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遊戲


  「很高興見到您,殿下。思兔sto55.com」黑衣人似乎一點也不心虛自己拽著人家妹妹衣襟,正色朝飛身掠下的微生玦行了個禮。

  「你很高興?」微生玦笑得露出一排鋥白的牙,「我卻不大高興,這可如何是好?」

  「月朗星稀,一家團聚,」他瞥一眼手裡的江憑闌和邊上大車載著的雙人棺木,「殿下如何不高興?」

  微生玦還沒發怒,倒是江憑闌回頭惡狠狠盯住了黑衣人,「你會遭報應的!」

  他淡淡一笑,額角刺青倏爾一閃,「今日倒是見識了貴國公主的好教養,我這可還什麼都沒說呢,公主您怎麼就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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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她一時氣結,惡狠狠就要去咬那隻抓著自己衣襟的手。

  微生玦一直遠遠站在一丈之外,此時忍不住上前一步,出聲阻止道:「小妹!」

  她停下動作,委屈垂眼,連微生玦都忍不住暗暗佩服,除了高了些,身形飽滿了些,這動作、這神情、這語氣,活脫脫就是自家那妹妹。她與微生瓊相處也不過短短兩日,竟能學得如此。

  「小妹,你莫要亂咬,沾染了晦氣可不好。」

  她哼一聲,聽了這話似乎舒心了些,低下頭站好不亂動了。

  那黑衣人遺憾地搖了搖頭,「貴國便是這樣寵溺公主的麼?也難怪不成氣候。」

  「口舌之利便不必逞了,」微生玦一臉標準的「呵呵」表情,「說吧,條件。」

  「殿下既是爽快之人,我便也不繞彎子了。您應該曉得,以主上之能,要取您性命並不難,但主上的意思是,何必為難有能之士?」

  江憑闌在心裡冷笑一聲,難怪這些人非要跟武丘平那蠢貨合作,原來是要活捉微生玦。

  「敢問你嘴裡的『主上』,是貴國哪位皇子呢?」

  黑衣人笑了笑沒有答。

  「不過,不管是哪位,都很可惜,」微生玦笑得狡黠,「你們晚了一步。」

  他目光一縮,「殿下此話何意?」

  「就是表面上的意思,你們來晚一步,貴國有位皇子已捷足先登了。」

  江憑闌一愣,還沒明白過來微生玦這話的意思就先感覺到了殺氣,那黑衣人似乎動了怒。

  「殿下您可是在唬我?」

  「怎麼會呢?」他笑得誠懇,「以我微生玦眼下處境,除了仰賴於貴國某些別有心思的皇子,還能如何?只是我不曉得,原來貴國不止一位皇子意圖籠絡我,早知道……」他很有些遺憾的模樣,「我就該挑一挑揀一揀的。」

  「殿下現在改主意還來得及。」

  「我想來不及了,那位皇子厲害得很,怕容不得我悔改。」

  他冷笑一聲,「殿下應該清楚,朝野之上,無人及我主上。」

  「別著急啊,」他儼然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神態,「現在是沒有,但很快就有了。」

  江憑闌蹙了蹙眉,什麼皇子現在沒有很快就有?

  「殿下可是在說笑?亦或是不願與主上合作,藉故託辭?」

  「我是不是說笑,是不是託辭,你們很快就會知道答案。回去之後,務必告訴你們主上,要他千萬小心,保重,我看他器重於我,也只能幫他到這裡了。」

  「你……」那黑衣人似乎被噎著,強自壓下怒火,「聽殿下這意思,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與我們合作了。」

  「也不是無論如何,要是你們能除了那位皇子,我還是可以考慮考慮的。」

  「殿下似乎還未告訴我,究竟是哪位皇子。」他咬著牙,看起來已經忍耐到極限。

  「你看,你們連對方是誰都不曉得,有什麼能力除掉他?我看還是算了吧。」

  「殿下,您可別敬酒不喝……」

  「喝罰酒?」微生玦打斷他,「是該罰,你們主上如此愛重我,我卻如此不知好歹,我自罰三杯,自罰三杯!」

  那黑衣人面對軟硬不吃始終含笑的微生玦,先前的氣勢已弱下去一半,此刻終於想起來自己手裡的人,拎了拎江憑闌衣襟,提醒他道:「殿下。」

  江憑闌被那一拎勒著,紅著臉拼命咳嗽,看上去頗為痛苦,她一面掩著嘴一面微微抬眼去看微生玦:我是在演戲騙這傻子,你可別太入戲。

  她心下想的是用眼神提醒微生玦,殊不知自己抬起的眼睛裡淚水滿溢,全無往日的強硬,那般楚楚模樣,即便是旁人見了也忍不住要心動,更何況是微生玦。

  微生玦忽然一顫,目光閃了閃。

  江憑闌泄了氣:微生玦你就不能跟喻南學學演技嗎?專業點行不行啊!

