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事實證明,人萬萬不能過度僥倖,否則很容易搬石頭砸了自己腳。思兔sto55.com
不過明雪在宣傳部混了一年半,好歹也見識了各種大場面,關鍵時刻處理尷尬危機不在話下。
調整好情緒,管理好表情,她抬起頭無辜地對視面前人的眼睛,正要開口——
「明雪是吧?」對方自問自答接了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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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愣住了,她不知道是他臨時記憶力強還是突然間想起了什麼,這語氣倒聽不出是哪一種。
她心裡犯突突,不敢貿然猜測,默認點了點頭。
鏡片後面那雙眼睛漆黑澈亮,沒有在她臉上停留過久。
下一刻,那支差點害死她的彈簧筆被放在了桌角。
走前他留了一句:「彈指功不錯。」
因為這個小插曲,事後蘇亭極度幸災樂禍,還不怕死地貼過來:「完了完了,你以後逃不了課了,你被許老師記上了。」
明雪還沒有從剛才的情況中回過神來,機械地將她的腦袋推開:「亭媽你很煩。」
蘇亭以牙還牙:「阿日你在想什麼?」
明雪不得不拋掉雜念,收拾好情緒準備聽課,嘆了口氣像是困擾道:「我在想晚飯吃什麼才能增肥。」
減肥痛苦人士蘇亭想罵罵不出口,自覺閉了嘴。
接下去的這節課,許昀郡進入主題,講述了國際經濟法的歷史。
觀測下來,他的口述能力不錯,邏輯思維順暢,其他方向的專業知識也都能貫通起來,雖然課堂風格沒有教授們老練,但勝在語速穩定備課充分,同學們都很受聽。
起先明雪還未能專注,因為她看著他總有一層濾鏡,仿佛有種在隔著時光打量的錯覺。
她從未想到當初那個冷峻的少年,居然有朝一日成為了她的老師。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她不清楚。
但她清楚一點,自己絕不能在他面前主動攤牌亮身份。
畢竟往基礎了說,兩人沒什麼革命交情,也沒有絲毫聯絡關係,更何況她記得最後一次隔空見面,那場面著實讓人不太愉快。
起碼她不希望他記起她的時候,想到的全是那些讓人尷尬窒息的醜事。
總之從這一刻起,她沒的選擇,那就好好當一個小透明學生,順順利利完結這門專業大課。
大課連著要上三節,又安排在周五下午,一周的尾端,折磨著放假前的小心思。
第一節課結束,喝撐了椰奶的明雪拖著談茜一起去上廁所。
廁所在走廊的另一個角落,女生們三五成群地挨間排隊,光是等著就耗了不少時間。
但這地兒向來是校內八卦的流傳勝地,大伙兒你一言我一語立刻就炒起了話題。
一起上課的隔壁班幾個女生,正激動地談論新來的許老師。
各種天花亂墜的形容詞被搬出來,精縮成一個字那就是帥,兩個字就是超帥,三個字就是超級帥,總結成中心思想那就是老娘喜歡。
明雪等得腦門冒汗,她揪住毛衣領口抖了抖,心想有這一群活喇叭在,校內論壇版面半年沒熱度的顏值風雲榜估計要更新了,又猜測屆時標題黨會怎麼寫。
正想著,排在前頭的談茜頗有興致插了句嘴說道:「唉,要不要給你們推薦幾本師生文,看著代入感更強。」
不愧是談茜,時刻不忘拉攏小說黨。
女生甲興奮地鼓動眾人:「看小說哪有現實刺激,有能耐就親自上,直接拿下。」
明雪原本想繼續裝背景板,聽見這句沒忍住,開腔道:「友情提醒啊,學校明令禁止師生戀。」
「有這條規定嗎?」女生乙存疑。
明雪給她指了條明路:「一教樓前的宣傳窗里有寫。」
「我竟然不知道。」那人摸不著頭腦,轉而又打哈哈,「開個玩笑,沒準人家已經有女朋友了呢,咱們飽飽眼福就行。」
