
齊正表情生動地揶揄著：「可不是。要不是你這兩年也沒對我們幾個怎麼樣……哥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性取向有問題了！」
「你再胡說，信不信我揍你！」高顏直抬手作勢要打，卻被人從身後按住了肩膀，一臉不悅地回頭看去，隨即轉了驚喜之色，「賀磊學長？你怎麼來這兒了？」
賀磊揚眉一笑：「怎麼，畢業了就不能來學生街重溫一下了嗎？」
「賀磊？你……你就是白手起家，不到六年時間就成為上市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的那個A大傳奇人物？我們入學典禮那次，也是你在台上做的演講？」今晚賀磊一改當日的西裝革履，穿著學生時代的休閒裝，就像個普通研究生學長，再加上只遠遠見過一面，也難怪肖星不敢確定。
「看來是一屆傳得比一屆誇張了。」賀磊搖頭失笑，「不過是運氣好，借到了當時鼓勵大學生創業政策的東風罷了。」
肖星激動地起身為他拉了張椅子，一臉崇拜：「學長您太謙虛了，快請坐！」
「你好像認識賀學長？」趁著肖星在招呼賀磊，又開冰啤，又加點烤串的，齊正便好奇地碰了碰高顏直的胳膊肘，低聲問。
但幾人就圍坐小小的一桌，賀磊當然也聽見了：「阿直是我創業之初的第一個投資人呢。」
聞言，齊范也停下了消滅小龍蝦的動作，瞪大眼睛，詫異道：「呃，學長你創業的時候……我們都還在讀高一吧？」
「你們別看阿直在學校功課上是顯得懶怠了些，得過且過，那不過是他不肯用心而已。他的頭腦和眼光，可都不簡單—」賀磊拍拍高顏直的肩膀，淡笑著回憶起來，「當年我靠政策支持的資金完成了創業的起步，但一個APP開發下來，哪怕是最簡單的生活應用類APP，最短周期也要一個多月，要支付人工、設備、場地等等費用，很快就出現了資金不足的問題。那時候手機APP還沒現在這麼流行，所以在前景並不明朗的情況下，許多天使投資人出于謹慎，都拒絕了投資。」
宿舍四人中，數肖星對創業史最有興趣，他總覺得給人打工，不如自己當老闆，因此聽得十分入神：「那後來資金問題是怎麼解決的？難道阿直是隱性土豪，給你投了一大筆錢？」
「想什麼呢！」高顏直好笑地呼了他後腦勺一掌。
賀磊輕笑一聲，才接著說：「後來我沒有辦法，只好用承諾後期回報的方式在各大校園進行小額募資。希望能積少成多，讓公司渡過難關，撐到第一款APP成功發布後回籠資金。但進展也並不順利，我在學校里擺了個攤，介紹公司的創業理念，用投影不斷滾動展示公司第一款APP的項目書，卻整整一周都無人問津。直到來A大圖書館上晚自習的阿直，站在我面前認認真真看完了PPT（演示文稿）的全部內容，然後從口袋裡一張一張數著，掏出了一千塊遞給我……」
「這……你是附近高中來這兒自習的學生吧？未成年人的錢，我不能收。」他記得那晚自己的第一反應，是把錢推了回去。
那年還穿著高中校服的高顏直面容尚有些青澀，說起話來卻老成得很，一雙星目熠熠有神：「未成年人的錢怎麼了？放心，不是偷拿父母的錢，都是我暑假幫人打遊戲，一點點賺來的，本來想再攢攢換個新手機—我自己賺來的，總能自己支配吧？」
「既然如此，為什麼放棄換手機，選擇給我？」
「投資啊。各類手機APP早晚會風靡，你的創意不錯。不管成不成，這筆錢都不用還了。」賀磊至今還記得當時的高顏直模樣酷酷的，將那沓錢往桌上一拍，十分瀟灑地轉身融進了夜色，話音遠遠散進風裡，「當然，還是祝你能成功—」
