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聿十年(追憶篇)
裴故安像是在試探什麼,林亦綰只當沒聽明白,接過東宮圖,依舊收著東西。思兔sto55.com
裴故安本想說,那畫中的人他是認得的,他知道林亦綰畫的是誰,只是見她沒有什麼興趣,他便閉口不言。
他與她兒時便是見過的,許是長大後變了模樣,林亦綰並未認出他來,方才見了這畫,裴故安震驚之餘,也有些許無法壓抑的歡喜。
難怪他尋不到她,原來她不是什麼宮女,而是林太傅家的三小姐,彼此皆不知對方的身份,難怪尋不到人。
裴故安像變了個人似的,竟主動幫林亦綰收拾了起來,隨後喚來了蘇呈,將她要帶回東宮的物件皆搬至宮車上。
對於裴故安的殷勤,她也只當是原先說好的戲碼,「郎情妾意」以騙長輩罷了!
林亦綰還惦記著鯉魚一事,東宮的靜心湖缺了些東西,正好今日一塊置辦了,林亦綰拉著汐顏一道出府,裴故安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頭。
「殿下還跟著我做什麼?若是有事,可以先回東宮,我與汐顏晚些時候自會回去。」
「綰綰你沒有帶護衛,孤……可以暫時充當護衛。」
「不用殿下屈尊,有蘇呈在便可。」
裴故安狠狠的瞥了蘇呈一眼,他真是愈發讓人不如意了。
「太子妃,臣還有公務在身,需先回宮一趟,太子妃還是由殿下護衛吧!殿下的武功在我之上,想來也可護太子妃無恙。」蘇呈是個機靈的,只一眼便懂了太子的意思。
林亦綰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她總覺得這兩人是串通好的。
蘇呈逃的快,一溜煙便沒影了,裴故安心滿意足的跟上前去,林亦綰去了自家的木匠店中,店家見是自家三小姐,連忙起身相迎。
「三小姐……太子妃,不要見怪,我一時忘了,這稱呼也該改了。」
「無妨,平日裡汐顏也是喚我小姐的,若是覺得怎樣順口,便怎樣喚吧!」林亦綰沒什麼架子,她與裴故安沒什麼感情,反正她遲早是要做回三小姐的,還是別喚她太子妃為好。
「三小姐還是和以往一樣,待我們這些下人也是平易近人,三小姐今日過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我想做些打發時間的玩意,不知店中可有空閒。」
自家小姐的要求,自然得先辦了,「既是三小姐的事,當然有空閒,三小姐想做些什麼物件?」
「明日派兩個人去東宮一趟,只做兩個鞦韆便可,不必準備什麼,東西我都備齊了,讓他們直接去便好。」
「去東宮嗎?三小姐放心,小的一定派兩個機靈的夥計過去,保證給三小姐弄兩個好看的鞦韆。」
店家想著三小姐還真顧著自家生意,才出嫁幾日便送了好處過來,他不知道的事,林亦綰看不上那些侍衛的手藝,那些平平無奇的鞦韆,她自己都會搭。
她看上的一直都是林家的手藝。
裴故安聽聞她想要鞦韆,不由得有些尷尬,東宮原是有鞦韆的,在他大婚前,被他下令給拆了,如今後悔怕是也晚了。
等他回了府,一定得下令讓下人們嘴嚴一些,這事絕對不能讓林亦綰知道。
「對了!這位公子有什麼需要?可是與三小姐一道來的?」店家不曾見過太子,因而也不知眼前白衣男子的身份。
「他是……」
「孤……我是你家三小姐的夫君!」裴故安搶先答了一句,林亦綰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隨後又叮囑了店家幾句,便離開了此地。
「原來是姑爺啊!」
店家還未回過神來,想著姑爺與三小姐還真般配,一旁的夥計小聲提醒道:「掌柜!咱們的姑爺,不就是太子殿下嗎?」
店家驚叫一聲,不曾想自己頭一次見到太子,竟誤認為他只是個普通人,他方才可是連禮也是未行的。
看在三小姐的份上,太子殿下應該不會與他計較吧!
「殿下今日是閒的慌嗎?與其跟著我,還不如去宣明殿批閱奏摺。」林亦綰無意中得知,即便是太子大婚,朝聖殿的奏摺還是會每日送到宣明殿來,裴故安若是今日耽擱了,怕是又要積累一堆奏摺。
「反正孤也是要在宣明殿就寢的,什麼時候看都沒有關係,孤不曾在京中閒逛過,正巧今日陪著綰綰走走。」
這一聲「綰綰」,裴故安倒是喚的愈發順口了,他以往都是直接喚她「太子妃」的。
真是個善變的人,林亦綰也捉磨不他的想法。
林亦綰四處尋了尋,也未尋到一家有賣鯉魚的,即便尋到了,店家也沒有存貨,要麼就是買完了,京中是達官貴人聚集之地,他們喜好此物,一旦有了新的鯉魚,便會有人送去,哪還會有多的。
不過只是幾條鯉魚,竟也這般搶手。
一心想尋到的東西撲了個空,林亦綰不大歡喜,原本還想著改變靜心湖那片死氣沉沉的湖水,而今未尋到魚,怕是也沒有法子了。
今日來的遲了些。
「皇祖母養了不少鯉魚,回頭我去弄些過來,綰綰若是有什麼需要同孤直言便好。」
裴故安什麼時候這般好說話了?
