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套一下話
「咋地了?大爺,這麼大脾氣,小心再氣撅過去!」大剛沒客氣,掀帘子往裡走,不想被裡面衝出來的人直接給頂了出來。思兔sto55.com
顧正東在後面看得清,裡面出來的人,是個年輕人,頭上花花綠綠的,一看就是殺馬特風的葬愛家族成員。
那人一看大剛,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你為什麼不買了?為啥!」
「我哪說不買了,是你家老爺子不賣了!」大剛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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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嘛!你快去勸勸他,不賣留著下崽呀!」
「都給我滾!不賣了就是不賣了!」裡面又傳來一聲怒吼,接著衝出一個老者,舉著根棍子,對著葬愛劈頭就打。
葬愛抱頭鼠竄,逃到安全地點才回頭對大剛做了一個手勢,讓他加油。
這時忽聽樓上有動靜,接著一桶泔水從天而降。
泔水潑進走廊,濺了他們一身,那味道很酸爽。
顧正東就覺得很奇怪,這水怎麼進來的,又沒有風?這是反重力學啊,除非,樓上是故意的。
「他們就是故意的,想逼我走。」老者的臉色一下就變得灰暗了,棍子也舉不起來,重重一嘆,轉身進了屋。
大剛和顧正東忙追進去。
「大爺,怎麼好好的,又不賣了?」顧正東覺得有戲,一定是有情況,不然老廠長不能出爾反爾。
「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就是賣了,也讓那小子惦記去了,不如守著吧。」老廠長氣若遊絲,好像剛才一桶泔水,把他的精氣神兒都澆滅了,跟剛才他生龍活虎打兒子的狀態全然不同。
「大爺,我們不為難您,您要是改主意了,我們再談。」顧正東給大剛使了個眼色。
「你這大張旗鼓的來,這麼簡單就退了?」大剛不甘心。
「這事兒強求不得,我先把錢存銀行去,這隨身帶著不安全。你再看看別的房子,我想想辦法。」顧正東安排好,就跟大剛分頭行動。
顧正東沒急著走,在機械廠宿舍外轉了一圈。
一個住宅區外面都有個商圈,小賣部,小酒館,修鞋的修自行車的,商圈的繁榮度跟住宅區里人的收入成正比。
不用說,機械廠的商圈一片蕭瑟。
小酒館門可羅雀。
顧正東瞧了一眼修鞋的牌子,都快看不出顏色了,就打定主意,走到路邊,脫下涼鞋,用力一拔,鞋的一撇兒掉下來。
顧正東把鞋趿上,拖著一條腿,到了修鞋攤兒前,一屁股坐下去。
「你輕點兒,我這馬扎老了,禁不住你那身子骨。」
修鞋大爺頭也不抬地說。
「大爺,幫我修修鞋。」顧正東把鞋脫下來,送到一堆舊鞋上。
「等下,這還有兩個。」大爺還是沒抬頭。
顧正東等的就是這個,他不急。
「生意咋樣啊?」顧正東掏出一盒大前門,抽了一支先遞給大爺。
「喲,你這煙有點貴,抽了你的煙,咋管你要錢?」
「一碼是一碼!」顧正東幫他點上。
「你看這都啥樣了?都揭不開鍋了,還有錢修鞋嗎?」
大爺嘆口氣。
「我聽說廠子黃了?讓廠長給撈黃的?」顧正東開始套話兒了。
「這事兒說來話長了。老廠長人嘛,還不錯。在任時對工人都挺好的,可能是誰都受不住誘惑吧,錢是好東西,是不是?小伙子!」