「同學！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還有聯繫方式！」
……
「哇，阿直也太有商業頭腦了吧！高中就懂得投資了，一千塊說掏就掏！」肖星的大呼小叫將賀磊從往事中拉回現實，「我高中那會兒，我媽難得給我一百塊零花錢，我都摳得和什麼似的。」
齊范也跟著點頭附和：「是啊。但阿直當時不是沒有留下聯繫方式嗎，賀學長是怎麼找到他的？」
「很多時候命運很有趣，在阿直出現之前，我其實已經打算放棄了，是他對APP研發行業的肯定讓我又想咬牙再堅持堅持。這一堅持，就等到了轉機，不知道是誰把我在攤位前介紹公司理念的視頻拍了下來，傳到網上，被一位投資人看見，聯繫到我，決定投資整個項目。」賀磊也不介意街邊大排檔的衛生條件，舉起一瓶啤酒，與高顏直碰了碰，「後來項目大獲成功，我就照著阿直校服的款式找到了學校，在校門口等著，一個個辨認，自然就等到了。從那以後，一旦有了想法，我就會說給阿直聽，阿直也給了我很多寶貴的建議。我把阿直那一千塊算作入股，他可是磊歐公司的股東之一呢。」
「股東？阿直你還說自己不是土豪！」肖星驚呼。
高顏直仰頭喝了一大口，才笑道：「我那點股份，算什麼股東啊？」
「哎，也不知道我這輩子有沒有當股東的命……」肖星嘆氣托腮。
「起身左拐，公交車坐八站，城西證券交易所，買點股票，你也是股東。」
「……」
犀利如高顏直，總叫人無言以對。
「哈哈！」賀磊被逗笑，見一臉生無可戀的肖星怪可憐的，便好心道，「有沒有當股東的命，要奮鬥過才知道。我看學弟你模樣機靈，說不定能做出一番事業。」
不得不說，此刻賀磊的腔調，就和電視劇里那些「我看你骨骼清奇」的假半仙一樣，任誰都看得出是半句玩笑話，唯獨肖星當了真，萬分激動地握住他的手，就差熱淚盈眶了：「學長這麼說，我就有信心了！這個暑假我就開始努力攢錢作本金，研究市場，到時候有了創業的想法再請您指教！」
賀磊愣住片刻，然後扯扯嘴角，努力保持一個前輩應有的持重：「好啊。」
「哈哈哈……」其餘三人卻笑得不能自已。
「你們笑什麼！」
眼看肖星橫眉怒目地用空瓶子指向三人，賀磊急忙岔開話題：「對了，剛才你們在聊什麼呢？好像和阿直有關。」
「啊？」肖星一怔，但學長有問，沒有不答的，一時也就忘了火氣，「哦……在說他的終身大事。整天就折騰我們幾個陪他，也不知道約女生出去玩。」
冷哼一聲，高顏直表示不屑：「出去玩？無非逛街、購物、看電影、軋馬路，多無聊，我才懶得去。有這時間，還不如在遊戲裡多刷一次副本。」
「活脫脫一個戀愛懶漢。」齊正剔著牙，下了評斷。
「這樣啊，好辦！」賀磊聽完，隨即朗笑起來，掏出手機，調出一款APP後將屏幕稍斜向高顏直，「阿直，這是『磊歐』今年剛研發上市的一款戀愛社交APP，用AI互動代替真人社交，可以解決像你這樣的戀愛懶漢的一切問題。」
「這什麼APP這麼神奇啊？」肖星的反應比高顏直還大，立刻離了座兒，探身湊上去，定睛一瞧，「『聽說你想談戀愛』，這名字聽起來就讓人很想試試！」
因著是賀磊的推薦，高顏直也不由得多看了幾眼：「AI代替真人？很新鮮的做法。」雖然賀磊總說當初多虧他的「賞識」，才有了今天幾百人規模的磊歐公司，高顏直卻很清楚這位A大傳奇人物的魄力、眼界與頭腦，都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賀磊私下裡平易近人，風趣幽默，一如「學長」而非「老闆」，雖沒有傳說中霸道總裁叱吒商場的氣勢，卻有著在商界如魚得水、左右逢源的手段。
