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陸半仙掐指一算


  「這歌詞我聽著覺得燙嘴。思兔閱讀��夏蓁蓁認真地說出自己的感受,險些把南樂氣死。

  「我說大小姐,這是婚禮上要用的歌曲,歌詞當然是越甜蜜越好,你給我解釋下燙嘴是什麼意思?!啊?你說!歌詞怎麼能燙嘴!」南樂大聲地質問著。

  「嗯……」夏蓁蓁想了半天該如何回答也沒想出個所以然,「那個,我是理科生,語言組織不好,不知道該怎麼說,反正燙嘴。」

  「你放屁……樊鳴你放開我!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育教育她!這種直男審美跟誰學的!明明是個女人竟然對甜蜜的東西喜歡不來!你放開我!」

  樊鳴架著南樂一直往後退:「人家就喜歡在婚禮上放《義勇軍進行曲》又關你什麼事。」

  「我不管!我就是要教育她!」

  面對氣瘋了的南樂,夏蓁蓁顯得尤為鎮定:「我說的是實話,理科生只能直接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但形容不來。」

  「夏蓁蓁!我這是幫你準備你的婚禮!又不是我的!」

  夏蓁蓁雙手一攤:「陸唯現在連酒店都沒定,什麼時候婚禮還不知道呢,你急什麼?」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

  一旁喝著咖啡看卷宗的陸唯突然聽到躺槍的聲音,立刻放下咖啡杯,加入討伐夏蓁蓁的隊伍:「注意用詞,不是我沒定,而是我沒定到,今年結婚的人太多,所有高檔酒店都被定光了,我再厲害也不能逼著酒店讓新人退婚呀。」

  聽完陸唯的話,夏蓁蓁微微思考了一下,細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開口道:「雖然你說得對……但是陸唯,你跟誰是一夥兒的?」

  咖啡杯剛剛舉起一半又被迫放了下來,陸唯調整了一下坐姿看向南樂,平靜地開口:「燙嘴。」

  南樂險些被氣得背過氣去,原地一跺腳就開始對樊鳴發火:「樊鳴!你根本就不愛我!他們這麼欺負我,你都不幫我!」

  莫名被潑了一盆髒水的樊鳴趕緊解釋:「我愛你啊!全天下我最愛你了!但是他們兩個聯起手來天下無敵啊,我這是為了保存我們的戰鬥力留著下次用的,總不能這一次就都用光了吧!」

  「你就是不愛我了!我要取消婚約!不結婚了!」

  「別別別,我愛你,真的愛你。」

  夏蓁蓁單手支著下巴,興趣盎然地看著眼前的這對冤家,看著看著突然覺得不太對——跟陸唯認識這麼久,好像只有他求婚的時候說過「我愛你」,再也沒從他的嘴裡聽到過這三個字。想到這裡,夏蓁蓁的視線慢慢地挪到看卷宗的陸唯身上。

  雖然陸唯並沒有抬頭,但是敏銳的第六感告訴他,夏蓁蓁正在用一種不清不楚的視線看著他,而每當她用這種眼神看他時,就是心裡產生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

  「陸唯,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果然。

  陸唯在心中畫了一個大大的嘆號——女人就是這一點最可怕,經常莫名其妙,毫無理由地聯想到「你不愛我」。

  一旁還在瘋狂刷存在感的南樂和樊鳴都閉了嘴。要知道他們還從未從陸唯嘴裡聽到過情話呢,真不知道向來高貴冷艷的陸大律師表起白來是什麼樣子……

  面對三雙探究的眼睛,陸唯無聲地嘆了口氣,放下了始終沒享受完的咖啡,拿出隨身攜帶的筆和記事本,隨後對著夏蓁蓁招招手:「你來。」

  夏蓁蓁腳下一滑,坐著轉椅就滑了過去,南樂和樊鳴也湊了過去。

  三個人都湊近之後,陸唯在記事本上寫下了「我愛你」三個字。

  南樂臉上的失望明顯得快要溢出來了:「不是吧,陸狀元,這麼沒新意,我還以為你能變個魔術呢!」

  陸唯沒理會南樂,輕聲對著夏蓁蓁開口:「我愛你的逆否命題是什麼?」

  「你不愛我。」夏蓁蓁想都沒想就說出口。

  陸唯看了看她,抬起頭來問南樂和樊鳴:「你們說呢?」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地答道:「你不愛我。」

