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許昀郡的話說完,大教室內先後有人站起來,噼里啪啦一陣翻椅聲,有些會不好意思看他兩眼後直接離開,有些則不死心地往後面望去。思兔閱讀sto55.com

  然而最後兩排就跟被砸中了餡餅似的,完全按兵不動,暗中僥倖。

  短短一會,座位就空出了不少。

  門口站著的一幫人這才隨機去找位坐。

  其實大教室可以容納三個班級,除去最末兩排,前面的座位足夠兩個班的人分開散座。

  不過在大學課堂上,不熟悉的人之間習慣騰出幾個空位,所以許昀郡的安排仍給他們保留了一定的空間。

  明雪坐下時,剛買的海鹽奶綠被她吸得只剩下一半了。

  「許老師的魅力真大啊。」蘇亭低聲感嘆,「看來我們下次得早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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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雪冷哼了一聲:「都是來品色相的。」

  蘇亭補充:「那也是貨真價實的色相。」

  明雪又哼了一聲。

  蘇亭聽見,冷眼睨她:「你是來拆台的吧。」

  明雪翻開書本,懶懶的:「不拆,只是沒我男朋友一半帥。」

  蘇亭驚詫:「你什麼時候有男朋友了?在哪?」

  明雪點了點自己腦袋:「在這裡。」

  蘇亭:「屁!」

  這堂課開始之前,還有五六分鐘,明雪屁股都沒坐熱,已經有想上廁所的感覺了。

  她就不該一下喝那麼多。

  問了一圈室友,都沒有陪她一起的。

  明雪自個掏了紙巾,起身出去了。

  經過講台前,居然沒見許昀郡。

  結果到了廁所,看見人就在那裡。

  許昀郡站在洗手池前,正低頭慢條斯理地洗著手。

  明雪從他面前的鏡子裡路過,目不斜視地飄進了女廁所。

  她原以為等出來時,人肯定已經走了。

  結果剛打開隔間門,聽見外面有人在說話,依稀還能聽見許昀郡低沉的回應聲。

  明雪帶著疑惑探頭探腦走出來,只見洗手池兩步遠外站著兩個隔壁班女生,她們目光一致看著跟前半彎著腰的男人。

  許昀郡上身俯低,兩隻袖子被擼起,一手撐在洗手台上,另一隻手正在套松右邊洗手池下的水管,而地上則是一大灘水跡。

  明雪一眼看出名堂來,這個水池底是經常會堵,只是沒想到他竟然當上臨時修理工了。

  突然間走出來,她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明知故問了句:「是不是水池又堵了?」

  這話原本是想用來調節這突兀的場面,沒想到竟然沒人吭聲,讓她一度以為自己剛才在說夢話。

  那倆女生依舊目不轉睛地像監工一樣盯著看。

  許昀郡也依舊貓著腰在擰動水管。

  好像她是空氣一樣。

  明雪一陣胸悶,走到左邊的洗手池前,打開水龍頭,用力搓手。

  如果一直沒人說話,明雪還沒覺得什麼,也許剛才大家都沒注意聽。

  但是她才洗到一半,其中一女生輕叫道:「哎,你水開小一點,濺到許老師的衣服了。」

  現在把她當人看了?

  明雪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她轉過頭看著那女生,表情無辜:「你剛才說什麼?」

  「那個……」女生明明認識她,卻又不叫她名字,「我說你水龍頭開小一點。」

  「噢——」明雪笑了笑,「我還以為你剛才讓我開大一點。」

  「……」

  其實明雪並沒將水開很大,只是這齣水的水壓太強,手伸得近了水漬很容易飛濺出去。

  許昀郡身著淺灰色大衣,後擺處倒是有幾個小深點,是被水沾上去的。

  明雪洗完手,往水池裡甩了兩下,拿出紙巾給自己擦起手來。

  「許老師,要不別弄了,這邊會有阿姨過來收拾的。」倆女生出聲勸道。

  許昀郡剛好直起了腰:「沒事,已經好了。」

  說完側過身,順道洗起手來。

  「好厲害啊。」又是一頓夸。

  明雪低過視線瞟了眼,心想這種徒手擰水管的事,她在宿舍也幹過,至於這麼大驚小怪麼。

  許昀郡重新洗完一遍手,剛關上水龍頭,旁邊遞過來一張被鋪散的潔白紙巾。

  他看過去,捻著紙巾的那隻手纖柔細長。

  「許老師,擦擦手吧。」明雪像個老熟人一樣親切地笑著。

  他接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客氣回道:「謝謝!」

  那倆女生反應過來,似乎才知道自己應該做點什麼,紛紛都去掏紙巾,然而許昀郡已經擦乾手,並將紙屑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了角落的桶里。