大爺抽了顧正東的煙,就先來修他的鞋。
「展開說說。」顧正東還沒聽夠呢。
「前年還是去年,我記不准了,不是效益不好的廠子都改制清算嗎?那時都讓去簽字,我兒子也簽了,說是簽了就給遣散費,不簽啥也沒有。可是他們簽完,就肉包子打狗,啥都沒得嘍!」
「那到底有沒有遣散費?」
「國家給了,不知道讓哪個癟犢子給揣兜兒了!」大爺狠狠向尼龍繩上啐了一口,又用粗糙的大手來回磨了一下。
「是老廠長乾的?」
「都這麼說!我瞧著不怎麼像,可這話誰說得准,見錢眼開,那才叫人,是不是?」
大爺看了一下鞋的硬度,又改了方案,把繩子和針都撤了,起身拿個鐵爐鉤子進屋去了,在鐵爐子上烤了一會兒,眼見著爐鉤子變成紅色,他才拿起拖鞋,對著原來的位置,把爐鉤子捅上去。
滿屋的燒塑料味,大爺手疾眼快,把鞋幫兒又給按回去了。
燒化的塑料融到一起。
「給你,穿上吧,這下結實了!」
這通神仙操作,把顧正東看呆了,把鞋穿在腳上,除了還有點餘溫,熱乎乎的,沒有一點異樣。
「謝大爺,多少錢?」
「要啥錢,一爐鉤子的事兒!」大爺還挺豪爽。
顧正東又抽出一支煙遞過去,這次大爺沒捨得抽,夾到耳朵上。
「我老頭快回來了!你們都老實點!」一個女人穿得花枝招展,從路上匆匆走過去,她身後拖著很多鐵罐頭盒子,發出一陣亂響。
「她男人想不開投河了,她也瘋了。」大爺見顧正東盯著看,解釋道。
「因為啥想不開?」
「在廠子裡幹了大半輩子,別的也不會,廠子說黃就黃了,遣散費也沒有?咋生活啊?這院子裡,想不開的多了去了。」
顧正東已經打聽得差不多了,看來機械廠的人對老廠長有意見,主要是因為遣散費沒有發下去。
他憑直覺,也覺得這錢不是老廠長貪污的,但是這裡面的事兒,誰說得清?
那年代,這不是一家廠子的問題,很多家庭因此就再也翻不了身了,一直處在社會最底層。
顧正東看著那片灰茫茫的房子,突然動了惻隱之心。
「你們和老爺子談得咋樣啊?」說話的是老廠長的兒子,葬愛小子,他不知從哪冒出來的。
「你自己的爸爸,你還不了解?不賣!」顧正東對他愛答不理的,葬愛臉皮還挺厚,來他手裡搶了一支煙。
「現在不好混了,沒有老爺子當後台,他們連抽菸都不帶我。你說要是把房子賣了,我得多享受!」
葬愛這麼說話,顧正東倒有點讚同老廠長的想法了,這種逆子是不應該給他錢花。
但是從他的立場來說,越早拿下機械廠越好。
「瞧你說的可憐,來,哥哥給你半盒煙,你想喝酒不?哥哥請!」顧正東有了主意,從他嘴裡套話,最實在。
「那你請我吃燒麥吧,我家上頓麵條下頓麵條,都把我吃成麵條了!」葬愛不由分說,帶著顧正東進了一家小門市。
「來二斤燒麥!」葬愛對著裡面喊一聲。
嗖的一下,竄出一位帶白帽子的,看到二人,忙問,「還有幾位?」
「沒有,就我們兩個。」顧正東答。
「那,二位,您二位吃不了啊。」
「能吃了!你放心上吧!」葬愛白了他一眼,是嫌他多管閒事。
顧正東知道,這小子是想宰自己一下,燒麥的斤數可不是連面帶餡兒,指的是皮兒的重量,要二斤,就是二斤皮兒包出來的燒麥,那東西薄薄的,得多少個?怪不得店家害怕。
顧正東讓他只管包,自有自己的主意。
他起身又去拿了一瓶紅星二鍋頭,拿了兩個杯子,倒滿,一人面前放一個。
葬愛連吃帶喝,慢慢嘴就關不住了,把前因後果都說起來。
「你知道遣散費有多少錢嗎?」
「43萬。」葬愛的吃塞得滿滿的,含糊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