  陸唯輕笑一聲:「南樂就算了,你們兩個理科生竟然答不對逆否命題。」

  夏蓁蓁雙手環胸:「那你說,我愛你的逆否命題是什麼?」

  看了看不服氣的夏蓁蓁,陸唯一邊說一邊繼續在紙上飛快地寫著:「原命題是若A,則B,那麼我們可以把我愛你的原命題寫成這樣。」

  潔白的紙上寫著蒼勁有力的一排字:如果有一個人是我,那麼這個人愛你。

  寫完之後,陸唯抬起頭:「沒錯吧。」

  夏蓁蓁用查數據漏洞的眼神審視著這排字,隨後點頭:「對。」

  陸唯的眼神帶著點點溫暖,繼續說道:「逆否命題是若B,則非A,那麼,我愛你的逆否命題……」之後他沒再說話,而是又寫下一排字,深深地看了一眼夏蓁蓁,把本子遞了過去。

  如果一個人不愛你,那麼這個人,不是我。

  看清上面的字後,南樂倒吸一口涼氣,雙手立刻捧住自己的臉,小小地驚叫了一聲,視線飛快地在陸唯和夏蓁蓁之間穿梭著。

  雖然夏蓁蓁一直是一副認真地看著記事本的模樣,但是慢慢泛紅的耳朵已經暴露了她的內心。

  陸唯看著她的樣子,彎了彎眼睛,伸出手捻起夏蓁蓁耳邊垂下的髮絲,輕輕地搔了搔她耳根的潮紅,平和地說道:「無論你怎麼給出否定的命題,我愛你都是不變的答案。」

  一瞬間,南樂覺得自己的少女心都要炸開了,用力推著樊鳴:「看看人家!」

  樊鳴連連擺著雙手:「學不來,學不來。」

  夏蓁蓁仍舊擺出一副認真看紙的模樣,只是在三秒後,突然摸出手機放在耳朵上:「餵?家家?更新有問題?你等下,我找個安靜的地方跟你說……」一邊說一邊動作自然地站起身,推開陸唯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看著夏蓁蓁離開的背影,南樂有些遺憾:「唉,還想看看蓁蓁的反應呢,家家這個電話來得真不巧!」

  樊鳴跟著南樂一起看向夏蓁蓁的方向,不停地點頭。

  倒是陸唯,雙腿交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視線一直看著夏蓁蓁拿反的手機上。

  會害羞,真可愛。

  夏蓁蓁一路落荒而逃,逃回到夏夜還捂著劇烈跳動的胸口不停地喘氣——這陸唯跟誰學得這麼不正經!一時想不到回應的方法,害得她只能逃了!

  「拿東西沒給錢?」一個冷淡的聲音突然響起,嚇得夏蓁蓁剛剛平穩的心又急速地跳了起來。

  「你就不能出點聲嗎?突然開口,嚇死人了!」夏蓁蓁忍不住大聲說道,「誰拿東西沒給錢!」

  周信一聲冷哼:「那你幹嗎一副被狗追了一路的樣子。」

  「關你屁事!」

  「你被誰追都不關我的事,又關我的屁什麼事。」

  「周信你……」

  眼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又要吵起來,路過的陳紐約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別吵了,每次你們兩個都莫名其妙地開始吵架,幸好就咱們幾個人,以後工作室要是發展起來,被外人看到你們兩個這樣,還不被笑掉大牙。」

  兩個人聽後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同時「哼」了一聲,扭過了頭。

  陳妍妍捧著下巴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們,小聲跟身邊的人開口:「可惜夏老闆有陸律師了,不然跟周總當個歡喜冤家也挺好的。」

