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香氣,經久不絕,徐徐擴散。思兔閱讀sto55.com

  羅東一動不動,一眼掃過,

  這唇紅齒白,膚如白玉的和尚,渾身香極。

  初聞乃是檀香,那香氣瀰漫在周圍,清雅而玄妙。

  一個大老爺們,為啥身上有體香呢?

  著實有些怪異,甚至有點噁心。

  「多謝大師相助之恩,若是無事,我先走一步。」羅東岔開話題,提起魚竿,避開貪痴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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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知道,這一步邁出,那妖異和尚橫移一步,問道:「施主,與我佛大有機緣,我寧佛寺廣大法門,今日之為始,都要應驗在施主身上呢。」

  羅東牙齒發酸,這禿驢咋回事?

  難道看上老子的美色?

  你佛門跟小爺有啥關係?

  讓我當和尚?

  豈不是讓我做活太監?

  那是做夢!

  還是白日夢那種。

  只是..................

  這傢伙是個老玻璃?

  那該如何呢?

  「大師,我早已拜入道門,您怕是來晚了。」羅東乾脆拿出道士身份,哪怕這個身份,其實有些荒唐。

  管特娘的,拿出來先用再說。

  這一方世界,在帝朝儒教之下,道庭和佛寺,乃是分庭抗禮,勢力磅礴。

  同為柱石,又為對手,關係微妙而奇異。

  儒教治國,講究的是四書五經,文韜武略,修文氣,尋治國,講究浩然正氣。

  真正戰場廝殺,跨越星河,靠的還是道庭和佛寺兩大利器。

  「施主,我佛寺一門,收徒嚴苛。我戒律院首座,邀你皈依,乃是你大大的機緣。」貪痴循循善誘道,「單輩分上,你便是上上之人,無須從雜事僧做起,未來還能為官,開疆闢土,降妖伏魔。」

  濃重的陰影,遮擋羅東面容,瞧不見他的神色。

  河域,佛寺的香火鼎盛,每年納入門人,的確嚴苛無比。

  像羅東這樣,戒律院首座為擔保人,接引入寺,那可是了不得的機緣。

  普通人想都別想的榮耀。

  到這裡,羅東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

  「我不感興趣。」

  羅東清楚佛寺的高僧,最擅長舌燦蓮花,還喜歡帶節奏。

  對付這種人,不能展露出半分猶豫,就得斬釘截鐵。

  貪痴微微一愣,忽而深吸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定然是我佛,在考驗貧僧。施主,你可有什麼牽掛?」

  「你想做甚?」羅東登時警惕,這個妖異到過分的和尚,明顯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主。

  「不要誤會,貧僧不亂殺,也不會威逼師弟的。」貪痴望著羅東的眼神,猶如看一尊神寶,疼惜而又縱容。

  完全不像是威嚴剛猛的首座姿態。

  「我不是你師弟。

  大師,天下人何其多,聰明人億萬萬,您找我當和尚做啥?

  我才十六歲,這花花世界,太美好,吃齋念佛,我還沒爽夠呢。」羅東乾脆放大招,畢竟這帥和尚,好歹救了他的命,總不能說話太過極端。

  「只消你點頭,皈依我佛,師兄讓你先做歡喜僧。」貪痴輕拍巴掌,寬慰道,「記名弟子也行,我給你一千金,你想玩什麼樣的女人?師兄幫你挑選,胖的,矮的,美的,哪怕是丑的,你若是能照殺,我也給你帶來。」

  羅東:「……」

  活見鬼了!

  這特麼是個銀僧吧!

  說話如此露骨,羅東搞不懂,今日撞上和尚運了?

  端的邪乎得很。

  「您乃是大師啊!這等話還是注意場合。」羅東悠悠提醒。

  「無妨,為師弟早日見心明性,師兄不在乎流言蜚語。」貪痴誠懇無比的道,「師弟,你可曉得,天下你這等慧根之人,億萬之中,都不曾有其一。我今日能見到師弟,乃是眾生的恩裳啊!」

  說到這裡,貪痴轉過身,猛地抬起頭,朝著天空大吼:「師尊啊,弟子找到了!

  弟子找到了呀!

  一百二十年了呀!

  吾經過多少枯榮禪心!

  這執念都要化作魔障,只為尋咱們一脈的根基呀!

  日月星辰為證,咱們一脈的慧根,出現了呀!」

  貪痴聲音,響徹四野,明明溫潤如玉的模樣,這一刻,像是擠壓多年的抑鬱,一朝得以釋放。

  至於羅東,下意識後退一步,面露意外之色。

  這妖和尚,居然幾百歲了?!