「APP會自動從用戶手機中採集各類信息建模，生成『虛擬戀人』。在快節奏的都市生活中，幫助缺乏空暇去大海撈針遇見對的人的男男女女節省下篩選志同道合者的時間。」賀磊簡單介紹著。
「理念也不錯。」高顏直摸著下頜，儼然進入了評估模式。
賀磊見他這模樣，猛地一拍他肩膀，拿出了些學長的威嚴，沉聲：「不是讓你評估，是讓你用！馬上拿出來掃碼—」
「好吧……我試試。」高顏直將信將疑，卻還是依言立刻下載註冊，開始試用。左右都得應付課題報告，弄個APP，還能有社交記錄留下方便撰寫，倒也不錯。
「嗯，初步篩選的十人不是一次性的，會陸陸續續匹配上，齊了以後就會開始為期一月的「10V10式」虛擬社交。至於其他功能，就留給你自己慢慢研究吧。」賀磊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老懷大欣慰地頷首，然後起身，「好了，你們年輕人繼續玩吧。明早還有董事例會，我就先走了。對了，阿直你暑假有空，來公司幫幫忙吧。」
「學長我送你！」肖星也立刻彈起來，笑得狗腿。
高顏直對肖星投以鄙視的目光：「學長有司機的。還有，你別想借這個機會逃單。」
「嗚嗚嗚……」
3
宿舍牆上的鐘走過十一點，高至裳書桌前的燈卻還亮著，不過她不是在看書，而是正在網上瀏覽暑假招聘信息，打算暑假找家公司實習，也算勤工儉學了。
這時手機忽然振動了一下，高至裳隨意掃了眼亮起的屏幕，不由得「嘖」了一聲。
「怎麼了？」早就窩到床上刷朋友圈的吳瀟瀟探出頭來往下看，「找工作不順利？」
「不是，就你推薦的那款APP啊，好像終於匹配到第十個人了。」高至裳重新把目光移回到電腦屏幕上，又往後翻了一頁。普通餐飲業、服務業招聘臨時工的信息倒是多，但她更羹希望找一份能體現腦力價值的工作，鍛鍊鍛鍊自己。
吳瀟瀟「哦」了一聲：「那不是挺好的嗎？」
「一看就是個自戀狂，ID名叫『顏值在線』。」高至裳答著，視線停留在了一家叫磊歐的上市公司招聘暑假實習生的招聘信息上。
「你的ID好像也是同款自戀哦。」吳瀟瀟這句話似乎真相了。
高至裳噎住半晌，才辯駁了句：「我那是客觀的，經過這麼多年各大考試與比賽證明的。」
「也許人家也是這麼多年由無數追求者驗證過的呢。」吳瀟瀟是和她槓上了。
不過高至裳沒再繼續接茬鬥嘴，而是忽然問了句：「磊歐科技有限公司，這個名字總覺得有些眼熟。瀟瀟，你聽過嗎？」這家公司的企劃部招聘實習生，是她中意的崗位，居然還特意標註了A大學生優先。
「當然聽過啊，就是賀磊學長的公司啊！」吳瀟瀟聽了，音調陡然拔高，「A大白手起家的商業傳奇—我給你推薦的那款APP就是他家今年研發推廣的新品！」
如果這時候高至裳能回頭瞧上好友一眼，必然會看到一個滿臉花痴的捧心少女，繼而瞬間明白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但很可惜，她還在認真瀏覽著崗位要求，也沒細想吳瀟瀟為何如此激動，只是道：「啊，我記起來了，我們入學時候學校就請了他來演講，當時我聽得還挺感慨的。難怪會優先招收A大學生，原來是學長啊。」
「可不是嘛，演講的時候簡直太帥了！」吳瀟瀟正打算翻出自己偷拍的視頻再舔屏一次，按下播放鍵時，才接收到了高至裳的後半句話，「哎？你說什麼招收？」