  旁邊的人趕緊去捏陳妍妍的嘴:「別亂說話,夏老闆都要跟陸律師結婚了,要是被陸律師聽到你在亂說話,他還不把你告得內褲都不剩!」

  「對哦!」陳妍妍雙手一拍,「蓁蓁你和陸唯的婚期定了嗎?」她的問題剛剛問完,突然就感覺到一道涼颼颼的視線甩了過來,直接把她接下來的話扼殺在喉嚨里。

  周信看似冷淡實際滿是冰刃的視線,宛如無數把飛刀「嗖嗖嗖」地扎了過來,陳妍妍立刻擺出千手觀音的架勢做了一番無畏的抵抗,終於被老老實實地扎回到椅子上,有些尷尬地笑笑:「那個……工作時間好像不讓說廢話哈……」

  「沒事。」只要提到陸唯,夏蓁蓁針鋒相對的架勢立刻消失,想到剛剛陸唯的告白,笑容立刻羞澀甜蜜起來,「好日子的高檔酒店都被定光了,陸唯在想辦法……」說到這裡,夏蓁蓁一頓,目光掃向了一臉興致勃勃看著她的其他人,「你們得努力工作賺錢了,等我結婚了紅包要是包得小了,我可不願意。」

  陳紐約舉起雙手:「如果沒別的事了,我可走了,不想在這兒聽你秀恩愛。」

  周信直接轉身。

  「哎,周信!」夏蓁蓁眯著眼睛看著周信,「這裡面咱們兩個認識的時間最長,大富大貴的周公子是不是紅包得比別人都厚啊?」

  周信面無表情地開口:「我送你一套房子當婚房,裡面掛滿我的寫真,這樣以後你和陸唯一回家就能想到我,怎麼樣?」

  回應他的,是一支迎面砸向他臉的簽字筆。

  周信的臉再次冷了下來。

  眼看著兩個人又要吵架,陳紐約還在措辭如何勸架,只見夏蓁蓁的手機響了起來,立刻緩和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是陸唯。

  咬著嘴唇在原地糾結了一下,夏蓁蓁還是接起了電話:「餵?」一邊開口一邊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周信冷哼了一聲,也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不害羞了?」

  一句話傳過來,夏蓁蓁再次自控不能地臉紅了起來:「沒別的事我先掛了。」

  「誰說我沒事?」陸唯輕笑一聲,「我跟你是有正事商量。」

  兩個人通話說了許久,基本把大事都定了。今年的酒店確實不好定,兩個人也確實忙,可以把夏爸爸夏媽媽和宋揚先請過來,兩個人把結婚證領了,婚禮的事先不急。

  陸唯拿著手機淡定地開口:「我剛剛掐指一算,明天就是個良辰吉日,我們就去民政局把結婚證領了吧。」

  夏蓁蓁「撲哧」一聲笑出來:「陸律師什麼時候變成陸半仙的?都能掐會算了?」

  「剛剛。」陸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所以明天怎麼樣?」

  夏蓁蓁抿了抿嘴唇,控制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我剛剛也掐指算了下,好像短期內就明天最合適了。」還沒等陸唯開口,夏蓁蓁便接下了後面的話,「最近外掛猖狂,我和家家一直在研究出個反外掛系統,她設計已經做完了,大概我們後天就要開始做了,所以我也就明天有時間。」

  好一會兒,陸唯都沒說話。

  夏蓁蓁以為信號不好,「餵」了好幾遍,才聽到陸唯的聲音:「我在。」

  「你一直不說話,我以為斷線了呢。」夏蓁蓁並沒聽出陸唯語氣中的不一樣。

  「蓁蓁,你答應明天跟我去領證只是因為你明天有時間嗎?」陸唯開口問道。

  「是啊,我最近真是只有明天有時間。」夏蓁蓁不明所以。

  電話那邊傳來長長的深呼吸的聲音,好一會兒,陸唯才淡淡地回答:「那明天見吧。」

  雖然感覺到陸唯似乎心情不好了,但是沒想到原因,夏蓁蓁只能回了句「明天見」。

  對於自己要結婚了這個事,夏蓁蓁一直沒什麼實感,之前被求婚也是蒙的,突然就要領結婚證了她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對於自己要變成已婚婦女了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但是想著要嫁的人是陸唯,還是讓她忍不住笑開了花。

  下班回家後,她第一時間拿起手機就撥通了南樂的電話,跟她分享喜悅。

  南樂接電話的時候正在敷面膜,聽了夏蓁蓁的話,立刻說自己一定要把她覺得燙嘴的歌放在婚禮上。夏蓁蓁不以為意,跟她說完明天晚上一起吃個飯慶祝一下,話題就情不自禁地轉到了夏夜最近的經營上,不過說了幾句就被南樂嘆著氣打斷了。