話題很快又繼續。
「唉,你看他像幾歲?」
「三十肯定沒有。」
「廢話,這誰看不出來。」
「……」
等明雪從隔間門出來,那群聒噪的女生已經走差不多了。
談茜在廁所門外的公共洗手池邊等她。
明雪打開水龍頭沖手,忽然想起什麼,說道:「你之前不是問我想看什麼具體人設的文嗎?我想看久別重逢的,男大女幾歲,最好這男主以前沒注意過她,再見以後要被驚艷的那種。」
「苦逼暗戀倒追文嗎?」談茜搜腸刮肚尋了一通,「有,等我回去給你做個書單。」
「等等——」明雪覺得自己的思想進入了某種誤區,「真有那麼苦逼嗎?」
「先苦後甜,老套路了。」看文這方面談茜算是老/江湖,她傳授著自己啃書多年得來的經驗,「你知道大多數久別重逢文的開場套路是什麼嗎?」
明雪甩干手上的水漬,對著面前的鏡子捋著額上的碎發:「什麼?」
「那就是在一個公開場合,男女主重逢了,但是他們都沒有給對方好臉色,緊接著女主不經意間離開去了廁所,等再出來的時候,發現男主就在外面走廊上等她……」
談茜描述的語氣無異於「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明雪聽著聽著笑了出來,卻在看見鏡子左側突然映出的一張臉後,一瞬間將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咳咳……」這該死的地點,該死的套路。
談茜正說到興頭上,猝不及防瞥見新來的老師從對面的門裡走出來,立即將那股子不正形收斂了起來。
許昀郡就站在明雪的左手邊,占著隔壁的水池輕輕搓手洗著。整個人顯得很安靜,似乎並沒有聽到她們先前的談話,也沒有將眼神掃一寸過來,完全被隔離在外似的。
空中的氣流像被抽走,靜得只能聽見水流聲,明雪瞪著面前的鏡子,手臂抬得有點發酸,反覆揪著那縷發,感覺快抓禿了,腦中飛速轉著現在是應該立刻抬腳走人還是等人先走,亦或是試探著打聲招呼。
還沒下好決定,男廁所里再度先後出來幾個班上的男生,領頭的是班長孫信誠,大咧咧地張嘴就嚷:「哎明雪,明天有沒有空?我兄弟想約你出去玩。」
孫信誠來得真不是時候,明雪知道他這人有多長舌,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此刻身處真空環境,某人能夠短暫失聰幾秒,別讓他有任何意圖審視她的可能性。
保險起見,她自己裝沒聽見,沉默無視。
孫信誠似乎沒注意到許昀郡,或者是注意到了也不避諱,就逮著明雪繼續:「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
「……」大哥你嘴巴抽會兒筋好麼。
明雪心中醞釀著脾氣,平緩片刻忍住了,但在這短短的幾秒鐘內,左邊洗手那位卻錯開人群先走出去了。
明雪心想,除非此刻他的腦子是個裝滿容量的硬碟,擁擠地塞不進任何閒言碎語,否則絕對不會沒聽見剛才的話並做一些哪怕路人角度的思考。
人一走,孫信誠站在了許昀郡剛站過的地方,看著明雪悶聲不吭:「奇怪啊你,怎麼不說話呢?」
此地不宜久留,話癆不宜多談。
應對孫信誠剛才的自說自話,明雪一口氣做了三連否認:「班長,我沒空,也不想出去玩,我更沒答應。」
孫信誠有些懵逼。
明雪說完準備走,離開前她腳步頓了頓,看向孫信誠:「問你個事,剛才你在裡邊聽得見外面我們說話聲嗎?」
孫信誠一臉實誠:「聽見啊,什麼苦逼暗戀倒追的,還要被驚艷的,我說你們女的少看點小說,找個男的談戀愛不香嗎?」
明雪吊著口尊嚴的尾氣:「……」
談茜推著明雪往前走,邊說邊回頭:「謝謝班長大人操心,其實我們更喜歡看兩個男的談戀愛。」
孫信誠一臉迷惑地站在原地。
回歸第二節課堂,知識點變得複雜了起來,各種組織關係和基本原則耗損著腦細胞。
