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妖魔鬼怪
頓時,齋舍區內里安靜。【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胡長堅一個屁都不敢放了,蔫了吧唧地往床上一倒,聽著外面哐哐哐的砸門聲,拉過被子蓋在頭上。
柳葉嬸的拳頭像個鐵錘,砸了七八下,見無人開門,罵罵咧咧地取下掛在胳膊上的鑰匙串兒。
塗了鳳仙花液的指甲修剪得整齊又長,叮叮噹噹地從百餘把鑰匙上一掠而過,輕而易舉地挑出了其中一把取了下來。
尚方書院齋舍的門鎖,不是尋常百姓家裡使用的掛鎖,也不是密碼鎖,枕頭鎖,文字鎖,倒拉鎖,而是暗門鎖,使用暗門鎖的好處就是裡面外面都能打開,方便查寢。
正當她拿著鑰匙,準備開門之際,門卻從裡面被打開了。
黑暗中,一個人站在門口,神出鬼沒悄無聲息,足足是把柳嬸兒嚇了一大跳,借著月色仔細一看竟是孱弱不堪的那小子,罵道:「你要死啊?黑燈瞎火的你往人眼前撞什麼撞?你是不是想嚇死老娘?」
又見他穿戴整齊,心中免不了疑惑了,不由打量了他幾眼,一時間更是沒了好口氣:「大晚上的不睡覺,齋舍連個光亮都沒有?在裡面幹什麼呢?殺人越貨?偷雞摸狗?還是裡面藏人啦?」
江川早就習慣了柳嬸的大嗓門和暴脾氣,謙謙之風,施了一禮,道:「斷斷是不能夠的,就算借幾個膽子,學生也不敢做違反院規之事,還請舍監明鑑。」
聲音慢條斯理溫聲細語,就好像燥夜裡吹來的一股涼風,瞬間,柳嬸眼裡的凶光便少了一半,就連臉上的橫肉都鬆弛了下來。
世間,但凡是個女人,就沒有不在意自己在別人眼中看法的,哪怕是柳葉嬸這樣五大三粗,彪悍跋扈的母……女夜叉。
齋舍區內那麼多的學子,個個都跟胡長堅學得一副油嘴滑舌的樣子,見面就叫「嬸兒」,她心情好的時候,應一聲,心情不好的時候直接臭罵一頓:誰是你的嬸兒,老娘可沒有那樣倒霉的兄弟,生出你這樣糟心的玩意。
人皆有愛美之心,何況如今她尚未婚嫁,大瑨女子三嫁四嫁者有之,五十老婦尚且樂意聽人叫一聲娘子,何況她還不足三十,正是風韻猶存的年紀,這幫臭小子一口一個嬸兒地叫著,聽著就心煩,不像丁牧雲嘴甜,一口一個姐姐叫得人心花怒放。
柳嬸脾氣雖暴躁,卻是粗中有細之人,她幾乎記得齋舍區的每一個學子,唯獨江川到如今也記不住長相,光記得,有個學子跟旁人不一樣,不叫嬸兒,叫舍監,見面打招呼一貫都是先施禮。
所以,江川這一聲舍監,就把她那一身逆鱗給擼平,便仔細打量了他兩眼,雖說長得弱不禁風的,不起眼吧,可這翩翩有禮,文質彬彬,還是挺叫她滿意的,舍監這個稱呼遠比叫嬸兒讓她倍覺心情舒暢,所以,她看江川,自然就比看旁人要順眼一些。
「沒藏人,怎麼叫門也不知道開門?」
聲音明顯放低了很多,就對於一貫大嗓門柳嬸來說,相當於是輕聲細語,溫和至極了,換作別人,什麼耳朵聾了,眼睛瞎了?什麼死齋捨去了?早就脫口而出了。新筆趣閣
她說著就想進門,發現江川站在門口沒動,抬頭看了他一眼,便又往前走了一步,發現江川竟還是沒有要讓開的打算,眉頭便皺了起來。
江川一副很是為難的樣子看著柳葉嬸,解釋道:「不瞞舍監,齋舍雜亂,不成體統,實是在不便進門。」
柳嬸的火便竄起來,她深吸一口氣,打量著江川,心想,平時也算是書院裡最懂禮貌,最是彬彬有禮之人,今天是怎麼了?便也越發覺得齋舍內有古怪。
「讓開。」
「舍監。」
「我讓你讓開!」柳嬸暴脾氣上來了,一把推開了江川便往裡闖。
江川見狀忙跟著進門,說了聲:「舍監當心……」
當心個屁,要是真在齋舍里藏人,當心的是他們。
柳嬸進得門去,手中火摺子一打,「啪」的一下火光亮起,火光照在了一張臉上,那是慘白的臉,雙目圓瞪,驚恐失措,黃豆大的汗珠一顆一顆地順著腦門往下落,饒是柳嬸這般膽大之人也被這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大臉嚇了一跳,「媽呀」一聲,手裡的火摺子掉在了地上滅了,她大手一掄,將面前的髒東西掄到了一邊。