對方的腦迴路明顯沒和自己在一個頻道上，高至裳無奈：「我在看招聘信息啊，看到磊歐公司才會問你的。」
話音才落，身後床鋪就是一陣嘎吱作響，十秒後，吳瀟瀟披頭散髮地出現在了她的身後：「招什麼崗位？我符合條件嗎？我們一起去吧，你也別繼續找其他的了！」
「企劃部，項目策劃專員，主要負責市場需求分析，提出緊跟潮流的創意方案，進行APP產品立項策劃。要求專業里包括心理學。」高至裳稍扭過頭，詫異地問，「你也想去？你不是都懶得出門嗎，就喜歡在網上做些兼職。」
吳瀟瀟脫口而出：「這個不一樣！」
「嗯？怎麼不一樣？」高至裳不解。
「就是……就是磊歐畢竟是咱們A大學長一手創辦的，知根知底的，比起在別家做事會感覺安心些嘛！隨便在這些招聘網站上找的，萬一是個皮包公司，還騙財騙色呢。」
儘管好友支支吾吾的樣子很可疑，但高至裳也看不出什麼端倪，不禁狐疑：「但你對做策劃，有興趣嗎？能勝任嗎？」
「絕對有興趣！至於能不能勝任，試試不就知道了？」吳瀟瀟拽過高至裳的胳膊晃來晃去，開始撒嬌，「你就和我一起去吧？兩個人一起也有個照應啊！就選這家了，嗯？」
高至裳指了指屏幕最下一行的應聘考核時間與辦法：「喏，這是要考核的，所以我們選了人家，人家還未必能選中我們呢。你要真想爭取這份實習工作，這三天就趕快補補關於APP研發的功課吧！」
順著她所指看去，吳瀟瀟瞪大了眼，考核時間就是後天早上九點半了！
「小裳，你要幫我啊！我知道你幫很多社團做了不少項目書，應該會比我有經驗一些吧？快給我惡補一下！」
「唔……項目書模板大同小異，但還需要了解APP設計研發的流程。還有在基礎知識之外，這個崗位看起來更重視對市場與用戶需求的了解，以及與眾不同的創意。」高至裳本就喜歡嘗試有挑戰的事情，加上連吳瀟瀟都這麼有幹勁，也被感染般鬥志昂揚地抿唇一笑，「這些我也都得從頭學起，我們一起加油！」
就這樣，整整三天時間，吳瀟瀟將平時所有的娛樂休閒活動一概取消，三餐外賣，除去上廁所的時間，就趴在書桌上搜索瀏覽相關網頁，時不時埋頭奮筆疾書，記錄有用的部分，邊記邊背，鏖戰到凌晨實在撐不住躺到床上，嘴裡還念念有詞地背著什麼。這勤奮勁兒，看得高至裳是目瞪口呆，別說是大學期末考了，她懷疑就算是當初高考，吳瀟瀟都沒這麼用功，簡直到了拼命的地步！
儘管高至裳素來不打無準備之戰，是個肯下功夫的人，但這一次她當真是自愧不如。哪怕坐在去磊歐公司的公交車上，吳瀟瀟都還絲毫不鬆懈地在準備著：「小裳，我真的沒問題嗎？還有沒有什麼沒背到的？要不，你再抽幾題考我吧？」
「考前焦慮是最忌諱的。」高至裳拍拍她的手背，讓她放寬心，「其實也不過是個實習生，我覺得要求應該不會太過嚴苛。實習生進去就是學習的，如果我們什麼都會了，那還叫什麼實習生呢？」
吳瀟瀟還是一臉忐忑：「可我這心裡的預感總是不太好，出門起右眼皮就一直跳。」
「瀟瀟，這又不是決定人生命運的一次應聘，你怎麼搞得這麼緊張啊？」高至裳既覺好笑，又感納悶。
重重一嘆，吳瀟瀟緊皺著眉頭，擺擺手：「你不知道啦！這次對我真的很重要，就是和人生命運密切相關！」
高至裳挑眉：「這怎麼相關？你畢業以後想進磊歐工作？」她怎麼從來沒察覺到吳瀟瀟已經規劃好了兩年後的就業目標。
「是……也不是！哎呀，你就別問了，越問我現在心越亂，等真應聘上了，我再告訴你！」吳瀟瀟像也說不清似的，索性扭過身用背對著高至裳，掏出筆記本，做最後的掙扎。
