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心猿斗六耳
一聽「孫悟空」對自己稱呼孫大聖,一點都沒有反應,又口稱自己這個和尚,玄奘露出了微笑。思兔sto55.com
「孫悟空」感覺這個和尚實在有病:「你笑什麼?」
「你要通關文牒啊?」
玄奘問道。
「沒錯!俺老孫拿了通關文牒,自己去取經!」
「哎,猴哥,你這——」豬悟能看不出真假,連忙上前勸說。
「孫悟空」立刻翻臉,對著他呲牙咧嘴,咄咄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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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悟能頓時有些懼怕,嘴裡嘀咕:「遭瘟的猴子,發什麼癔症!」
轉身閃到一旁去。
小白龍則是站在玄奘身前,疑惑地盯著「孫悟空」:「大聖……你該不會是假扮的吧?」
「孫悟空」聞言,頓時從耳朵裡面抽出一根混鐵棍,模樣跟如意金箍棒一模一樣,嘿嘿冷笑:「俺老孫可不是假冒的!」
見到這一幕,小白龍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居然是真的大聖?
他怎麼會突然想要拿走通關文牒,自己去取經?
他應該知道,西行路上的取經人缺一個都不行。
比如那沙悟淨,明明掙扎求死,佛門就是不讓他死……
孫悟空自己拿了通關文牒,怎麼可能取經成功?
小白龍正不解,「孫悟空」已經揮舞著手中混鐵棍,作勢要打下來。
玄奘開口道:「孫大聖何必動怒?你要通關文牒,我給你就是了,不需要這般打打殺殺。」
說著話,打開行李,將蓋著各國通行寶印、同時也是身份證明的通關文牒拿出來,遞給「孫悟空」。
「孫悟空」見此一幕,頓時嘿然冷笑:「你這和尚,也算是識趣!」
一把奪了通關文牒,縱身騰雲而去,口中不忘叫一聲:「俺老孫,去也!」
「去吧,去吧,你這遭瘟的猴子,不得好死!」
見「孫悟空」騰雲而走,豬悟能跳起來,口中開始叫罵。
小白龍也嘆息一聲:「玄奘法師,這孫大聖,怎麼會這樣行徑?」
「難道我們這一路上相處甚佳,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嗎?」
「你們啊,都是被障眼法騙了。」
玄奘笑道:「剛才那就是個妖怪。」
「可孫大聖掏出如意金箍棒,這行動舉止我們已經看過無數次,分明就是孫大聖,怎麼會是妖怪?」小白龍疑惑問道。
豬悟能也是點頭:「對啊,法師,你怎麼看出來他是妖怪?」
「術法與外在,哪個妖怪都能偽裝,用幻術也好,用障眼法也好,隨意什麼手段,要瞞過別人的眼睛,都不難。」玄奘說道,「難得是,瞞過心中的感受。」
「你們說,剛才那是悟空本人嗎?」
「不像是,但是卻又有一樣的法術——」小白龍說道。
玄奘微微搖頭:「拋去術法相似、外表相似,他還是悟空本人嗎?」
小白龍有些不明白了:「玄奘法師,如果沒了術法、沒了外表,怎麼辨認孫大聖?」
「用自己的心感受,真正的朋友、親人,會說什麼話,會做什麼事……」
玄奘說到這裡,見到豬悟能和小白龍還在執著於剛才的妖怪有著和孫悟空一樣的外表,一樣的神通法術,便知道他們還是跳不出固有的觀念。
或許,也不是跳不出——比如豬悟能,對孫悟空印象就是神通廣大的猴子,有什麼模樣,有什麼神通。
但是他對孫悟空會做什麼,不會做什麼,品德與真性,他能確定嗎?
