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紫清
陳萼轉身走向書桌,說道:「你原來在這裡居住?」
水綠裙子少女活動一下手腳,見自己身體跟原來活著的時候一樣,喜不自禁地欠身道謝:「公子,你救活了我?」
「不,只是定了你的魂,讓你稀薄的陰氣由此充盈,不再隨意飄散或被人拘拿。思兔閱讀sto55.com乍一看跟原來的時候差不多,其實並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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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萼拿起毛筆,一邊蘸墨,一邊說道。
「你現在是有影子的,只不過難免身體跟冰塊一樣,沒有人類氣息。」
原來不是復活?
綠裙少女有些失望,不過隨後也又一次釋然。
能夠變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多謝公子大恩,小女子已然身死,無以為報,還請公子允許小女子時常侍奉,為公子端茶送水,研墨翻書。」
「報答的話稍後再說。」
陳萼擺擺手:「我姓陳名萼,字光蕊,海州人,今天才到長安城,買了這個宅子。」
「你是什麼來歷?」
綠裙少女答道:「小女子叫做李幽蘭,五年前李家搬進這裡,才一個月,全家都被那白衣女鬼害死。」
「這房子也是多次易手,現在只被奸商用來專門騙外地來的人。」
「全家人都已經死去,只剩下我一個不知為何成了女鬼,拜那白衣女鬼為乾娘,這才勉強存活到今日。」
陳萼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已經聽到。
低頭按筆,在一張紙上寫下兩個大字,力透紙背。
「紫清」
取「紫色霧氣」、「太清法」之意。
李幽蘭見了,不由地掩口輕叫:「紫清?」
「怎麼?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陳萼問道。
李幽蘭小聲說道:「紫清就是天上神仙居處吧……公子,你是神仙嗎?」
「也不算是。」
陳萼微笑道:「我倒是沒想過,『紫清』還指代天上天庭之意,不過這種指代也沒什麼可避諱的……就用這個當我的小院名字吧。」
說完這話,手掌一指,這張紙便飄飛起來,落到外面「李宅」的匾額上,化成兩個新字「紫清」。
李幽蘭瞪大眼睛,看著笑吟吟、自信的陳萼,不由地又紅了小臉。
如果是其他人,將自己居住的地方寫成「紫清」,李幽蘭一定會認為那人太過狂妄自大。
但若換成公子,她卻又感覺理所當然。
公子這麼好看,想必真正的神仙也比不上他,用「紫清」也沒什麼不好。
之後,陳萼又開口詢問,李幽蘭便將自己知道的都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樣,說了個乾乾淨淨。
她死的時候年方十五,家裡正準備給她相親。
這院子裡就只有她和白衣女鬼,白衣女鬼也不知在這個院子有多長時間了,就只知道異常兇悍,抓死了好幾個和尚道士。
水井裡住的還是很舒服的,她們也不是弄髒了水,只是在水井一側居住。
還有,隔壁有一個胡家,是一窩子狐狸精。
裡面有個胡四娘,跟李幽蘭相處不錯,有時會用幻術配合李幽蘭將住進來的生人嚇跑,以免他們被白衣女鬼吃掉。
陳萼聽得也是大感有趣——這小院子也是絕了,裡面有兩個女鬼,旁邊是一窩子狐狸精。
無論誰住進來,都肯定呆不長久。
正說著話,朱麗華扛著一大筐菜回來。
到書房見過陳萼後,朱麗華打量兩眼侍女般在一旁站立的李幽蘭,到廚房切菜做飯去了。
李幽蘭有些害怕:「這廚娘好兇狠,倒像是殺過人!」
陳萼聞言,不由地哈哈一笑:「放心,你不必多想,只管做你的事情就是。」
待到興文、陳武回來,兩人見到李幽蘭都有點意外。
「少爺,你如何又買了一個侍女?」
陳萼也不避諱,解釋道:「不是買的,只是買院子的時候附帶的,幽蘭原來是女鬼,住在水井內。」
興文、陳武這才明白,都有點稍感害怕。
陳萼對李幽蘭又說道:「你以後就不要住在水井裡了,我可不想每日喝別人洗澡水。」
李幽蘭頓時臉色通紅,羞不可抑。
「公子——!」
興文、陳武等人繼續布置房間,將李幽蘭的房屋也布置出來。
到了吃飯的時候,興文將飯菜端上,李幽蘭服侍陳萼吃飯。
雖然陳萼不在乎這些規矩,但是興文、陳武、李幽蘭卻都自覺上下有別,沒有一個試圖跟陳萼湊到一起平起平坐吃飯。
至於朱麗華,更是早在之前就在廚房自己吃下大半鍋米飯,愜意地眯著眼睛在槐樹下歇息。
當晚一夜無事。
第二天一早,陳萼帶著興文出門,準備逛一逛長安城,提前熟悉科舉考試地點、路線,順便買一些書籍回來。
主僕兩人剛走出門口,隔壁小院也走出一個肩披紅帛,上著黃色短衫、下穿曳地長裙貴婦人打扮的艷麗女子。
這女子卻是並不莊重,笑道:「喲,鄰居又換了?」
「請問鄰居高姓大名,來自何處?」
陳萼笑了笑,指向頭上匾額,領著興文邁步離去。
那女子抬頭看去,只見「紫清」兩個大字明晃晃掛在上端,心裡頓時霍然一沉,臉色大變!
