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兔子是否心懷不軌
電梯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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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男一女在樓道內靜靜等候，剛才熱烈溫馨的氛圍逐漸變得冷卻下來。
處於青春年華的倆人心思各異，氣氛漸漸變得微妙起來。
若是讓一位寫青春物語又苦思冥想的輕小說家路過瞧見這一幕，怕是會拍手稱讚一聲『妙極了，正是我所需要的場景！』
清脆的鈴音響起，倆人邁入電梯間，同時伸手按去，又飛快收回。
電梯內照映出各懷心思的表情。
風琴低垂著臉便能毫無阻礙的望見腳尖，白鞋不自在的朝內，又有些不安的撫著膝蓋以上的裙擺。
她並不是笨蛋，現在已經發現柏原清顯一整天反常的行為，令她討厭的舉止，原來都只是在為她準備一個驚喜。
其實今早出門前，風琴有些不快於柏原出爾反爾，明明說好成為知己，又做出『一同逛街』這種曖昧不清的關係，不止一次心裡埋怨柏原的品行不端。
能與淺羽交往時正大光明的與自己約會，如果自己真的與柏原交往，那麼此時發綠的淺羽千鶴，是否要變成發綠的風琴呢？
傍晚他特意讓自己挑選禮品給『淺羽』，又死纏爛打跟她回家，總而言之，六點三十七分前，柏原在她心中的印象分已經扣到負數，否則也不至於做出『報警』『將他惡劣行徑群發給他的女性朋友』等等這種架勢，雖然只是恐嚇的意味，但也太過失禮。
在公寓亮起燈光的剎那，風琴才串聯了今天所有的事情。
一系列繁瑣的思緒，電梯門開啟，風琴默默地跟隨柏原踩在光潔的瓷磚。
或許柏原是有意，抱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才給她的驚喜，亦或是真心實意祝福，總而言之，風琴夏織得承認，她確實感到後悔。
後悔不該先前對柏原如此失禮，明明只是想給自己一個驚喜，自己卻誤以為他要做些奇怪的事情，於是失禮的要將他趕走，態度差勁的很。
那一刻的感動濃重得無法抹去，即便知道這可能是這傢伙的陰謀詭計也無法升起半點厭惡的意思。
奇怪的情緒縈繞在心頭，她甚至猜到柏原是不是已經預料到這一幕。
微微抽著鼻子，倆人走出大堂來到公寓外，車水馬龍的街道，讓柏原停下腳步，微微側身：
「就送到這裡好了。」
「……還沒到車站。」
風琴遲疑地補充一句，顯然她想彌補下先前的過失。
「哈哈，不用啦，如果你要送我到車站，那可不行咧！」柏原笑道。
她有些不解地望著。
「因為我可不放心你獨自回來，要再送你回公寓才放心下來，所以不必送我到車站了！」
柏原爽朗地笑容直擊風琴的心扉，忽然地，她冒出一句話：
「今天的禮物，我不喜歡。」
「誒？果然是因為那個麼。」
提及這個，柏原苦惱地扶著額頭，今天本來是準備先抑後揚給少女一個驚喜，看來抑過了頭，讓她現在心情還不快吧：
「抱歉，讓你幫淺羽挑選禮物是我說謊騙你的，只是想讓你收到禮物更開心而已，或許是我過分了。」
「……不是因為這個。」她搖頭。
「誒？」
輪到柏原驚訝了。
「那個禮物的款式我不喜歡。」
「？」
柏原愣了一下，「不對，這應該是你那時候幫我參考較為滿意的……」
「呵，我那時生著氣，挑的圍巾和手套都是最丑的。」風琴面無表情地說道。
柏原：「……」
所以，這算不算自食其果？
總而言之，柏原搖頭：「不好意思，那時候沒說清楚，禮物的事我很抱歉，或者下次再來逛街陪你買一次好麼？」
不經意的詢問，卻讓少女陷入良久的沉默，其實這是個很簡單的問題呀，只有去與不去。
見狀，柏原笑了笑，不讓她再糾結下去，禮貌又紳士地後退一步，保持著倆人此時應有的距離：
「抱歉，那我先回去了。」
「……」
公寓外，被冷風包裹的少女依偎著孤獨，惆悵地望著柏原離去的背影。
纖細的指甲深深刺入肉里卻不自覺，微微抖動的唇舌欲言又止。
她其實是想答應下來的，但又礙於……
回到公寓內，聞到客廳中還殘留著蛋糕的香味，熱烈的畫面依稀浮現心間，卻更加地讓人孤獨。
鈴姨彎著腰，將地板的禮花收拾得差不多。
