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許昀郡說完就掉頭走了。思兔閱讀sto55.com

  

  明雪站在原地愣住,半會兒都沒反應過來,直到看見他人在視線里消失,才轉過身緩緩往回走,遲鈍地品味他最後那句話。

  比幾年前黑了點……

  幾年前……

  操!他什麼時候認出來的,是剛剛打球那會兒,還是說一早就……

  上回在他辦公室,她還旁敲側擊試探過,當時不是沒想起來麼,難不成他故意裝不認識?

  這人真奸詐啊,居然裝了這麼久。

  而且他什麼意思,說她比以前黑?

  她明明一直都很白好不好,整個冬天都在做護膚,只不過今天曬了點太陽,光影落在臉上看著才暗沉了點。

  明雪越想腦袋越懵,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幾次交集中,自己無意間漏出了什麼信息。

  如果是,那自己每次出現在他面前都是副什麼形象。

  不管什麼形象,現在光是回想,明雪就覺得自己分分秒秒尬得像個小丑,尤其再將七年前聯繫起來,遮羞布被扒得乾乾淨淨,這還讓她怎麼面對接下去的國經課。

  蘇亭看見明雪出去送個球,回來時垂著個頭若有所思,連喚了幾聲走過來:「你想什麼呢?」

  明雪這才從沉思中抬起頭來。

  「剛才許老師跟你說什麼了?」蘇亭見他倆好像短暫說了句話,現在想來就愈發好奇了,「什麼話讓你這麼唬愣?」

  「他說我……」明雪自然不能將過去那些事全盤告知,瞎捏了個乾癟的藉口,「打球的姿勢比你好看。」

  「什麼鬼?」蘇亭立刻炸毛了,「我才不信他會這麼說。」

  明雪挑眉:「你不信也得信啊。」

  蘇亭當然沒這麼容易被糊弄過去:「他到底說什麼了?」

  「沒什麼。」明雪只得重新捏個像樣點的,「就說室外挺曬的,讓我們以後可以去室內打球。」

  「說得挺正常的呀。」蘇亭反倒看不懂她了,「那你怎麼這副表情,哪兒不對嗎?」

  明雪平復了下臉色,順其自然道:「我在想他是不是覺得我看上去很黑,以為我天天在外面曬太陽。」

  她藉機問蘇亭:「你看我黑嗎?」

  蘇亭一副對你無語的表情:「你黑得沒有自知之明。」

  雖然知道她是故意這樣說,但明雪忽然就少了份自信,她覺得自己膚色沒有什麼變化,難不成是因為她對自己有濾鏡?

