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三身為一體
抓住簡貼看了看,玄奘將簡貼遞給身邊一名護衛。思兔閱讀
「這是給陛下的,去呈交陛下。」
那護衛離去之後,玄奘心中暗暗想道:「嘖嘖,走的真快,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到底有沒有一個學成功大乘佛法的例子,給我看看某個國家學佛法,超過東土大唐,成了最好的國家,我肯定對大乘佛法就信服了。」
金蟬子在他心中回應道:「你這種說法本身就是著相,仔細想想曾經學過的佛法經義。什麼超過不超過東土大唐,根本不是應有之義。」
「佛法講究國力強盛嗎?佛法講究富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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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法並非強國富民的經世之法,而是令黎民超脫苦海的超脫之法,大歡喜之法,大自在之法。」
玄奘聽後,微微搖頭:「若是一個國家富庶,人人吃好穿好,卻不念佛信佛,在佛法中也不算好;一個國家貧窮,人人念佛法,安分守己,卻是佛法中的上等國家。是不是?」
「正是如此。」金蟬子答道。
「吃飽穿暖都不去求,只求安分度日、吃齋念佛……」另一道聲音插入進來,正是那從小跟隨陳萼的陳江流。
「這佛法還是妙啊,若是某個國家學了佛法,從此國力衰弱,百姓吃糠咽菜,安之若素,個個歡喜,身體羸弱不堪。」
「別國來攻打,一口氣攻破首都,直接就滅亡,豈不是好?」
「歪魔邪道,到底不知佛法正理。」金蟬子直接駁斥道,「這等情形,正該用佛法感化敵國,也令敵國信奉佛法,自然可以解去滅國之難。」
陳江流冷笑道:「好傢夥!這主意真是好極了!」
「不戰而屈人之兵,令敵國全民也都跟著信仰佛法,也不再強國富民,個個吃糠咽菜為樂,都等著死後去極樂世界。」
「一個國家擺爛就已經可怕,還要兩個國家一起擺爛,甚至要拉著整個世上國家都一起擺爛;一起不努力生活,也不追求更好的生活,就在哪裡吃糠咽菜為此生應得,渴求下輩子投胎好事。」
「如此佛法若能成功,億萬貧民百姓投胎億萬王公貴族,王公貴族也都吃糠咽菜,真是美妙無比。」
「你這話抬槓!」金蟬子道,「我佛法也有勸人向善。」
「勸人強國嗎?勸人富民嗎?」
陳江流問道:「你以為我不知佛法嗎?說起強國富民便當做貪慾,一概不提倡。強國便是不安分,富民就是貪婪,是不是?」
「阿彌陀佛,邪魔歪道,不懂佛法正途,胡亂歪曲而已。」金蟬子說道。
玄奘聽這兩個辯論,只感覺頭腦轟鳴一片,煩躁不已。
「都不要說了!」
「這定光佛與大勢至菩薩來大唐國扭扭捏捏,就是想要大唐國去西天大雷音寺求取大乘佛法,然後把佛法傳過來。」
「我卻不知,他這種惺惺作態,我們為什麼要去求它。」
金蟬子說道:「因為大乘佛法,度化眾生,實在是一樁大功德大善事。」
陳江流卻說道:「此事,怕是容不得拒絕吧。」
玄奘詫異:「如何容不得拒絕?」
「父親大人為何會和佛祖交戰?為何送我做和尚?為何我才十八九歲便已經名滿天下,號為高僧?為何定光歡喜佛與大勢至菩薩直接來找我們?」
陳江流回應道:「我想過這些問題,金蟬子也知道這些問題,唯獨你,沒仔細思考過這些問題。」
「我們,從出家那一天開始,就是為了這一日。」
「就是為了這大乘佛法,為了前往西天大雷音寺。」
玄奘悚然而驚,一時間臉色煞白,難以置信。
從那時候開始嗎?
「那我們……應該怎麼做?」
「母親就在附近,父親大人應該也在附近。」陳江流說道,「應該怎麼做,不是應該問一問他嗎?」
「即便,他不是我們的親身父親,但終究是培育我們的父親大人,為了我們和佛祖戰鬥,崩滅佛祖金身一隻手掌的父親大人。」
玄奘這才恍然,看向台下某個角落,那健壯的婦人正雙眼懷著擔憂神色看過來。
玄奘心內說道:「母親見到佛陀和菩薩現身,不歡喜反而擔憂,她也是知道真相吧?」
「或許吧,不過,也可能是我們豬頭人身的身份,令她格外擔憂吧。」陳江流說道。
這一番心靈對話,別人無從得知。
片刻之後,有宦官跑來傳旨,傳玄奘法師旁邊樓內見駕。
水陸法會圍觀眾人漸漸散去,玄奘下了法台,隨著宦官到了一側樓內。
一進樓,便看見李世民與一男一女正在說話,正是他許久未見的陳萼與高陽。
玄奘心中微微顫動,陳江流在心內不由喊道:「父親大人,姨娘!」
深深吸了一口氣,忍住發熱的眼眶,玄奘上前去,對李世民行禮道:「參見陛下!」
待他起身,陳萼微笑道:「不參見我了嗎?」
玄奘抿緊嘴,沉沉一欠身:「參見——施主。」
後面那稱呼,卻是始終不能如原來的陳江流那樣順其自然喊出來。
陳萼看他的表現,稍微有些奇怪,不免多打量兩眼。
「不必勉強稱呼,還是說正事吧。」
陳萼說道:「江流兒,今日定光歡喜佛與大勢至菩薩現身,你想來已經明白了?」
「是,陳江流已經告訴我了。」玄奘說道。
陳萼聞言驚訝:「你說什麼?」
「陳施主,我說,陳江流已經告訴我了……」玄奘說道,「貧僧乃是玄奘,並非陳江流。」
陳萼更加驚奇:「你是玄奘,不是陳江流?那你是不是金蟬子?」
玄奘說道:「也不是,我心中有兩位客人,是我自己,也不是我自己。」
「一個為陳江流,一個為金蟬子。」
「這秘密我本來不打算說出來,但是陳江流喚你為父親大人,想要聽你安排,我想或許應該和你說個清楚明白。哪怕陳施主八年多來從未來探望我,只有我的母親陪伴著我。」
陳萼怔了怔,實在沒想到玄奘身上居然出現如此奇怪的情形,居然三道想法並行,最主導的居然不是金蟬子,而是進入金山寺以後的和尚玄奘。
而這個玄奘,與陳萼不親近也在情理之中——八年以來,陳萼並未經常去看望他,一般都是在雲端確認他情形,便不再靠近。
如此情形下,新生的玄奘開口叫陳萼「父親大人」,自然是叫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