風琴默默地站在陽台，遠眺的眼神似乎在尋找某人的方向。
享受到一場不盛大但卻溫馨驚喜的生日，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可是現在全然沒有那種心情。
洗漱過後，披著睡衣的少女在房間無意識地走動著，最後翻出抽屜里的一張合照。
那是在一處河岸邊，光禿禿的櫻花樹下，柏原與風琴笑的格外燦爛，彼此親密的依偎在一起。
依稀還記得那幸福的時光，沒過多久，卻發覺已然陌生的遙遠。
怔怔地靠在床邊，風琴不願承認的是，在送柏原下樓去那種不舍以及莫名的情緒。
她那時候竟荒唐地想，就算柏原現在將她抱住輕薄擁吻也沒有關係，她也不會反抗。
然而沒有。柏原只是很禮貌地後退一步，露出溫柔的笑意，保持著不讓她苦惱的距離。
這曾經是風琴想要的。
……
兔子警惕地趴在建築的拐角，警惕的目光緊緊盯著柏原在高級公寓同風琴告別，看到這一幕，兔子猛地鬆氣。
不久前，當她目睹到柏原和風琴一起走進公寓時，慌忙的來來回回在原地轉圈，孤男寡女獨處一室…
她萬萬沒想到會親眼目睹這種場景，急得她不知如何是好，又是委屈又是埋怨。
在寒風中依偎著電線桿，孤獨的等待了一個多小時後，終於見到柏原下樓與風琴告別時，她欣喜不已。
等下，會不會這一個小時裡面，柏原和風琴已經發生了什麼事情？！
兔子陷入沉默，覺得這也不是不可能。
滴溜溜的眼珠盯著柏原去了便利店，她緊緊跟隨，又見少年在中途坐在椅子上歇息會，去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購買了一瓶橙色的汽水，然後朝某個方向走來。
回家麼。
但越來越清晰了是怎麼回事？
兔子揉了揉眼睛，難道是她視力忽然好起來了？
直到看到柏原面無表情地走來時，兔子登時一個激靈，二話不說撒腿就跑！
下一刻，柏原皺眉，提速追上，從剛才出公寓便注意到有人一直在盯著他，發現是那隻鬼鬼祟祟的兔子跟蹤，胖墩墩的皮套就算躲在角落也被影子出賣，他大步走來準備問個究竟。
卻沒想到對方意識到暴露後撒腿就跑了！
顯然是真的一直在跟蹤他們！這隻兔子非常不對勁！
遠遠地，柏原看見撒腿狂奔的兔子中途摔了一腳，皮套在地上滾了一圈，忙不迭的爬起，又一瘸一拐地瘋狂逃竄。
其實應該沒走遠，只是這裡是世田谷區的出口，四面八方，當他趕到時，頓時失去了方向。
柏原站在寒風中皺緊眉頭，下意識地以為是什麼低級流氓，不過一想，應該沒有這個可能，況且那個兔子在哪家遊樂園上班他也一清二楚，如果真的欲圖不軌的話……
他覺得有空的時候，有必要找到那家遊樂園問下，那隻兔子人偶是什麼意思。
如果是對風琴圖謀不軌，他可不會放過。
……
以為仍舊被追逐的兔子發瘋似的埋頭狂奔，即便不知道柏原放棄追逐，她也跑了近二十分鐘。
於是今晚一些高校女生的郵箱流傳了一段『可愛的兔子亡命狂奔』的視頻，不少女生覺得可愛極了，笑呵呵地互相評論這件趣事。
兔子最後跑到哪裡也不知道的東京一角，氣喘吁吁地扶著牆角，膽顫心驚地回頭，紅彤彤的眼眸緊緊盯著過來的方向。
好在，柏原早已追丟放棄。
兔子也到了極限，再也跑不下去，如果這時候柏原趕來，她也只能頹廢地認命被逮住。
毛茸茸又厚實的皮套人偶本就沉重，穿在身上沒一會便出汗，更何況兔子連續穿戴了七八個小時皮套還拼命地逃跑。
當她艱難地摘下兔子頭套時，露出一張秀美的容顏，泥濘的黑髮打濕額頭，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也沾濕了她的衣襟，顯得頗為狼狽。
為了不影響他人，兔子邁開一瘸一拐的腿腳，挪到兩棟建築物的中間，疲憊地倚著冰冷的牆壁，又無力地滑落在地面。
直到靜下來，兔子才感覺到不便的腿腳，想到可能是剛才被柏原嚇到，倒在地上摔傷膝蓋，這時候才覺得疼痛，傷口處似乎凝結血痂與皮套的布料黏在一起，稍微扯動便格外的疼。
少女一邊揉著摔傷瘀青的腿，一邊膽怯注意著巷子外來往的人群，生怕被熟悉的人看到這幅狼狽的模樣，就像是一隻受傷後警惕的小獸可憐兮兮。
她最不願被柏原見到她現在這樣，怕是會令柏原對她失望至極吧？做出跟蹤狂一般惡劣的行徑。
如果被他發現，會怎樣看待自己呢？
恐怕會對自己失望和厭惡吧。