  「蓁蓁,你跟陸唯聊天也是這樣嗎?」

  「什麼樣?」

  「三句話不離工作?」

  夏蓁蓁想了想:「我沒太注意過……不過我們兩個倒是經常探討工作。」

  「那是陸唯,不是周信,你有時間不跟他多打情罵俏幾句,還談工作?你可長心了你。」南樂的白眼都翻上了天。

  夏蓁蓁剛想爭辯她和陸唯都不是互相打情罵俏的人,手機突然就振動起來,一看上面的名字夏蓁蓁立刻開口:「我這有個電話,一會兒再聊啊,樂樂。」

  接起另外一個電話,夏蓁蓁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喜滋滋地開口:「貝拉!你怎麼知道我一會兒就要給你打電話!你想我了嗎?過得好嗎?我有個大喜事要跟你說,我……」

  話還沒說完,貝拉打斷了她的話:「蓁,喜事一會兒再說,好嗎?」語氣是除了她失戀以外沒聽過的沉重。

  夏蓁蓁立刻收了笑,從床上坐起身,正襟危坐:「怎麼了,貝拉?你出什麼事了嗎?」

  貝拉重重地嘆了口氣:「不是我,我沒事。」

  夏蓁蓁鬆了口氣:「你沒事就行……」

  「有事的是羅賓遜教授,他……」

  夏蓁蓁的心「咯噔」了一下。

  陸唯還在試第二天要領證要穿的衣服,一旁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一看到上面的名字他就情不自禁地柔和了表情:「蓁蓁。」

  「對不起,陸唯,我明天去不了了。」正想著要跟陸唯好好解釋一下,結果剛說了一句話,陸唯先打斷了她的話。

  「你聲音怎麼了?哭過了嗎?你現在在哪裡?發生什麼事了?」根本沒有在意她不能來領證的事,反而關心她的聲音怎麼了。

  夏蓁蓁吸了吸鼻子,壓下自己的淚意:「是羅賓遜教授,他突然病重,貝拉說……貝拉說他可能熬不過幾天了……我在英國的時候他對我照顧很多,幫我聯繫全額獎學金,幫我找住的房子,有什麼好的事情都是第一個想到我,我過生日的時候還讓師母做了好多好吃的帶我回家……我……嗚嗚嗚……」說到最後,她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沒事,先別哭,沒事,你在哪兒?我去找你?」陸唯一邊說一邊去摸車鑰匙。

  「不用了。」夏蓁蓁抹掉眼淚,「我在去機場的路上,我買了最快去倫敦的航班,今晚就走。」

  已經站在門口準備穿鞋的陸唯停下了動作,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你已經走了……」

  「嗯,真對不起,教授待我恩重如山,他病重我不能不去。」夏蓁蓁的聲音還帶著哭腔。

  「沒事,我沒怪你。」重新將鞋放回鞋櫃,陸唯有些脫力地躺回沙發里,「走得這麼匆忙,東西都沒收拾吧,卡帶了嗎?到那邊用什麼東西買新的吧……多久能回來?」

  「說不好……」

  「行,家裡不用擔心,如果錢不夠給我打電話,有什麼需要我的也給我打電話。」

  「好。」清淺地呼吸了幾聲,夏蓁蓁突然又覺得鼻子有些酸,「陸唯,我……」

  「別是又要說對不起吧,你再說下去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出軌了,竟然一遍遍地跟我道歉。」陸唯淡淡地說道。