「殿下日理萬機,也有功夫去管我的事?」
「再怎麼忙,抽空幫綰綰解憂也是孤該做的事。」
林亦綰凝眸不語,今日的太子殿下,讓人覺得怪怪的,她想著這人定是入戲太深,有些痴了。
此時還不算晚,趁著在宮外,林亦綰與汐顏還想在外頭逛逛,京城有不少美食鋪子,也有不少新式的東西,因才用過飯,兩人也不餓,兩人一心只想著去白霧山祭拜。
林太傅的髮妻,林亦綰的母親便葬在白霧寺後山。白霧寺里的霧經久不散,百姓每每卻上香祈福,常常驚嘆寺中的妙景。
走向薄霧籠罩的白霧寺,林亦綰總有一種錯覺,那一片霧境之中,好似會走出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來。
林亦綰未曾進寺,一路朝著後山而去。
裴故安步步跟隨,前路瞧著不大清明,他細細辯別著,這山路不平,若有多出的石頭,傷著人便不好了。
後山很是清幽,在一處竹林之中,立了塊石碑,上書:「愛妻葉姒之墓。」
林太傅知她喜靜,知她愛竹,便將葉姒葬在了她生前最常去的白霧寺,她以往皆是在白霧寺行醫。
待到後山,走進竹林之中,又行了一段路,薄霧中顯現了出石碑的輪廓,林亦綰步履加快,沒幾步便到了跟前。
此時裴故安才知,林亦綰來此是為了祭拜林夫人,她的娘親。
汐顏擺上桃花酥,又放了些新鮮的瓜果,林亦綰跪在娘親墳前,將墳前新生的雜草鏟個乾淨。
「讓孤來吧!」
裴故安不由分說的從林亦綰手中奪過鏟子,半跪著鏟著墳前的雜草,很是細緻。
這墳頭的雜草長的快,林亦綰不曾給它生長的機會,只是生了一些細微的草,她也會將之剷平。
裴故安細心除著雜草,太子殿下竟也有這般殷勤的時候。裴故安雖是細緻,手卻是笨拙的,太子久居深宮,還未曾見過除草用的鏟子,好在這東西也不難操作。
他將墳前打理的乾淨,讓外人見了,只道林家多了個好女婿。
「咳咳……」一陣輕微的咳嗽聲響起,薄霧中走出了一位老人,他不認識裴故安,卻一眼就認出了林亦綰。
「全伯伯,您來了!」
「阿綰,你都這麼高了。」中年男子笑得合不攏嘴,只覺得眼前人長的與已故的大小姐愈發像了。
來人正是葉家以前的管家楚全,林亦綰一直喚他全伯伯,這麼多年都是這般喚的。
自從葉老爺,也就是那位太醫院提點葉解年,他去世後,葉家沒了主人也就散了,他逝世前將葉家的一切全留給了自己唯一的外孫女。
林亦綰至今都不明白外公與娘親為何這般短命,雖是大夫,卻不能自醫。
好在葉家的僕人都記得兩人的好,常有人去葉家祖墳祭拜,而楚全亦是留在了白霧山,日日守著昔日的大小姐。
雖是中年,楚全看起來卻比旁人更加蒼老一些,林亦綰每每見了他,也常常感嘆著葉家有如此忠心的人,自是旁人不可強求的。
楚全靜靜的瞧著林亦綰,似乎想從中看出大小姐(葉姒)的影子,「今日是阿綰回門的日子,大小姐大概也在歡喜的看著,阿綰在東宮可還習慣?」
「全伯伯,我一切都好,殿下待我還算不錯。」
「如此就好,我還擔心殿下會對阿綰不好。」楚全其實不大喜歡皇室,他從不與皇室的人打交道,那日林亦綰大婚,林家也邀了他,但是他拒絕了,當日也只是遠遠的望了一眼。
見是太子妃的禮儀,他鬆了口氣,如此大小姐的女兒才不會受了委屈。
「全伯伯在白霧寺住的可還習慣,其實你可以回葉家去住,那宅子外公雖給了我,卻一直無人住,不如……」
楚全明白她要說什麼,先一步打斷了林亦綰的話,「不了!還是住在白霧山為好,離大小姐也近。」
葉姒墳前從不缺桃花酥,只是知曉林亦綰今日會來,他才沒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