快步返回院中,叫道:「二娘、三娘、四娘……十四娘、十七姑!」
「都快些過來!」
一群大大小小狐狸正在一塊假山上下嬉戲,有的黃毛,有的白耳,有的灰色毛皮,還有的尾巴缺了一塊。
聽到貴婦人的召喚,齊刷刷奔到貴婦人面前,化作滿院子鶯鶯燕燕的美艷少女或婦人。
「怎麼了,姐姐?」
「娘親,怎麼了?」
貴婦人顫聲道:「禍事了!天庭派下天兵天將要來捉拿我們了!」
「呀!」
滿院子鶯鶯燕燕,全都驚叫一聲,化作大大小小的狐狸,掉頭四散便跑,一邊跑一邊口中唧唧作響,仿佛全都嚇破了膽。
眼看狐狸們都要跑散了,其中有一個還鎮定自若的,忍不住叫道:「先不要跑,聽娘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滿院狐狸們這才都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貴婦人。
那鎮定自若地說道:「娘親,你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把姐妹們和姑姑姨娘都嚇得厲害,究竟是因何說起這事情?」
貴婦人嘆了一口氣,說道:「四娘,你不知道,我們家隔壁搬來一戶人家,我今日碰著了。」
「那男人是個書生模樣——」
「呀!書生!」
狐狸們都不跑了,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貴婦人。
「俊俏不俊俏?」
「陽氣足不足?」
有的狐狸忍不住用尾巴掃著地,仿佛掃帚一般,呼哧呼哧地灰塵都起來了。
那個鎮定自若的胡四娘卻是不由笑了一聲,指著她們說道:「你們這些母狐狸,一個個聽見書生就按捺不住,真是改不了性子!」
「也不想想,隔壁若是住進書生,怕是今晚我們就能看見他骨骸了!」
狐狸們大感掃興,一個狐狸說道:「那白衣女鬼只知道吃血食,實在掃興的很!」
另一個狐狸說道:「可惜我們打不過她,那白衣女鬼凶名赫赫,連城隍、土地都對她視而不見,我們要搶書生肯定搶不過她。」
「像書生那種假正經,之乎者也的小郎君,不好好逗弄反而生吞活剝,簡直暴殄天物!」
狐狸們你一言我一語,說著說著,也不知是哪一個騷浪的,說起自己和某個書生的過往,講的繪聲繪色,仿若身臨其境。
引得狐狸們都聚精會神聽著,搖晃著毛茸茸大尾巴吃吃發笑。
胡四娘嘆了一口氣:「一群沒廉恥的!」
又對那貴婦人說道:「娘親,剛才嚇得跟丟了魂一樣,現在怎麼不繼續說下去了?」
那貴婦人回想起來剛才見面的情形,悄然吞咽一口口水。
之前只顧著害怕「紫清」兩個字,倒是險些遺忘了那書生的模樣,現在回想起來,那書生俊俏的真是令她心曠神怡。
若是沒有「紫清」兩個字,那就算是和白衣女鬼拼命一戰,也得把這樣的「寶物」搶在手裡、細細把玩。
「那書生,真是俊的厲害!」
一聽這話,狐狸們頓時又都激動了:「快說!快說!怎麼個俊俏法?」
「我哪有時間細看,我就知道他長的,嘿——」
貴婦人伸手想要比劃比劃那書生的模樣,卻冷不防胡四娘已經被這群又膽小,又好色,還沒有正形的姐妹、姑姨給氣的失去耐心。
「嗯咳!」
「娘親,那書生的事情以後再說!」
「到底你說天庭是怎麼回事?」
貴婦人這才想了想,又重新說回正事:「是這樣,我今天遇上了隔壁新搬來的鄰居,我問他姓名來歷,他也不說話,就只是跟我笑了笑,指向他家的匾額。」
「那匾額上帶著仙氣。寫著『紫清』兩個大字!」
「你們說,如果不是天庭來的人,怎麼會有這樣的匾額,這樣的口氣?」
「我看一定是天庭的人要來把我們一網打盡!」
「唧唧唧唧!」
聽了這貴婦人的話,狐狸們又驚慌亂竄,尖叫起來。
有的要去鑽狗洞,有的往屋裡跑,有的往外面跑。
「都給我站住!」
胡四娘英眉豎起,大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