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同病相憐
梁處長調來了車，可是跟車的人不多。思兔閱讀大廠的工人，多少有些倨傲，幹活也是吃大鍋飯習慣了，懶洋洋的。
可是顧正東這邊的人不慫，一個比一個賣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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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大家也都知道，這批東西能不能出去，是關係到廠子生死存亡的事。
天已經黑下來，院子裡的大燈泡子照得通亮，人來人往，一刻不停，胖姐為了讓大家安心幹活，晚飯蒸的包子。
她手裡的錢也緊張，只能包菜餡的，勝在手藝好，端出來一盆，就一搶而空。
見顧正東晚上沒回家吃飯，嫻姨和白奶奶也沉不住氣了，過來看有什麼事兒。
正好幫胖姐幹活，包子一屜一屜地出鍋，吃成流水席了。
顧正東喊鋼廠的人也過來吃，開始他們還扭捏，架不住包子好吃，吃到嘴就讚不絕口，順帶罵他們的黑心食堂。
吃人的嘴短，再合作，就不再給臉色的，稱兄道弟的，打成一片。
老廠長和梁處長坐在一邊觀陣，看在眼中，交換了一個眼色，都是知人善任的，知道顧正東這人的情商極高，前途不可限量。
「你們這乾的是人事兒？」老倔頭氣勢洶洶殺進來，拽著他兒子的耳朵。
他兒子全無白天的霸氣，慫成一團了，直求饒。
老倔頭把手一松，他兒子轉眼就絕塵而去。
他把那五張百無大鈔向顧正東臉上一拋。
「你馬上把倉庫給我修上，大爺不要你的臭錢！」
在場的人都停下手裡的活，氣氛一下緊張起來。
顧正東只想著拖延時間，其實從他的角度來看，那個倉庫永遠消失才好，以後說不定要進幾次大車呢。
但是跟這人硬碰硬肯定是不行，要想辦法。
「你們快幹活！看什麼熱鬧！」顧正東一揮手，眾人一鬨而散，裡面還有最難弄的幾輛機械設備，最後還有老孟的三輛車不好辦。
現在要搶時間。
「大爺，這倉庫早一天晚一天，也沒什麼吧，我答應您的事了，一定辦就是了。您也得饒人處且饒人。」顧正東把錢撿好，走到老倔頭面前，拉過他的手要往裡塞。
老倔頭一揚手，把顧正東甩開。
「大爺，您說這幾個臭錢，我可不愛吃，這錢哪兒臭？它買來的米麵不香嗎？它買的肉不香嗎？這也是我一分一毫賺回來的乾淨錢，哪裡臭？」
顧正東的嘴皮子溜兒，把看熱鬧的人說得都一抿嘴，這話糙理不糙，還真是這麼個理兒。
「你少給我在這兒貧！我不吃這套，把倉房給我蓋上，我不占別人便宜，別人也別想占我的！」
「大爺，您這都占到馬路上了，還沒占呢？這就是市里規劃局來人，也得拆呀。」葬愛小子真聽不下去了，上來就懟了一句。
老倔頭勃然變色。
「好，你們不給我蓋回去是吧？那這條路就誰也別走！」
說著他走到車前，直接躺下去了。
這操作行雲流水，連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顧正東這個氣，本來想拖延時間的，現在直接卡住了。
「這人真不會說話，可惜了一台好戲沒看完。」梁處長也覺得可惜。
老廠長的臉都綠了，他沒辦法說這是自己的兒子，丟人丟到家門口了，現在只能他自己出面解決了。
這次不是幫顧正東，是把自己的老臉找補一下。
「你是哪個廠子退休的？」老廠長走到老倔頭面前問。
「我是鏈條廠退的，咋的？還找我單位去？扣我退休金？把你們能的，快去！我這三十多年工齡，還沒人敢惹我！」
「鏈條廠不是效益也不好嗎？很多人下崗了吧？」
「那是，廠長使勁撈。工人有好？」老倔頭也是一肚子怨氣。
「老哥哥，你說你也是工人出身，都是苦命人，為什麼還為難自己人？」老廠長蹲下身，對著平躺在地上的老倔頭嘆了口氣。
「這啥意思？我為難誰了？」老倔頭撲楞一下坐起身來。
「這原來是機械廠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現在不是賣了嗎？」
「機械廠是賣了，你看看這工人都是幹啥出身的。原來收廢品的，原來機械廠的工人，現在乾的也還是收廢品的活兒，但凡有一條活路，誰幹這個？」老廠長用手一指，眾人都不出聲了。
老倔頭只想著跟顧正東較勁，沒想這麼多，一時也下不來台了，起來也不是，再躺下也不是。
「老頭子，你就當行行好吧，這都跟你兒子差不多的人，你兒子下崗找那麼個夜班活兒，一天累得跟孫子似的，你咋就不知道心疼個人！這還把人找回來，工作丟了，你養家？」
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起來。
「大爺，您起來吧，地上涼。」顧正東不失時機，上去把老倔頭給拉起來。
「你小子，我就是看你不順眼，跟他們沒關係！」老倔頭自己找個台階。
「您看我不順眼，對我來呀，我在這兒呢，讓他們快幹活吧，這都幾點了，晚上都睡不上幾小時。」顧正東把他哄到一邊，又偷著把五百元塞給老太太。
「我不要，我不要！」老太太膽小，嚇得直往外推。
「給你就拿著，他不是有錢嗎，就把倉房賣給他，也不用他蓋了！」老倔頭總算把臉給圓回來了。
看著他的背影，老孟啐了一口。
顧正東知道他心裡罵的是什麼話，人窮志短，做那啥還立那啥。
看來窮，真是能把人給收拾了。
後半夜一點多，總算把活兒都弄完了。
顧正東沒有等著老孟的車拉出來，就送梁處長回去了。他主要是著急算帳。
拉過去的東西都已經過秤入庫，梁處長知道他急，可是財務那邊都下班了，要算帳也得明天。
顧正東只好把帳單先簽了，回到廠子。
老孟的車都已經弄出來了，柱子接了個水管子出來，把車身清洗了一下。
「孟叔，您這三輛車，我就記一天的工錢，回頭都給您結了。」顧正東記得跟老孟的保證。
老孟這人也挺小心眼兒的，心裡正忐忑呢，一聽顧正東這麼說，才轉憂為喜。
嫻姨他們早回去睡了，顧正東回到家時，屋子裡靜悄悄的。
他洗了一把臉躺回到床上，恨不能時間快點過，馬上把錢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