被她的態度弄得一頭霧水的高至裳張了張嘴，最後看著吳瀟瀟的後背沒再出聲，將耳機一塞，聽起音樂，任由她去了。
4
兩人到達磊歐公司時，正好是上午九點整，已經有不少像是來應聘的大學生陸陸續續在內部員工的引導下領取了報名表格並填好，然後每五人分為一組，一共六組，等在會客廳中，以組為單位，依次被帶上五樓的會議室進行考核。
很不巧，兩人被分在了不同組，吳瀟瀟在第一組，高至裳卻在倒數第一組。高至裳耐心地坐著，發現距離第一組被叫上去，不過間隔了大概二十分鐘左右的時間，便有人事部的專員下來領了第二組上去。她又等了等，還是不見前一組人回來，才猜想莫非是怕泄露了考核題目，所以先考的人是被集中在了某一間會議室里等候最終的錄取結果，又或是從其他出口被引導離開了。
如果是筆頭考試，題目一樣，就沒有必要分組進行，大家一起答完回家等消息即可。由此高至裳推斷，應該是HR（人力資源）統一出題，給一定的時間思考，再由應聘者逐一回答，那麼同時進去太多人則彼此干擾，效果不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個半小時後，終於輪到了高至裳所在的第六組。
「第六組，呂游、高至裳、曾倩倩、陳佳、宋斌。」人事專員抱著文件夾，攤開喊了五個人名，然後對應著報名表上的照片略打量了他們兩眼，便頷首轉身，「跟我來吧。」
高至裳掃了眼與自己一道上樓的競爭對手，兩女兩男，心裡沒太多想法，只是眼觀鼻鼻觀心，直到電梯「叮咚」一聲，在五樓停穩。她習慣性地往旁邊站了站，等其他人都出了電梯，才最後一個走出。
正巧旁邊的那部電梯也在這時打開了門，高至裳反射性地腳步稍停，轉頭看去。電梯間裡一前一後走出兩個男人，跟在後頭的顯然是跟班秘書，提著公文包，正低聲向步履沉穩走在前面的年輕男人報告著什麼，隱約能聽到些類似「會議」「行程」之類的字眼。
也許是察覺到高至裳的目光，原本正低頭看表的年輕男人突然抬眼朝這邊看來。
對視的瞬間，高至裳嚇了一跳，倒不是偷看心虛，而是她幾乎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正是磊歐的創始人賀磊。這個男人面容乾淨，站得筆挺，一身藏青色槍駁領雙排扣配上大角度襯衫領，唇邊始終含著一抹從容淡笑，似乎自帶老練又不失銳氣的自信氣場。和當日在典禮演講台上慷慨激昂的他，氣質又有些許不同。
她發現賀磊像是也要進會議室，下意識地收回目光，停步，等他與秘書斜穿過身前，推開前門入內後，才忙快步跟上前面四人，排隊站好，從後門魚貫而入。
進去後，高至裳果不其然看到原本坐在大型橢圓會議桌主位的主考官正起身往旁邊移座，為賀磊讓出位置，其餘幾位考官也紛紛起身移了一個位。主考官邊讓，還邊笑說：「賀總，這已經是最後一組了，早知道您要來，我們就把時間再延後些。」看來這位賀總是臨時起意，要來面試今年的暑期實習生。
賀磊擺擺手，吐字清晰，鏗鏘有力，言語幽默，卻給人以說一不二之感：「不必。不能新人還沒進公司，我們就先把不守時、不守約的毛病給『言傳身教』了。」
「賀總說的是。」主考官應該是企劃部總監，看年紀三十出頭，卻對更加年輕的賀磊畢恭畢敬，「您看一下，這是之前我們幾個商量後覺得創意與表達能力都比較出色的人。」他說著，彎腰探身遞給賀磊幾張報名表，表上似乎簡單批註了些內容，每張報名表後還附著另外一張A4紙。那些紙上所寫或密密麻麻，或寥寥幾句，不盡相同。