  她原先想的是,黑衣人勢必要尋到微生瓊,她若以身相代,一來能保證微生瓊的安全,令微生玦少些掣肘。二來,她畢竟與微生瓊相差甚遠,黑衣人一定會起疑心,人在起疑的時候會下意識將注意力放在可以令他消除疑慮的事上,他這邊分了神,她和微生玦兩人再配合著演演戲,找個時機就能一起端了他。可眼下,黑衣人似乎已經發現了,即便她不是微生瓊,也一定是對微生玦很重要的人。

  黑衣人笑了笑,隨即一把掐住了江憑闌的脖子。這一掐不是作假,她霎時感覺呼吸一緊,脖子上立刻起了一道紅印。她苦笑一下,這下她該學著演,怎樣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痛苦了。

  「我說過了,」微生玦不再笑,換了正色道,「放了她,我來替她。」

  「殿下一看便是狡猾之人,我憑什麼信您?到時您若反悔,我豈不小命不保?」

  江憑闌在心裡狠狠咒罵一句,你他娘的一手掐著我脖子一手掐著我後腰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送我上西天還在這裡給我裝柔弱?

  「憑我願意。」

  「哦?」他笑得意味深長,「既然今夜註定不能與殿下達成共識,這樣如何?我們來做個遊戲,誰贏了,便活著從這裡走出去。」

  「我不是很有耐心,最好簡單些。」

  「簡單,很簡單。」他笑,朝天岩塔內張望,「貴國那位將軍似乎落跑了,那便借他這寶塔一用。」

  江憑闌用餘光瞥了瞥天岩塔,武丘平跑了?什麼時候跑的?那喻南呢?

  「我手裡有九張字條,分別寫了九個數,殿下您抽一張,抽到幾便去第幾層塔,然後公主您也抽一張,我也抽一張。我們三人去到三層不同的塔,進入鐵籠內,而後會有我的手下在這裡發出指令,指令開始方能動,最先逃出塔的兩個人生,剩下那一人死。如何?」

  江憑闌白他一眼,確實挺簡單的,不就是讓她去死的意思?

  「公主似乎對這規則有意見?」

  「我不會武,這規則自然對我不公平。」

  「公主覺得……」他指下用力,江憑闌立刻窒息得說不出話來,「您現在有資格同我談公平嗎?」他笑,「不過您也不必太過擔心,殿下如此疼愛您,想必願意相讓的。」

  江憑闌低咳幾聲,忽然問:「喂,你在皇甫當什麼官?」

  他這下倒愣了愣,「公主要知道這個做什麼?」

  「萬一我沒死,來日有機會便到皇甫來問候問候你。」

  「公主好意在下心領,我姓沈。」

  江憑闌似乎愣了愣,隨即含笑道:「好的,沈大人,我記住了,咱們開始吧。」

  微生玦先抽,這一抽,抽中了「壹」字簽,然後是江憑闌,倒霉催地抽中了「捌」字簽,沈姓黑衣人則抽了個「柒」字簽。

  江憑闌被黑衣人那幾個負傷的下屬押到第八層塔關進鐵籠子裡,黯然蕭瑟地想,她大小也算個賭神,那傢伙沒出老千她跟他姓。

  「喂,」她坐在鐵籠里喊那看管她的人,「這裡地勢高,風大,我耳朵又不好使,一會你聽著點指令,然後示意我。」

  那人默然點頭。

  「哎呀,你過來點!」她招呼他,「你站那麼遠,我怕你聽不見下邊動靜。」

  「聽得見。」對方冷然解釋。

  「不行,我不信,我的命可是很珍貴的,容不得你馬虎,你過來些,走出來些。」

  她連哄帶騙,對方似乎沒法,只得靠近她過去。待人走在籠子邊,她抬腿就是一腳,隔著籠子將人踹到,然後伸手去拽他腿,拿出靴子裡藏著的匕首直接往他下腹捅。

  前後不過一瞬。

  那人之前本就受了箭傷,又不妨她會武,一時大意,悶哼一聲倒下後掙扎要起。她卻已經不再管他,轉頭就從懷裡掏出個簪子去搗鼓鐵籠子的鎖。

  「就你們這粗製濫造的破鎖,也想困住本小姐,真是笑話。」

  她話音落,「啪嗒」一聲響,鎖開了。

  捂著肚子掙扎要起的人忽然暈了過去。

  這等奇人……不起也罷。

  江憑闌一腳踹開鐵籠,冷笑一聲,哪來的指令?根本就沒有指令。她疾奔出去,在旋梯口停了停,往下還是往上?