他不能,所以他不敢確認那是妖怪還是孫悟空。
玄奘能確認,剛才那就是妖怪,孫悟空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正說著話,孫悟空抱著一兜子紅艷艷的桃子飛回來,笑嘻嘻道:「今天有好吃的,這桃子爽甜可口,甚是美味!」
話還沒說完,看見小白龍、豬悟能兩個小心翼翼,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竟然都帶著敵意,孫悟空有些納罕:「怎麼這副模樣?」
「沒什麼。」
玄奘伸手接過來一個桃子,擦去桃毛,吃了一口,點頭稱讚:「不錯,悟空你的確是摘桃子的行家。」
孫悟空見他這樣,也不太在意小白龍和豬悟能兩人,把桃子放在玄奘面前。
「這兩個怎麼回事?神神鬼鬼的?」
玄奘笑道:「你不知道,剛才有個妖怪,假扮你的模樣,從我手裡面奪走了通關文牒。」
「他說他是孫悟空,要自己去往西天取經。」
孫悟空一聽,頓時厲叫一聲,三屍神亂跳:「好妖怪,膽敢耍手段到了俺老孫頭上!我與他誓不罷休!」
玄奘慢悠悠地啃著桃子:「急什麼……悟空,坐下慢慢說。」
孫悟空急得抓耳撓腮,猢猻模樣:「法師!俺老孫如何坐得下!這妖怪竟敢假冒俺老孫的名號,非得將他打死了,俺老孫這才心甘!」
「這件事,其實一點不用著急,一邊吃一邊說。」
玄奘說著話,孫悟空把一個桃子囫圇塞進嘴裡,口中咀嚼兩下,一瞬不瞬地盯著玄奘。
玄奘笑了一聲:「你這猴子,這樣看著我,我如何能夠吃得下?」
放下手中桃子,玄奘說道:「悟空,其實你想一想就知道。」
「那妖怪奪走通關文牒,非但沒有任何作用;反而還會再來尋釁滋事,絕沒有一走了之的道理。」
「這通關文牒是什麼?是我們取經人在,那才有用,取經人不在,那就沒有用。我們這幾個取經人,不知道何時早已經被定好了天數,是缺不得的。」
「連紫清上仙,都終究沒殺沙悟淨,你說這一個妖怪,離了我們,他自己拿著通關文牒,就能取經?可能嗎?」
孫悟空表情緩和:這倒也是。
「再者,他若是真的能取經成功,他在西天成佛作祖,我們盡皆無事自由,難道不好嗎?」
玄奘一說,孫悟空、豬悟能、小白龍盡皆眼前發亮。
不過這話也只能說一說,那個妖怪是絕無可能取經成功的。
既然絕無可能取經成功,他拿走通關文牒就一點用都不會有,只能再回來,繼續挑釁。
「為什麼要回來繼續挑釁?」豬悟能奇怪地開口詢問道。
「原因同樣很簡單,這個妖怪拿走通關文牒,佛門會不會保護通關文牒,不讓他撕毀?」玄奘問道。
孫悟空、豬悟能、小白龍一起點頭。
這是必然的。
佛門盯著西行取經這群人,可謂是無微不至,怎麼都不可能放任妖怪撕毀通關文牒。
「所以,既然通關文牒真的被妖怪拿走,佛門也沒有阻止,我們就等著就是。」
「要麼這妖怪被佛門收拾一通再回來,要麼這妖怪本來就和佛門是一氣的,終究是要回來給我們製造一次劫難的。」
「你們說,是不是?」
豬悟能、小白龍都有些懵了,仔細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不管這妖怪是野生的,還是佛門養的,佛門肯定都要讓他回來,給西行取經的人製造一次劫難。
所以,那個假冒的孫悟空,還會回來。
孫悟空聽得心癢難耐,抽出金箍棒嗚嗚揮舞:「那妖怪來了,俺老孫這一次定要打一個死死地!」
「膽敢壞俺老孫的名聲,任誰來說,也絕不能饒過他!」
玄奘笑了笑:「坐下吃桃子,不必這麼舞刀弄槍的,該來的,終究會來,急不得。」
「好好好!」
孫悟空收起金箍棒,終於安心吃桃。
把桃子吃了一半,忽然若有所覺:「法師,悟能和小白龍都分不出來真假,你能分出俺老孫真假?」
玄奘微微頷首:「其實不難,越是急切,越是看外表、神通術法,越是分辨不出。」
「但拋卻了這些東西,我還能看見孫悟空這個真性情的猴子,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我知道你對我不會無禮,不會叫嚷取經,更知道你對我的態度。」
孫悟空抓著桃子,怔怔吃完。
拋去俺老孫外貌、神通術法,也能認得俺嗎?