  簡直活見鬼了。

  羅東眼皮一跳,這細皮嫩肉的傢伙,竟然是一個老怪物?

  若不是親見,哪裡敢相信?

  這便是修持道佛之術,帶來的好處嗎?

  ...................................

  突然,藏於雲中的弦月,朝大地鋪滿銀光,原本黑暗的荒野,驟然清晰可見。

  待貪痴轉過身,銀光灑在他的臉上,一行清淚掛在他的臉頰上,清晰可見。

  如夢如幻,他長吁一口氣,周身的氣息,愈發深厚。

  這一眼望去,羅東怔住原地,

  這傢伙明明在哭,可是嘴角揚起的微笑,望著他的眼神,實在太溫暖了。

  羅東心中咯噔作響,只有父親兄長,才有過這樣關切的眼神啊。

  「我要走了!」羅東猛地晃動腦袋,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只想走,如果再不走,他擔心真的走不掉。

  「你會回來的。」貪痴大徹大悟般,不再逼迫,而是雙手合十,往左撤一步,讓開鄉間小道。

  羅東頭開始頭疼,今天遭遇的,顛覆他過往一切認知。

  這個和尚,到底是何居心?

  貪痴雙手合十,定在原地,嘴中念念有詞。

  羅東深吸一口氣,闊步向前,剛走十步,身後傳來貪痴的聲音: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羅東身子猛地一震,踉踉蹌蹌快步離開。

  ...............

  夜空中的雲,逐漸散開,站在道旁的貪痴垂下手,目光順著羅東消失的方向望去。

  他俊秀的面容上,露出輕鬆而歡快的神色,像是漂泊多年的浮萍,突然有一天,尋到根基一樣。

  過去的隱忍、不安、惆悵,以及那故作深奧的神妙,全部不見了。

  貪痴猶如獲取大光明,喃喃道:「師尊,您苦尋的根基,終於現世了。他還年輕,那慧根的光芒,都要刺破我這雙眼睛。我還能等,還能等呢.........」

  ....................

  城主府中,一處封閉密室內。

  梁興盤腿而坐,吐息歸納,良久才平穩心神:

  「貪痴這禿驢,好深厚的功力!來得還真是時候,只差那一點啊。」

  梁興臉色陰晴不定,事到如今,他心中震驚無比。

  那個少年到底什麼身份?

  貪痴竟然願意保他?

  那禿驢說,那是尋找多年的慧根之子?

  竟然是那少年?

  是真是假?

  梁興搖搖頭,

  不可能!

  不可能是的。

  那少年真的是佛門的人?

  還是跟帝星,那些大人物有某種關係?

  從這個角度來看,如果都是真的話,他梁興是萬萬不夠資格碰觸的。

  一念至此,梁興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今天是他莽撞了,真不該以身犯險。

  「斷然不能摻和了,否則有殺身之禍。」

  ........................

  小燕山,不算山。

  百人高的山丘,山腰處有一座道觀。

  道觀不破,只是有些年月。

  從院中提起一桶井水,羅東光著上身,澆一個透心涼。

  來回沖洗數遍,羅東只覺得身上,還有貪痴身上的檀香。

  月光照在院子中,地面很快匯聚成一團水流,肆意流淌,蔓延到遠處。

  人的影子,拉出長長的虛影。

  不知道過去多久,羅東拿起毛巾,擦拭腦袋上的水漬,而後是全身。

  他往前走出幾步,雙腿有些發軟,整個人像是被人抽空氣力。

  這一次籌謀兇險,居然牽扯到兩個佛道人物。

  這是羅東萬萬沒有想到的,

  如果沒有貪痴出手,他現在是生是死,還真不好說。

  他大口呼吸,手指微微顫抖,因為體表快速失溫,身體都在不受控的抖動。

  羅東的眼眸中,這一刻才釋放出一股深深的害怕。

  過去幾年,他掙命不假,那都是一些血肉之軀。

  可今日不同,寧城只有一個梁大人,那就是城主梁興。

  至於貪痴,戒律院首座。

  這兩個人的名頭,在過去,像他這種下九流的小人物,根本不會有交集。

  都說陸地神仙,那是真正的玄奧之人,這些人御劍破空,來去如風,有大神通,大法力。

  儘管聽聞過很多次,然而像今日這般,切切實實感受到。

  那可是第一次嗎,衝擊感更是強烈。

  現在回想起來,一千個他,也是一道劍光的事。

  匹夫之勇,在這幫陸地神仙面前,當真是不值一提。

  如今冷靜下來,不管是梁興,還是從貪痴和尚手上,走上一遭。

  總有一種後怕的驚恐。

  他們不能以常理度之,來去自如,真的要盯上他。

  後果嗎?