  這麼一停,忽然聽見「轟」一聲巨響自底下傳來,似乎是哪裡炸開了,她一愣,難道自己剛才在塔頂看見的東西是某種引爆裝置?

  她正愣神,冷不防被什麼人一手牽住,「走!」

  「哪裡炸了?」她轉頭對拉著自己的人急急道,「微生玦還在下面!」

  喻南低而快道一句:「救他的法子在上面!」

  又是「轟」一聲巨響,整座塔開始晃動起來,江憑闌被喻南拉著疾奔於旋梯上,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跟這人在一起怎麼總是炸啊炸,跑啊跑?

  「你怎麼不早些來?」塔里四處都是崩塌聲,她不得不提高音量跟他講話,因此這一句語氣顯得頗有些怨怪。

  「武丘平那裡需要善後。」他淡淡一句,頓了一會又道,「抱歉。」

  她愣了愣,隨即惡狠狠道:「救了微生玦就原諒你。」

  兩人奔至塔頂,又聽「轟」一聲巨響,整座塔似乎往下沉了沉,石子沙子落了兩人一頭一身。塔頂有人,只有一個,一見兩人似乎驚了驚,喻南一個掌風先發制人,頭也不回道:「機關!」

  江憑闌立刻心領神會:他打架,她「拆彈」。

  江憑闌和喻南在這邊忙活的時候,微生玦同樣沒有閒著。他自然知道遊戲是假,要留下他們的命才是真,那位沈大人也根本沒有去第七層,而一直與他在塔底纏鬥。

  對方身手不差,他近日身子狀況又欠佳,因此打得頗有些費勁。整座塔從底部開始爆炸,第一層塔炸開的時候,兩人飛身掠上第二層,第二層塔炸開的時候,又再度齊齊飛身掠上第三層,也不管哪裡塌了哪裡歪了哪裡毀了,一路風風火火打了上去。

  此時若有人自遠處觀望天岩塔,定要為其所驚艷。整座塔歪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塔從底部開始坍塌,毀去了三分之一,往上部分搖搖欲墜,似乎下一瞬便要徹底崩毀。漫天大火飛沙走石之中,青黑兩色的風席捲而過,於滿目妖冶的紅里驚起騰騰灰霧。

  「怎麼停不下來?機關難道不在棋盤上?」江憑闌一邊撥弄著面前大如鍋盆的棋盤,一邊回頭看塔頂書閣架子上不停後倒的骨牌,忍不住大喊道,「天殺的!你們也玩多米諾?」

  她在堪比八級大地震的晃動里努力穩住自己的身形,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卻在一次次嘗試失敗後幾近崩潰。爆炸聲已經響了五次,她不知道微生玦眼下情況如何,身在第幾層,樂觀點想,他可能早就逃出了塔,悲觀點想,他可能一直被困在塔底,折中點想,他不會拋下自己,所以一定在趕來的路上,或許恰好躲過了之前的五次爆炸,能不能活命,就看她是不是能儘早讓這破機關停下。

  「密道!」喻南邊與塔頂黑衣人纏戰邊提醒道,「試試!」

  江憑闌霍然抬首,那黑衣人說他姓沈……她腦中靈光一現,眼前立刻浮現出沈府密道逃生當夜,沈書慈打開密門時的畫面。

  「如果將棋盤當作磚牆……」她咽了咽口水來撫平喉嚨底因為緊張而冒出的干火,「這邊兩顆黑子,那邊三顆白子……」

  又是「轟」一聲響,塔已炸了六層。江憑闌手上動作不停,虧得記憶完好如初絕不會出錯,她忽然慶幸,慶幸自己奇蹟般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她從來沒想過,有一日可以用它救人性命。

  「咔」一聲響,骨牌停下,她剛要歡喜出聲,忽覺身子一歪。她低低「啊」一聲,天殺的,塔要倒了!

  「過來!」喻南因與人纏戰分不出手來拉她,她聞聲大力一撲,將自己當成炮彈砸向了那名黑衣人。

  這一撲拼盡全力,一剎間她體內氣息狂涌,身體隨之一輕,「砰」一聲人體相撞,黑衣人被撞歪在地,而她則直直飛了出去。

  九層高塔,她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一旦墜地,必要粉身碎骨。

  喻南霍然回首,一步不停也跟著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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