  夏蓁蓁立刻破涕為笑,忍不住揶揄:「你身邊可放個嬌滴滴的大美女呢,你跟我談出軌。」

  陸唯平淡地學著夏蓁蓁的語氣還擊:「你身邊還有個羞答答的大帥哥呢,你說咱倆誰的性質更嚴重。」

  夏蓁蓁立刻笑出聲:「周信只是懶得理別人,不是羞答答。」

  「我可沒說是周信,你自己對號入座,我覺得這裡有事了,我可能頭頂要帶顏色了。」陸唯依然面無表情地調戲著夏蓁蓁。

  「不跟你說了,吵嘴架理科生吵不過文科生。」

  「誰說的?以前一有吵架的傾向你不是都直接放大招哭死我嗎?」陸唯打趣道,「哭的尺度還掌握得剛剛好,只要一跪下你就不哭了。」

  「你亂講!我什麼時候哭用你跪來哄了!每次都是你一說你錯了,我就不哭了!」

  「記性這麼差?當初我求婚的時候,跪得腿都麻了你才不哭。」

  「那是兩回事!求婚哪有不跪的!」坐在計程車上的夏蓁蓁一跺腳,知道從陸唯嘴裡聽不到什麼靠譜的話了,留下一句,「不跟你說了。」然後就掛斷了電話。

  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陸唯鬆了一口氣——轉移了半天話題,她總算不哭了……真不知道他不在她身邊的那五年,她是怎麼度過委屈難過的日子的……

  又躺了一會兒平復下沒有提格成夏蓁蓁老公的失望,陸唯再次舉起手機撥通了夏媽媽的電話:「阿姨,我是陸唯,你們還沒上車呢吧?沒上車的話就不用來了,明天……明天我著急開庭,蓁蓁也有事去了英國,領證這個事就先放一放……不不不,不是蓁蓁的關係,是我,我這個案件臨時改了開庭時間,不去不行,跟蓁蓁沒關係,她只是聽到我沒有時間才去英國辦點事……對,真對不起阿姨,下次不會這樣了……嗯,阿姨早點休息,再見。」

  掛了夏媽媽的電話,陸唯又打電話給了宋揚:「餵?我結婚被新娘放鴿子了,出來喝一頓吧。」

  夏蓁蓁走得匆忙,連行李箱都沒拿,穿上一套休閒服,帶上一套換洗的內衣就踏上去英國的航班。上飛機的時候夜色漸濃,下了飛機天已大亮,陽光下的夏蓁蓁顯得格外憔悴。

  出了航站樓就看到貝拉站在人群中,看到她之後,臉上立刻露出一抹笑容,然而,笑容只停留在唇邊就漸漸隱去,露出一絲的擔心。

  夏蓁蓁鼻子一酸,立刻走過去用力地抱住了貝拉。

  貝拉梳理了一下她的長髮,溫和地開口:「你累壞了,酒店我定好了,你先去休息一下。」

  夏蓁蓁搖頭:「我想先去看看教授……」

  貝拉乾脆地拒絕了她:「不行,羅賓遜最疼你了,你現在的樣子像個鬼一樣,他看到了肯定會又生氣又心疼,乖,你先去睡一覺,睡醒了也來得及。」

  還想強硬著直接去看羅賓遜教授,但是看著貝拉一臉毫無商量的模樣,夏蓁蓁只能妥協:「好吧,我睡半個小時就夠……」

  「看你這樣子我就知道你在飛機上肯定一點都沒睡,別管時間,你只要睡到自然醒,自然會有人接你。」按住夏蓁蓁的肩膀轉過身,「先讓燁送你去酒店,我去給你買點洗漱用品和衣服。」

  這時,夏蓁蓁才注意到身後站了一個個子很高的亞洲男人,但是不確定國籍,她只能用英文打了個招呼。

  男人笑了笑,開口道:「我也是中國人,叫喻燁,曾經是羅賓遜的學生,你的學長,羅賓遜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是個才華橫溢卻不肯用在正路上的壞學生。」

  夏蓁蓁禮貌地彎了彎嘴角,卻實在笑不出來。

  隨著喻燁上了車,夏蓁蓁就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也沒有心情跟這位學長客套,只是抽空給陸唯發了個信息告訴他已經安全抵達,剩下的時間一直在放空。