他的心中一時間暖洋洋,莫名感慨迴蕩不已。
吃過這個桃子,孫悟空起身來,噗通一下,跪倒在玄奘面前:「玄奘法師,自從隨你出了五行山,也有數年時間。」
「今日想請法師收我為徒,教我一些道理。」
玄奘並不驚訝,說道:「悟空,你的心意我早就有所了解。」
「這如今天上天下三界之中,能喚你悟空的,除了我還有幾人?」
「只不過,我須得說明,你拜我為師,我沒有高明法術傳授給你,沒有高深佛法,對你說教。」
「有的只是多看多想多問的一點小方法,你就是不拜我為師,我也願意教授你……」
孫悟空咧嘴笑道:「這還是拜師為好。」
「俺老孫實在是猢猻的性子,頑劣慣了,若你是俺朋友,多說兩句俺未必會聽;若你是俺師父,俺不得不聽,也好真正學點道理。」
「就為了這點道理?」豬悟能在一旁嘀咕。
「你懂什麼……」小白龍在一旁說道,「孫大聖和玄奘法師相處日久,感情早就亦師亦友,法師不惜向佛門抗議,維護大聖,大聖保護法師,不辭勞苦。」
「今日拜師,實在是順理成章。」
豬悟能點點頭,又看向小白龍:「你不拜師?」
「各家有各家事,我的身上還有未完的俗事……倒是你,天蓬元帥,如果你拜師,玄奘法師可未必收你。」小白龍笑道。
「這個俺老豬不信,俺老豬也是堂堂男子漢,昔日的天蓬元帥。說起來和玄奘法師還是本家,俺老豬開口,玄奘法師豈會不收我為徒?」豬悟能不相信地說道。
孫悟空拜師完畢,聽到這話,頓時不屑笑了一聲。
豬悟能被他這一笑,有點掛不住面子。
「猴哥,你也覺得玄奘法師不能收我為徒?」
「玄奘法師就在面前,你試試看?」孫悟空說道。
豬悟能看向玄奘:「法師,我若拜師——」
話還沒說完,玄奘搖了搖頭:「豬悟能,你貪花好色,偶爾偷懶貪心不像樣子,連當個朋友都勉強,未必靠譜。」
「我們就不要論什麼師徒名分了。」
話音落下,豬悟能吃驚不已,不敢置信。
「這咱們都是豬妖……本家人不難為本家人,給個臉面?」
玄奘卻是不再多說,話已經說盡,豬悟能若不能自己改變,再說也是無用。
就在此時,天空飄來一朵雲,之前離去的「孫悟空」果然又返回來。
孫悟空早知道,這時候這妖怪要麼是佛門的安排,要麼是被佛門收拾後才回來的,心下攢著狠勁,從耳中抽出金箍棒來。
「那和尚,這通關文牒卻是不管用,還得把你錦襴袈裟、九環錫杖都拿來,將來取經好作個證明——」「孫悟空」開口說著。
「呔!」
孫悟空怪叫一聲,衝上前去,一記如意金箍棒砸下去。
「俺老孫用著金箍棒,給你做個證明,你要不要!」
那假冒孫悟空的六耳獼猴卻也反應靈敏,手中同樣抓著一個「如意金箍棒」,擋住了孫悟空的攻擊。
兩個孫悟空身位交錯,你來我往,廝殺激烈。
十幾個回合後,小白龍、豬悟能都已經看花了眼睛,再也分不清哪一個是真正的孫悟空。
這個孫悟空,叫道「俺老孫乃是齊天大聖孫悟空」;另一個也叫道「我乃是花果山水簾洞美猴王」……
這個孫悟空用如意金箍棒,爭強好勝;那個孫悟空也用如意金箍棒,好勇鬥狠。
一個孫悟空抓一把毫毛,化作千百個化身;另一個孫悟空同樣照做,不差分毫。
無論是筋斗雲、還是七十二變,還是其他手段,孫悟空會的,另一個孫悟空必然也會。
急得孫悟空吱哇亂叫:「你這妖怪,俺老孫一定要打死你!」
「俺老孫才是要打死你,你這妖怪竟敢假冒俺老孫的名頭!」六耳獼猴也是跟孫悟空一模一樣的氣憤惱怒表情,兩人不差分毫。
兩人從天上打到地上,又從地上打到天上,越打孫悟空越是心中吃驚——這個妖怪,和我的手段一模一樣,是如何學到的?
一想到自己的原來恩師菩提祖師,在西牛賀洲的「靈台方寸山」教授自己本領,又看到這「孫悟空」一模一樣的本領與模樣,孫悟空又感覺頭頂金箍隱隱作痛。
是他又教授的弟子,專門來此做劫難的……
菩提祖師,你老人家,當真要把我逼到絕處,無路可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