黑暗之中那「髒東西」也不知是撞在了書案上了,還是床角上了,就聽「咕咚」了一聲,「哎呦哎呦。」
黑暗之中,江川連忙伸開雙臂,攔住了柳嬸,喊了一聲:「舍監手下留情。」
門外少不了看熱鬧的人,一個個探頭探腦,議論紛紛,不知裡面發生了何事如此驚慌。
有人說:「鬧鬼了?」
有人說:「有妖氣!」
還有人說:「聽說今天科英學院逼著學子抄魯班書,這就逼瘋了一個。」
「騰」的一下,齋舍之內火光亮起。
安靜的齋舍上空,響起了柳嬸震耳發聵的吼聲:「魯俊辰,你大晚上的不睡覺,大眼瞪小眼的看著我幹什麼?你想嚇死我啊?害得老娘三魂七魄飛出去六個,人都要沒了……」
魯俊辰也不說話,趴在地上手到處亂摸。適才那一下,掄在了他的臉上,把他的眼鏡兒給掄飛了。他是個睜眼瞎,沒有眼鏡,就跟瞎子差不了多少,好死不死摸到了柳嬸的腳上。
氣的柳嬸舉起巴掌,又掄了一下,這一大耳瓜子掄得結結實實,魯俊辰只覺得耳朵一陣嗡嗡作響,雙手抱緊了自己,趕緊往後蹭去,整個人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一動不敢動,竟嗚嗚地哭了起來。
柳嬸氣便不打一處來,罵了他幾句,又問江川他平時也這樣嗎?是不是有什麼大病?
江川解釋了幾句,說他平時不這樣,便撿起地上的眼鏡兒,還給了魯俊辰,幫他戴好,回頭跟柳嬸說道:「沒了眼鏡,他才會心裡發慌。」
這個理由實在太爛了,於是柳嬸看魯俊辰的眼神就更古怪了。
符羽心中慚愧,只覺得對不起魯俊辰。
適才,魯俊辰跟他前後腳進得齋舍的門,後腳進門的魯俊辰看到的是,兩個江川出現眼前,其中一個不能說是江川,只能說長得有點像江川,憑誰看了都要嚇得魂飛魄散……
江川一時無話可說,正想著如何趕緊把柳嬸送走,那邊魯俊辰,突然深吸一口氣,好似想起了什麼,適才那個在齋舍里滿地亂爬,眼角耷拉,歪鼻斜眼,慘死鬼一般的江川,又浮現在了眼前,他臉色發白,渾身顫抖,竟連話都說不出來。
柳嬸嚇了一跳,起初還是罵的,「你哆嗦什麼呀?呦呦呦,瞧瞧那兩條腿抖得就跟篩子似的。」過了一會,好像才明白過來,問江川,「他不會是犯病了吧?顫症?抽風?別一會再尿褲子裡,我看啊還是把他送去方醫生那問一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哎哎哎,不想瞧病你就直說,你哭什麼?那麼大的人了,別不要臉啊魯俊辰!」
江川面色凝重,伸手想要扶起魯俊辰,誰知剛一碰到他,他便似見了鬼一樣,往後縮去,手指著衣櫃,不住顫抖。
柳嬸二話不說便氣勢洶洶地撲向了衣櫃。
江川皺著眉,想攔也攔不住了。
柳嬸雖胖,動作卻極為迅猛,兩步便竄到了衣櫃前,毫不猶豫地伸手,放在了衣櫃的門上……
魯俊辰坐在角落裡,從他那個角度,只能看到衣櫃的門,他根本看不見裡面有什麼東西,單單這樣,他便嚇得不輕,「嗷」的一嗓子叫了起來。
柳嬸站在衣櫃前,全神貫注地盯著衣櫃,極為戒備,隨著衣櫃的門徐徐打開,突然雙目發光,慢慢將手伸進了衣櫃。
魯俊辰嚇得立馬用手捂住了眼睛,一邊又忍不住好奇,偷偷從指縫間往外觀看。
柳嬸的手,在衣櫃裡瘋狂抓動,每抓一下,就好像抓在了魯俊辰的心肝腎上,叫得一聲比一聲慘烈。
江川拿眼睛掃了他一下,單看他這個架勢,下一刻就能被嚇得昏厥過去也沒什麼不可能。
柳嬸兒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住,回頭衝著魯俊辰喝了一聲:「別嚎啦!」
魯俊辰嚇得真就不嚎了,愣怔地看著柳嬸,擦了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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