  喻燁似乎很理解她此時的心情,也沒多說什麼,紳士地將她送到酒店,告訴她睡醒了就給他打電話,他會來接她。

  酒店很豪華,夏蓁蓁本是準備泡個澡洗去一身疲憊再睡一覺的,結果泡在溫暖的浴缸中睡意很快就涌了上來,不知不覺中她泡在浴缸中就睡著了,還做了個關於陸唯的夢。

  夢裡的陸唯手裡拿著一枚鑽戒,單膝跪在不遠處跟她求婚,她很開心,便向陸唯跑過去,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無論她怎麼跑,跟陸唯始終都有那麼一段距離,他永遠都在她的不遠處。她急得快哭出來了,就對著陸唯招手,讓他過來。陸唯的神色有一絲的受傷,但還是向她走了過來,把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說道:「雖然你看著不是很願意過來,但因為我愛你,所以我願意向你走近一次。」

  然後她就醒了,在水已經涼掉的浴缸里醒了。

  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陸唯,陸唯電話接得快掛得也快:「蓁蓁我在開會,晚點打給你。」

  躺在浴缸里清醒了一會兒,夏蓁蓁才站起身,沖了個熱水澡又把自己打理了一下,才撥通了喻燁的電話。

  雖然已經努力讓自己熱起來,但是泡了那麼久的冷水澡,夏蓁蓁覺得自己還是感冒了,等喻燁來接她的時候她已經開始流鼻涕了。

  喻燁十分乾脆地把身上的西裝脫下來,紳士地披在夏蓁蓁的身上:「倫敦的天氣變化得快,你應該多穿點。」

  夏蓁蓁打了個噴嚏,將西裝拿下來謝絕了他的好意:「謝謝,貝拉說給我買了衣服。」

  喻燁勾了勾嘴角,沒說什麼。

  距離羅賓遜教授的醫院大概有半小時的車程,這半小時裡,夏蓁蓁基本摸清了眼前這位看著氣質跟周信極像的學長的基本情況。喻燁是高中的時候出的國,大學的時候就讀於新加坡國立大學的計算機系,後聽聞羅賓遜教授的名聲後考進帝國理工,拜在羅賓遜教授名下。現在自己有一家上市公司在美國,主攻IT業。聽著感覺挺厲害,但是他自己說,似乎已經是羅賓遜教授的幾個弟子裡混得最差的了。夏蓁蓁心想,現在有了她,他已經不是最差的了。

  羅賓遜教授確實還在授課,但是能被稱為他「弟子」的人,並沒有幾個,只有被羅賓遜教授認可並留在身邊教導的才能算,連貝拉都不是。

  據說最厲害的弟子現在已經在為中情局服務了,相比之下,她還真是最不成器的那一個,天天就知道圍著遊戲轉。

  怪不得知道她要回國做遊戲的時候,羅賓遜氣得鬍子都要吹上天了。想著當時羅賓遜的樣子,夏蓁蓁抿著唇,輕輕地笑了。喻燁看著夏蓁蓁的樣子也笑了下,但沒有開口打斷她難得的好心情。

  羅賓遜住在一個私立療養院裡,沒有人帶著,外人根本進不來,把車開進大門後大門立刻關閉,也讓夏蓁蓁見識了一個療養院到底能有多豪氣。別的不說,進院左手邊的這個高爾夫球場就足以震驚她的眼球了,更別提打高爾夫的人裡面有一位看著還特別特別的眼熟。

  夏蓁蓁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才對著喻燁略顯遲疑地開口:「那位……」

  喻燁點點頭:「女王大人很喜歡這個高爾夫球場,經常來打球。」

  夏蓁蓁立刻閉了嘴。

  本以為還能看到羅賓遜跳起來怒罵她大材小用的樣子,結果剛剛走進病房夏蓁蓁的眼睛就紅了。受肝癌晚期的折磨,羅賓遜已經看不出當年的風采,躺在病床上戴著呼吸器,哪怕看到了她也只是微微抬起一根手指打了個招呼。

  垂垂老矣。

  除了師母以外,房間裡還有很多人,不一樣的膚色,不一樣的國籍,不一樣的年齡段,不一樣的性別,但是卻都共同帶著「我是精英」的氣質。但是夏蓁蓁沒有多餘時間觀察前輩們,幾步走過去握住了羅賓遜的手:「教授,我來了。」

  夏蓁蓁是羅賓遜親自帶的最後一個學生,年紀也最小,精英們感情比較淡薄,對於最小的小學妹並沒有格外地表示親熱,但是也紛紛留下了聯繫方式,因為羅賓遜教授曾說過這個亞裔小學妹聰慧異常,前途不可限量,以後能留在手下出一份力也是好的。