  正好這時,預備鈴響起。

  明雪趕緊先一步轉身,走在所有人的前面,快步跑回了教室。

  待許昀郡進教室門時,明雪已經坐在了位置上,本打算悄悄地觀察他,卻被他抬眼間掃到,她不知是心虛還是什麼,立刻將目光收回來,盯著桌面陷入沉思。

  明雪突然就不解,自己剛才為什麼給他遞紙巾。

  想來想去,她覺得可能是因為昨兒個的訪談,大家都認識彼此了,算得上比別的同學要更熟絡一點,又不是一夜情,沒必要裝得太淡漠。

  只是獻殷勤這事,做完她就慫了,所以連交流也不多一句,就提早一步倉皇跑回來了。

  此刻她坐在台下看著台上那人,心想自己應該沒有傳遞出什麼讓人誤會的意思吧。

  揣著這個大膽的假設,明雪整節課都正大光明看著他,將他一些細微動作盡收眼底。

  她發現許昀郡推眼鏡時還挺斯文,手背指關節微微蜷曲,輕輕拖著鏡框邊往上一抬,就跟在臉上劃了一道似的,了無痕跡。

  明雪因此遊了好幾回神,每次在許昀郡說要點名叫人回答時,她才清醒過來去問蘇亭他剛才提了什麼問題。

  畢竟在他知道自己名字的基礎上,明雪覺得他叫她起來回答問題是早晚的事,所以等待未知的每一刻都如坐針氈。

  可是很多次他的目光都掠到她了,那表情也似乎向她透露出什麼確定的訊息,結果卻一次也沒叫到她。

  這種煎熬的心境,一直維持到三節課結束。

  鈴聲響的那刻,明雪如釋重負。

  她一瞬間又回到了鹹魚狀態,該吃吃該喝喝,一邊收拾書本,一邊盤算著周末回趟家。

  出教室門時,明雪不經意回頭看了眼。

  許昀郡仍站在講台前,低頭看著手機,並不著急跟學生搶道先走,邊上甚至還圍了幾個女生上去,像是準備請教什麼問題。

  明雪忽然間想到了當年,好像他在一中那會兒,她偶然經過他們班窗外時,也曾看過類似的場面。

  從過去到現在,他始終受到女生們的歡迎。

  下了二教樓出來,蘇亭正提議著國私補考通過晚上要請大家下館子的事,明雪眼尖地發現前邊轉角處站了個有點眼熟的人。

  走近後,那人也回了頭,全宿舍齊齊愣了兩秒,這才認出是余岩。

  余岩跟上回見大有區別,主要就是他那叢頭髮,過去他一直習慣保持兩邊剔短,額中後留稍長的髮型,偶爾扎個小揪揪,或者綁個髮帶,配上他體育生的標準身型,打起籃球很有時尚感。

  但是此刻的他,不知道何時理的發,那幾搓長發沒了,全剔成同短的寸頭,整個人瞧上去煥然一新。

  明雪忽然想起昨晚他微信上說的驚喜,不會就是眼前這個所謂全新的形象吧。

  那倒還算是個驚喜,比之前看上去順眼不少。

  「余岩,你怎麼在這兒?」蘇亭停下來打招呼,明顯瞧出了他的變化,「剛剪過頭髮啊?」

  余岩憨笑,摸了下自個後腦勺,眼睛卻注視著明雪:「嗯。」

  他的眼神太過明確,宿舍的姐妹瞬間就瞭然,一致曖昧地跟明雪遞眼色。

  明雪抱著胸前的書本,只得傻呵呵贊道:「新髮型不錯。」

  余岩聽見她的肯定,面色不由自信起來:「你上回不是建議我去理髮嗎,我就換了個髮型,是還不錯吧。」

  原來是因為她嗎,那只不過是她隨口瞎掰的一句話。

  明雪心底划過一絲愧意,正想著怎麼跟他說明白,下一刻她就愣住了。

  因為她看到了余岩的側面。

  余岩朝左側歪著腦袋,拿手指點著自己右耳廓上方那道字母刻痕,不知是「W」還是「M」。

  「看見了嗎?」他提醒。

  明雪還沒看明白,只聽程藝蘿說道:「這邊好像也有字母呢。」

  余岩正好將腦袋換了個邊,明雪探頭去分析,發現另一個字母是「X」。

  「你這個……」明雪剛想問他這是想表達什麼,猛然想起自己名字的首字母是「MX」。

  她下意識就閉嘴了甚至無話可說。

  原來驚喜的背後果真藏著驚嚇,這才符合余岩匪夷所思的腦迴路嘛。

  緊接著,室友們像是發現什麼新大陸,圍著余岩轉了個圈,最後都顯然確認了什麼,站在一邊憋不住偷笑。

  偏偏余岩還要多此一舉問她:「你看出什麼來了麼?」

  傻子才看不出來呢。

  明雪很無語,又不想陷入尬死的境地,她裝作明白的樣子,拍手稱讚:「不錯嘛,把你的偶像姚明和劉翔都印在了腦門上,一邊一個誰都沒有偏心,你這追星實在太有誠意了,比那種刻什么女生俗名的強多了。」

  事實證明,只要自己不尷尬,那尷尬的就是別人。

  余岩的自信因為她這句話,立刻垮了一半。

  「是嘛。」他訕訕一笑,撓了兩下那道刻痕,仍是艱難開口,「其實,你難道沒有發現我頭髮上這倆字母連起來也是一個人名嗎?」

  余岩說這話之前,瞥見對面樓里出來一個男生,模樣好氣質好,穿著也很體面,甚至有些眼熟。

  他對於這種出類拔萃的同性,本沒有太多關注的想法,只因對方走來時一直看著他,他不免也回看了兩眼,不過很快注意力就回到了明雪身上。

  所以他沒有看到,在他回復明雪時,那男生正好經過他的身邊,偏頭看了眼他的側面。

  只聽明雪其中一個室友突然喊了聲:「許老師!」

  那人點點頭,繞過他後方,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余岩這才隱約想起,這位莫不就是最近校論壇上熱度挺高的那位老師?

  但他沒有再去多看那人一眼,只因他瞧見明雪的臉色似乎變僵了。

  尤其在許昀郡繞到余岩的另一側,再度回頭瞧了眼他的側腦看了個全,明雪覺得自己臉都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許老師不會讓明明得意太久的。

  如今的沉默,都是後期的回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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