「嗯，你們開始吧，還是寧總監你來主持。我旁聽而已。」賀磊收下，低眼看著，同時交代。
「好。」寧總監笑著點點頭，然後才坐下，面向高至裳等五人，收斂笑意，簡明扼要地提出了要求，「那麼就請五位以餐飲業為對象，設計一款便民生活應用類APP。你們有十分鐘的時間思考與草擬方案。十分鐘後，請各位用一分鐘陳述你的創意，注意突出重點與亮點所在。」
說完，他低頭看向腕錶，微微頷首著對五人做了個「請坐」的手勢，示意可以開始了。
圓桌兩側的位置上都擺著白紙與筆，高至裳並不猶豫地選擇最近的座位坐下，打開筆帽，只消筆身在指尖旋轉兩圈的工夫，便嘴角一勾，在紙上唰唰地寫起來，運筆十分流暢，少有停滯。
她乾淨利落的動作與落筆時胸有成竹的模樣，吸引了賀磊的目光，相比於其他應聘者相互觀察再斟酌著落座，冥思苦想好一陣才躊躇著下筆，仍舊斷斷續續，刪刪改改的狀態，呈現出了全然不同的果斷從容。
牆上掛鐘的分針走過兩個小格，寧總監的目光也從腕錶上移開，看向五人：「十分鐘時間到了。各位可以停筆闡述了，從左首第一位開始吧。」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高至裳也在紙上圈落了最後一個句點，含笑抬首，視線掃過上首的賀磊等人，最後落在第一個陳述人身上，饒有興致做傾聽狀。
然而那個理著寸頭的青年卻顯得很沒底氣，雙手局促不安地將自己面前的那張不知何時被他折起來的紙擺弄來擺弄去，最後重重一嘆：「對不起，我……我一時沒有思路。」
似也在意料之中，大概前面幾組中不乏「交白卷」的應試者，寧總監只是無聲地一點頭，就將目光投向第二個穿著有些嘻哈風的青年，對了眼報名表上的照片：「那麼第二位宋斌，請你簡單說說你的創意吧。」
「考官好啊，我這個人比較喜歡玩遊戲，所以我的想法是將這款餐飲便民APP的設計遊戲化，通過簡單休閒易上手的放置類遊戲模式，讓用戶通過收集遊戲中的圖鑑，來收集各類美食推薦。不過更細節的設計，比如遊戲的題材選取，遊戲圖鑑與所推薦的美食是否需要緊密掛鉤，還有美食推薦涉及哪些內容，我還沒有想好，時間太倉促了。」宋斌的狀態輕鬆，直視寧總監，也不看自己的草稿，信口而談，「對了，這款APP的名字，我想可以叫『給你好吃』。」
他的話音落下，幾名面試官便低聲交換起了意見。高至裳雖然聽不清他們交流的具體內容，可包括寧總監在內，無論是神情還是肢體語言，都透露出了對宋斌這個研發創意的肯定意味。唯獨坐在中央的賀磊不動聲色，微屈的食指按著某種節拍輕輕叩擊著扶手，看不出他的想法。
「好。接下來請……」簡短討論結束後，寧總監再次拿起手中的報名表，看清上邊寫的名字時，頓了秒，才遲疑地讀出來，「高……至裳？」
本就與「智商」同音的名字被他用上揚的語調念出來，平添滑稽。儘管在場幾名考官涵養都相當不錯，卻還是只能用輕咳掩飾嘴角邊壓不住的弧度。更別提剩下四個應試者了，更是忍俊不禁，齊齊將閃著笑意的目光投向高至裳。
「各位考官上午好，我的名字雖然和智商同音，卻是至真至誠的至，霓裳羽衣的裳，乍聽感到好笑不假，卻也勝在好記。」從小到大也習慣了這個名字帶來的困擾，高至裳坦然打趣一番，便毫無拖泥帶水地切入了正題，「下面我根據剛才總監提出的APP需求定位，闡述一下我的設計。我認為可以開發一款外賣軟體，叫『全民食堂』。它與其他外賣軟體不同的創意亮點是，能夠在徵詢用戶同意的情況下，將自己的訂單與評價通過大數據分析，分享給有著相同食物愛好的用戶，做到美食攻略共享，解決現在許多年輕人每次叫外賣都得為點哪家，點什麼而苦惱的問題。只要在叫餐時搜搜附近的共享食譜，就能一鍵得知大家最近都在吃什麼，什麼好吃。APP官方也可以推出每周、每月的明星食譜，藉此與餐飲商家深入合作。」