  相比之下,喻燁已經算是很熱情了,可能是因為兩個人是所有弟子裡唯二的中國人吧。

  羅賓遜教授已經是風燭殘年,剛剛跟夏蓁蓁說了幾句話也用盡了攢下來的所有力氣,夏蓁蓁傷心歸傷心,但也知道他現在身體上遭得罪更多,師母跟他說過,每天不打嗎啡的話他根本疼得睡不著覺,如果是這樣,可能離世對他來說是更好的選擇,至少不用受那麼多苦。

  夏蓁蓁和羅賓遜教授的外孫里歐一直在療養院陪著羅賓遜,儘量讓他能開心些,然而,羅賓遜教授還是在一個星期後面帶微笑,與世長辭。

  羅賓遜的葬禮很隆重,告別式就長達三天。第一天是高官權貴,第二天是同事學生,第三天是親朋好友。前輩們第一天結束後就各奔東西,貝拉也在第二天過後回到學校繼續上課,只有夏蓁蓁一直陪著師母,留到最後一天。

  要離開的時候,師母緊緊地握著夏蓁蓁的手,開口說道:「蓁,羅賓遜跟我說,你這次來,可能會遇到他曾經的學生們,也許你會覺得跟他們有差距,但是他讓我轉告你,為了生活而做的是工作,而為了愛好而做的才是事業,他們做的都是工作,只有你做的是事業,所以不要覺得你比別人差,恰恰相反,你比他們都要優秀。」

  夏蓁蓁再次沒出息地紅了眼眶——彌留之際的羅賓遜還惦記著她心情的好壞……

  用力地擁抱了一下師母,夏蓁蓁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離開羅賓遜的家,夏蓁蓁赫然在大門外看到一輛極其眼熟的車,兩秒鐘後像是回應她的疑問一樣,車窗被緩緩地放了下來,露出喻燁的臉。

  夏蓁蓁滿臉驚訝:「你不是前天就走了嗎?」

  「那天是有公事去了一趟伯明罕,忙完我就回來了,貝拉說你還沒走,就來接你了。」喻燁臉上帶著笑,「定什麼時候走了嗎?沒定的話,正好我也要買機票可以一起走。」

  自從跟陸唯明確關係之後,夏蓁蓁對待男人接近自己的問題一直表現得十分直白,於是她乾脆地拒絕:「我不跟你一起走。」

  喻燁被噎了一下,但是仍然很有修養地笑笑:「行,那你現在要去哪兒?」

  「回酒店收拾東西,明天或者後天回國。」

  喻燁彎了彎眼睛:「我也定了那個酒店,我順路送你回去吧,這裡不好打車。」

  審視了喻燁一番,夏蓁蓁覺得至少他說的「這裡不好打車」是對的,便上了車。

  一路上夏蓁蓁都沒怎麼說話,喻燁挑起幾個話題都沒得到回應之後也放棄了,調大了車載音樂的音量,開回了酒店。

  夏蓁蓁覺得很累,也沒跟喻燁說太多話,回到房間就一下栽倒到床上。本是想給陸唯打個電話,但是一看時間國內應該是深夜,就放棄了,轉而給陸唯發了條語音消息。

  「陸唯,我好想你。」

  本來是想第二天起床就回國的,但是貝拉強行將夏蓁蓁留了一天,因為她們也好久沒見了。把機票改簽到半夜的航班,夏蓁蓁陪了貝拉一整個白天,直到喻燁來接她,她才發現時間不早了。跟貝拉約好下次一定會見面,夏蓁蓁就上了喻燁的車。