  好在,他的呼吸逐漸穩定,那些恐懼的情緒,逐漸被他排擠出去。

  過去一些年的殺伐經歷,讓他養成這個好習慣。

  宣導負面情緒,快速冷靜做出分析決策。

  梁興和貪痴,之間有說不清楚的糾纏。

  這或許是此番機緣,

  寧城是待不下去了。

  梁興忌憚貪痴,單邊靠寧佛寺的名號,應該不會在糾纏,

  至於那老和尚貪痴,那一副將他看作珍寶的神色。

  只要細細一想,便有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

  良久過後,冰冷的身體,逐漸恢復溫暖。

  當羅東穿好衣衫,抬起頭,道觀正門的階梯上,站著一個瘦長的黑影。

  「你終於回來了」

  這個聲音,帶著酒氣,聲調拖的很長,「還有酒沒?」

  羅東眼皮一跳,罵道:「青鋒,你個老不死的,別來煩我!」

  青鋒是道觀的觀主,這是一個自負而墮落的男人。

  這些年,他一直說,大周道庭上下,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對手。

  還說帝尊在他的面前,提鞋都不配,說什麼煉化星辰,那是暴殄天物的傻事。

  這青鋒說,他能上天攬月,下能掏空九幽。

  吹噓他乃是大成者之一,道庭都要看他的臉色,

  還說他乃是天賦爆炸的男人,一切之天下道法,都在他的眼中,一瞬而逝。

  口稱大周鎮妖使乃是廢物。

  天下之大,青鋒說,那些妖魔,一劍而已罷了。

  殺不盡,那是刀劍不夠鋒利!

  可惜,

  這些話語,在羅東眼中,都是酒話,廢話,蠢話。

  一個落魄而失心瘋的道人罷了。

  毫無修行天賦,夢想成就道庭真人的痴人說夢。

  青鋒年輕時候,一定是一個帥哥,因為他的稜角分明,即使滿臉鬍渣,那眼神的誘惑力,卻始終在。

  終日與酒為伴,長衫翩翩,儘管是個老不修了,然而羅東都要承認,這是一個帥氣而放蕩的男人。

  只是,這個世界跟過往一樣。

  你幻想的東西,往往都是你渴求而不可得。

  長得好看,從長遠來說,帶不來半分經濟效益。

  起碼對羅東來說,還是一個負擔。

  他時不時會消失不見,然後回來的時候,定會酩酊大醉,不醉不休。

  這也是羅東最厭煩的一點。

  作為道觀的觀主,香火太差勁,每日只會端坐大殿,猶如枯木,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即使有信徒來上香,他也是面無表情,連個算命占卜,都懶得搭理。

  時間長了,這道觀的香火,可謂是聊勝於無。

  然而,青鋒的醫術,的確不錯,很多窮苦人家的孩子,都靠著他一手醫術,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這反而從某個方面,拉回一些香火,著實反差的厲害。

  包括羅東這邊,那勾欄之地的娼妓們,往往都有婦科之疾,很多靠著青鋒的調理,少了很多麻煩。

  這也讓道觀的香油錢,多了不少。

  一旦錢多,青鋒這道人,便會混跡於煙花之地,可謂是反哺回去,倒也是一樁美事。

  在青鋒口中,倒是理所應當。

  「她們掙錢不容易,香火錢送出去,便少一分,我拿著她們錢,照顧她們生意,這是做大善事。」

  真特娘離譜的言辭。

  簡直辱沒道人的形象。

  儘管如此,他在煙火之地,得到的評價極好,甚至幾個鴇兒,卻跟他成為姘頭,也真是一樁奇事。

  一大早的功夫,羅東用過早飯,端好一碗白粥,擺在他的桌前,淡淡道:「既然你回來,我也該走了。」

  「你要去哪?兔崽子?」青鋒這老小子的語氣,顯得有氣無力,一副被酒色掏空的虛弱。

  「這個,便不用你管了。」

  「我懶得管。不過,你得告訴我地方,萬一你死了,我好給你收屍。」

  羅東:「……」

  「教你的東西,都掌握了嗎?」

  「你教我的東西很多,說的是哪一個?」羅東扭過頭,奇怪的問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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