起身走上前幾步，將手中的那張A4辦公紙遞給寧總監，高至裳眼中儘是名曰「自信」的光芒，沒有咄咄之勢，卻又令人無法忽視：「因為時間有限，所以我只起草了一份綱要型的項目書，經過Swot（態勢分析）法的分析，我相信這款APP在如今各色外賣軟體頻出、趨同，然而越來越多的人反而感到『無處可吃』的現狀下，打開全新的市場！」
「這……」寧總監接過，只掃了一眼，就喜上眉梢地將這僅有一頁的項目書擱到賀磊桌前，話音帶了幾分急切，像撿到寶了似的，「賀總您看看—這不簡單啊！」
「嗯，簡明扼要，條理清晰，更重要的是創意雖不大，卻切中市場需求。」賀磊就顯得淡然多了，略略過目後，側首對著寧總監似笑非笑，「依我看，你企劃部有時磨一個月洋工做出來的方案，都未必比得過這位高小姐的十分鐘啊。」
「是，是……下半年我一定會抓緊盯著，爭取儘快策劃出一個重點項目。」職場上沒有無緣無故的調侃之辭，寧總監點頭賠笑，心思千迴百轉。
企劃部已經近半年都沒能拿出什麼能挑大樑的APP研發方案了，但那些堪稱神來之筆的創意，又怎麼是說有就有的呢？頭髮一大把一大把地掉，卻還是換不來一個能得董事會和這位創始人老闆青睞的開發企劃！加上前兩日，賀總居然不容分說地空降了個毛頭小子做企劃部的評估經理，寧總監更是徹夜失眠，猜不透這位上司的用意，究竟只是想擺座「警鐘」給他，還是真打算部門總監的交椅換個人坐坐？
「高小姐的企劃能力足以勝任項目策劃專員。不過我也很看重一個策劃人員的眼光是否獨到犀利，能不能對其他策劃專員，甚至是自己想到的研發創意做出客觀準確的價值評估。」賀磊也無意在面試會上讓寧總監太難堪，轉而看向高至裳，笑問，「所以依高小姐看，宋斌先生的『給你好吃』APP，創意如何？」
這是加試一題啊。高至裳不怕問題，卻覺得這答起來有些得罪人，不禁抿唇瞥了宋斌一眼：「如果實話實說……新瓶裝舊酒。」
「哦？怎麼說？」賀磊饒有興趣地揚眉追問。
看來他是鐵了心要讓自己把人得罪透，高至裳深吸一口氣，不再委婉表達：「這創意初聽之下很新穎，能吸引用戶眼球。但我們這款APP既然定位在便利應用，那麼在餐飲方面為用戶帶來更加便捷的體驗才是最重要的，以收集圖鑑的遊戲方式收集美食推薦，固然比那些直接推送美食攻略的APP多了幾分趣味，卻無形中增加了用戶獲取信息的成本，畢竟所有遊戲都是要消耗時間的，這樣一來未免本末倒置。試想，當用戶希望立刻獲得某一類食物的推薦，卻不得不先花一個小時甚至更多時間在遊戲中解鎖圖鑑時，他們會不會選擇另下一款更快速便捷的APP呢？市場上這類APP可不在少數，單純靠新鮮的包裝恐怕不能站穩腳跟。」
三聲拊掌，在偌大的會議室中迴蕩得格外響亮。
「不錯，這款APP如果推出，前期或許能用概念炒作獲得一時的熱度，用戶黏著度低卻是致命傷，產品壽命十分有限，不值得開發。」賀磊朗笑著起身離座，似乎沒打算繼續旁聽下去，按按寧總監的肩頭，留下句話就走了，「這樣的人才你可要為公司好好把握，培養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