  行駛在機場高速上,喻燁突然開口:「我聽說你系統優化做得特別好。」

  夏蓁蓁想了想:「還可以吧,不過不是我做得好,是我的團隊做得好。」

  「我聽說了,你有自己的遊戲工作室,現在國內最火的遊戲都是你們設計的。」

  夏蓁蓁點點頭。

  「我最近搞了個大項目,一個很大的難題就是系統優化,無論怎麼做超過兩百個小時晶片都會燒壞,而且還會伴隨輕微的爆炸。」喻燁淡淡地說道。

  夏蓁蓁腦子裡立刻開始思考幾種優化途徑,不過大概過了五秒鐘,她停下來思考,轉過頭看向喻燁:「如果我幫你解決了這個問題,你能別再動把我收到你公司這個念頭嗎?」

  喻燁聽後立刻笑了:「我只是隨便問個問題,你就能猜到我的真實想法?這是女人的第六感嗎?」

  夏蓁蓁十分認真:「不是第六感,而是你很像我的一個朋友。不過,可能是經歷更多的原因,你隱藏得更深看起來更柔和,不過你們兩個給人的氣場太像了,他就是遇到可心的人就想收入麾下,所以我才試一下,沒想到還真試對了。」

  喻燁沒有接她的話繼續往下說,轉而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我不會收購整個夏夜,夏夜可以繼續獨立存在,你可以作為夏夜的顧問繼續服務於它,但是你為夏夜做的每一個決策我都要知道……」

  看著滔滔不絕的喻燁,夏蓁蓁越發覺得他跟周信真的很像,自己認準的事情幾乎是不聽別人的意見,仿佛對方只需要知道就好,他負責通知。

  任由喻燁說個痛快,夏蓁蓁轉過頭看向車窗外——離機場越來越近了。

  喻燁本以為夏蓁蓁始終不說話是在思考,便沒有打擾她。

  直到踏進機場大門,夏蓁蓁才回過頭來,笑著對喻燁開口:「死心吧,只有我作為夏夜老闆收購別人的那一天,沒有我離開夏夜的那一天。」

  喻燁還想說什麼,夏蓁蓁伸出手比畫個電話的手勢:「再聯繫啊學長,需要幫助的話,我在夏夜隨時恭候。」一句話,把他的腳步關在機場大門外。

  看著夏蓁蓁的背影在玻璃門後越走越遠,喻燁忽然單手捂住臉——怎麼辦啊,這麼有才華的姑娘好想留在身邊啊。

  沒有託運的行李,夏蓁蓁也就沒著急換登機牌,坐在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突然覺得有點孤獨,陌生的國家,只有自己一個人,真不知道之前那五年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一瞬間,她突然很想知道陸唯現在在幹什麼……

  像是聽到她的心聲一樣,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正是陸唯。

  夏蓁蓁立刻笑眯眯地接起電話:「你怎麼知道我想你了,就給我打電話來了。」

  「你不都說我是陸半仙嗎,當然能算到你什麼時候想我。」陸唯的聲音聽著有點疲憊。

  夏蓁蓁有些擔心:「最近很累嗎?要注意休息。」

  「放心,我能照顧好自己的,倒是你,有照顧好自己嗎?」陸唯淡淡地反問。

  夏蓁蓁笑笑:「除了挺想你的,其他都很好。」

  「我知道你想我。」陸唯笑笑。

  「那你呢?」夏蓁蓁反問,「想我嗎?」

  陸唯並沒有立刻回復,好一會兒,電話那邊都沒有回應,夏蓁蓁把手機拿下來看了看,又「餵」了好幾遍,對面都沒有動靜。正想著是不是沒信號了,一股奇怪的感覺突然襲了過來,讓她整個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隨後頸側忽地被輕輕地吻了一下,那個本應該在大洋彼岸的聲音驀地貼著她的耳朵響起:「我也想你。」

  夏蓁蓁一個激靈,控制了半天情緒才讓自己還算沉穩地撲進陸唯的懷裡:「你怎麼來了。」

  陸唯慢條斯理地梳理著她的長髮:「三更半夜地跟我說想我,我要是再不過來顯得我多不懂事。」

  「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夏蓁蓁抬起頭,歪著頭看著陸唯:「幸好你是現在到的,如果再晚兩個小時,我就走了。」

  「那只能說你對我的吸引力太大了,聽到消息後,立刻不管不顧地就趕過來了。」再次把夏蓁蓁抱進懷裡,陸唯開口,「我陸半仙掐指一算,就憑你和我的緣分,咱們兩個都不會錯過。」

  夏蓁蓁感動得點頭如搗蒜。

  而陸唯,則在夏蓁蓁身後對著藏在人群中的貝拉比了個OK的手勢。

  合作愉快,下次還給你帶老乾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