孤零零又狹窄的巷子，陰冷幽暗，少女落寞地抱著雙膝，默默不語，就像是在角落狼狽舔舐傷口的小獸。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蠢事呢？』
當慘白的月色從烏雲遮蔽中逃出，照在她的臉頰時，呆呆地注視一會殘缺的月亮，自嘲的笑了。
是很蠢的事情呢，明明知道毫無結果、毫無意義，卻固執的想要追尋，途中難免狼狽地跌了一跤，或許以後會跌得更慘也說不定。
即便如此，遍體鱗傷也要繼續下去……
少女默默堅定著自己的念頭，拖著受傷的腿，硬著頭皮趕往遊樂園。
大媽應該不會說些什麼吧？
一個小時後。
毛茸茸的兔子人偶站在幽靜的遊樂園外，緊鎖的大門早已沒有白日的喧囂。
她手中抓著兔子的頭套，臃腫的皮套內是一個嬌媚的少女，路人的視角看來竟然有些萌萌的。
欲言又止的她站在鐵門外，抓著冰涼的欄杆欲言又止，入目之處，皆是空無一人的娛樂設備孤零零地佇立在園內。
門衛開始打手電過來質問她在做什麼。
兔子老老實實地說明情況，對方恍然大悟。
接著，兔子硬著頭皮給主管大媽打電話。
「你還知道回來？！曠工，你這是曠工知不知道！！」
中年期暴躁的女人的怒吼聲從電話那頭傳來，衝著這個嬌媚的女孩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非常抱歉！因為有些私事……對不起！對不起！」
兔子慌慌張張地道歉著，朝電話那頭不斷鞠躬致歉，似乎以為這樣對方就能看到似的。
「今天算曠工！工資算是沒了，呵呵，對你還算好得咧！沒額外扣你錢！記住明天把皮套還回來，如果弄髒弄壞，這個月的工資都沒有了！」
主管大媽盛氣凌人地教訓著這個學生兼職。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請原諒我，真的抱歉！」
兔子不斷道歉，腰酸背痛也要不停鞠躬，即便她只曠工了半個小時，但曠工就是曠工，她也沒什麼狡辯的心思。
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忙音，兔子呆了呆，然後嘆氣。
看來白忙活了一天呢，累得要命還要貼上飯錢和時間。
遊樂園關門，皮套也沒法還進倉庫，剛好，她得拿回去稍微洗一下，明天再還回來，主管罵她可以，但希望不要辭退，因為她真的很需要這份兼職，家裡的經濟狀況已經很差，從這幾天逐漸單一的晚餐便能看出，弟弟已經委屈地朝她抱怨好幾次了。
被悶出一身汗的少女抹去額頭的汗珠，脖子以下濕漉漉也沒法管，只能回家再洗。
『站在遊樂園門口當一天的人偶好累呀。』
她抱怨著，具體要抱怨什麼呢，她也不知道。
不想抱怨學妹，也不想抱怨學弟，被主管罵也是她自找的。
『抱怨自己是個笨蛋吧！』
她想著，在繁華的東京，穿過車水馬龍與絢麗的霓虹。
路過一處公園，一個國中生在自動販賣機前投幣，掉落沉悶的罐裝汽水的聲音傳來，兔子停下了腳步，舔著乾燥發白的嘴唇緊緊盯著那個女孩打開汽水，發出『滋滋』的悅耳聲音。
她也很想買一罐。
緊接著小腹發出抗議，晚飯也沒吃。
她站到自動販賣機前，渴望的看著櫥櫃裡琳琅滿目的便利食物和飲料，最後不舍地從空蕩蕩的錢包里，拿出一枚硬幣投進去，只買了個麵包。
雖然她很想再喝一瓶清爽解渴的汽水搭配，但已經白白浪費一天時間的她不太捨得，於是匆匆忙忙的離去，害怕再留下去，會將為數不多的硬幣拿去買汽水。
『汽水什麼，沒有涼水更有營養，還有壞處呢。』
她安慰著自己，躲在在冷清幽寂的公園木椅上，纖細又染上灰土的小手撕開三明治的包裝袋。
偌大的公園周邊非常安靜！
從來沒注意過，原來食品包裝袋的聲音是這麼好聽！
兔子默默地用乾燥的唇，咬著不知什麼時候的麵包，蹙眉，品嘗的出來，這麵包放久了的，有些硬巴巴呀。
但很好吃！
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落在上面，幫她軟化了乾巴巴的麵包。
笨拙的兔子吃得很開心，珍惜的一點麵包屑也沒有落下，她搖晃著小腿，躲在黑暗又清冷的公園裡，默默地打量著繁華的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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