許昀郡講課較著重內容點,他會在解釋每個原則時插入相關歷史個案,讓大家淺顯易懂地去分析理解。
總的來說,腹中乾貨挺多,還不是教科書中的常規案例。
明雪一邊記筆記,一邊猜測憑他現有的資歷閱歷被聘為代課老師,大抵也是不會差哪兒去,但她始終對他這些年的經歷抱有一定的好奇。
想著想著她就會出神,出神的時候就會一直盯著前面那人,所幸他顧及不暇,即便目光時而掃視台下眾人,也沒有特別往哪個方向關注。
這個時候明雪才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真的想多了,對方不是忘記了她,而是壓根沒有過印象,一切煩惱點不過是單方面臆想出來的,由此淡淡的失落感才慢慢浮現。
或許是神遊在作祟,明雪覺得三堂課過得很快,以至於她總覺得自己漏聽了什麼,不得不拿過蘇亭的課堂筆記做對照。
快結束的時候,許昀郡在課件末尾布置了作業,同學們紛紛拿出手機拍照。
明雪見沒幾個題目,正提筆抄著,聽見邊上蘇亭小聲得意:「公然偷拍許老師可還行。」
明雪聞言停下筆,掃了眼前面數排,果真見好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明目張胆地藉機行事。
她又側過頭瞄了一眼蘇亭的手機屏幕,忽地嫌棄道:「你這什麼像素,都糊成柱子了。」
說著,她摸過自己的手機,悄然打開了拍攝功能,對著前方聚焦起來。
許昀郡幾乎是站在最佳的被拍角度,也不刻意閃避,只是偶爾低頭看著書頁,畫面如同靜止。
蘇亭放大縮小各拍了一張,回過頭來查看明雪的,反嫌棄說:「你也不比我清楚到哪去吧。」
明雪已將手機收了起來:「所以沒什麼好拍的。」
離開教室之前,許昀郡將兩個班的班長留了下來。
明雪隨著人群經過講台前面時,往側邊上瞄了眼,見他們一致拿著手機,看似在準備換存號碼。
她試圖走得慢想聽點什麼,卻什麼也聽不到。
開學第一周的課程就這樣收尾。
出了學院二教大樓,回宿舍的路上,談茜跟程藝蘿安排著怎麼度過第一個周末,蘇亭則半途去了圖書館,準備明天的國私補考。
明雪一路低頭盯著手機,翻看學生會總群里的99+消息,指尖快速滑上去,忽然眼皮子底下溜過一張照片。
她迅速再拉回來,不用點開也能認得出,正是剛不久前許昀郡站在講台上的場景。
竟然有人這麼速度。
明雪去看發圖的人,是外聯部的一個女生,但卻不是法學院的人。
群里很快炸了起來,七嘴八舌地詢問這老師教什麼的,什麼背景什麼年紀……
明雪全程潛水不發言,就看了個花痴齊放的盛況。
等她回到宿舍,宣傳部的微信群也跟著冒出無數信息,點進去一看果然還是法學院新老師的熱門話題。
明雪給自己倒了杯水,鼓著腮幫子喝了下去,也不知跟誰置氣,最後竟把自個噎到了。
過了一會,微信叮咚一聲,部里的大一學妹小葉私聊了她。
小葉:學姐,那個帥哥老師是教你們的國際經濟法老師嗎?
這個八卦機,消息居然這麼靈通。
明雪回了她:是的,你又喜新厭舊了。
小葉:誰讓咱是宣傳小能手,必須與時俱進,是不是真的很帥?
後面跟了一個乖巧坐等的表情包。
她回道:不難看吧。
小葉:學姐,你好淡定……
明雪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淡定,但她的確壓著股莫名的情緒,外人越發狂熱,她就表現地越發鎮定。
她自信地以為可以將這份鎮定維持到下周五,沒想到次日她又在法學院二教跟人碰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幾位讀者朋友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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