  她很想找面鏡子照一下,無奈沒有隨身攜帶,只得暫時憋著這份鬱悶。

  蘇亭在旁瞧她神色不自然,突然曖昧起來:「一句話就讓你想這麼多,你是不是……」

  話沒說完,就被明雪打斷:「不是!」

  蘇亭奸笑起來:「我還沒說完呢,你心虛什麼?」

  明雪裝得勞神在在:「我能不知道你想什麼,不是就不是!」

  「好吧,跳過這個問題。」蘇亭想起先前那一幕,可是讓她看得清清楚楚,「果果我問你,剛才你跳下來時是不是摸到許老師的胸肌了?」

  太直接了,這個問題簡直有毒。

  明雪之前已經快催眠自己忘記了,現在又被這傢伙提起來,搞不好還得讓宿舍另外兩隻知道,她必須找個夠面子的台階下。

  「當然有啊,但是請注意用詞,是碰不是摸,我是為了扶住我自己才不小心碰到的。」隨後她嘖嘖兩聲,「不得不說當時那手感真是絕了。」

  蘇亭立刻被吊起了好奇心:「我去,什麼手感?」

  明雪前一刻還在渲染著旖旎之色,下一秒便換了語氣:「還能有什麼手感,平胸的手感。」

  「……」蘇亭興致一垮。

  明雪目光深遠地感嘆起來:「說句實話,我從發育起就沒摸過那麼平的胸了。」

  蘇亭瞪住她:「我真的想打死你。」

  「打我可以。」明雪抱住雙臂,「別打我胸,過年好不容易大了點。」

  蘇亭斜著眼瞟她胸前:「還沒36D吧。」

  「還差那麼點意思。」話題被轉移,明雪好心情地哼起調來,「早晚的事,不著急。」

  蘇亭聽了愈發想打她:「你知道你跟36D之間還差什麼嗎?」

  「差什麼?」

  「差一個男人。」蘇亭補充,「差一個能修理你還能給你做按摩的男人。」

  平心而論,放眼法學院乃至整個X大,明雪的臉蛋身材絕對算得上讓人過目不忘,站路邊吸睛擱台上發光。

  當初剛進校軍訓那會兒,就有不少男生前仆後繼地過來搭訕問她要聯繫方式,室友們私下裡一致覺得這嬌樣氣質活生生一個花瓶,養眼足矣。

  但相處久了,卻發現她還真不是什麼傻白甜,除了顏好腰細胸大膚白外,成績優能力強性格好還沒架子,該認真時嚴肅該放鬆時俏皮,跟什麼人都混得開,什麼人也都願意跟她玩。

  總的概括,她就是一隻行走在X大的人間妖精。

  只是,暫時還沒人能收服這隻小妖精。

  蘇亭以為她會適可而止,結果這女人仰頭張開雙臂,欠扁地當空呼喚:「啊,男人你在哪,快來找我。」

  「許老師,你怎麼回來了?」蘇亭突然朝明雪身後叫道。

  正放飛自我的人差點閃腰,明雪畏畏縮縮地收回了姿勢,轉過頭左右張望,暖陽聽風吹樹梢,網球場外的小道上除了她的自行車,一個人影都沒有。

  險些落成心理陰影,一顆心被平平安安放了回去。

  下一刻——

  「你別動!」明雪回身追著蘇亭跑了起來。

  蘇亭躲到球網的另一側,忽地想起什麼重要的事:「啊!剛忘記跟陳老師許老師加微信了。」

  明雪一個頭兩個大:「加他們微信幹嘛?」

  蘇亭想得美滋滋:「這麼難得有私下接觸的機會,加了以後說不定還能繼續蹭網球課啊。」

  「你以為他們這麼閒?」明雪認定今天純屬巧合,「要上你上,可別拉上我。」

  蘇亭哼哼:「過河拆橋,今天要不是我拉你出來,你哪裡有機會摸人家胸肌。」

  分明是她被占便宜好麼。

  為了不再提這茬,明雪直接將球扔了過去,迫使蘇亭不得已去接,倆人這才正經地對線打球。

  自許昀郡在網球場外丟下那句話後,明雪回去一邊敷著美白面膜,一邊仔細想了想,覺得他這是在挑釁。

  當著面挑釁她,聽上去輕描淡寫,卻打得她措手不及,讓她明白其實他早認出她了,或許還知道更多。

  最壞的情況便是,在正式上國經課之前,他拿到那份班級名單的時候,或許就對她的名字有些微印象了。

  因此在課堂上,她掉筆時跟他近距離對峙的片刻,他有了更確切的把握。

  這一點並非不可能。

  然而明雪之所以沒考慮到的原因是——在七年前,哪怕她多次在作業本上暴露過自己的名字,他都從來不多加留意,更從未叫過她的名字。

  所以她曾以為,他壓根不知道她叫什麼。

  因為心中篤定,這段日子以來,明雪自認為掩飾得很好,沒想到對方裝得比她還要深。

  現在這是看不下去她的自以為是,所以直接挑明把她給戳穿了?

  綜合研判下來,這人道行高深,並不像表面所看到的雲淡風輕,那張清冷靜默的面孔下,說不定還藏著許多她看不透的情緒。

  針對這種突變,要以不變應萬變。

  明雪沒有打電話質問他什麼意思,她花了一個晚上使自己內心平靜下來,想他既已裝了這麼久,應該做不出大庭廣眾之下揭人過去這種沒品格的事。

  只要大家表面平和,彼此心照不宣,說不定還能繼續假裝若無其事。

  次日周四,明雪被張軻一個電話叫去了部里。

  張軻開門見山,說是小葉已經私下跟他說過,他也通過陳芝怡將事情做了全面了解。

  「陳芝怡的做法確實不妥,我點醒過她了,她也意識到自己錯誤,待會兒人來了,我讓她跟你道個歉。」

  明雪聽他說完,也開口表態:「你不用讓她專門來跟我道歉,她要是覺得自己做得不對,隨時都可以來找我解釋。當然我的意思不是說不原諒她,畢竟一旦我離開宣傳部,我的原諒對她來說一文不值,甚至下一位副部在她眼裡可能比我更聽話更識抬舉。」

  張軻捕捉到關鍵字眼,不悅地皺眉:「你要離開宣傳部?」

  「上學期就有過這個想法。」明雪坦誠道,「不過不是因為陳芝怡,她對我來說沒那麼大威脅,只是想換個環境,找點別的事情做。」

  張軻更納悶了,他不認同:「宣傳部的事情這麼多,還不夠你忙的?」

  明雪知道他會留她,她也只是發表自己的觀點:「很多事情是忙不完的,可大學也才四年,部里早晚要換一撥人。」

  這事明雪當初進宣傳部時就想得很明白,誰說進了學生會就一定得往高處爬,她可以不做那個競爭者,單純享受實踐學習的過程,以及跟志同道合的人交流共事的樂趣。

  當然她沒有明著在張軻面前說出來。

  張軻有點惋惜地說:「沒想過你要離開,我原本還準備以後讓你來接我位呢。」

  這話聽上去帶了點暗示,但明雪並不為之動搖:「會有比我更合適的人。」

  張軻見她沒有改變想法的意思,嘆氣:「也怪我,平時沒有幫你們倆個做溝通,如果你們之間相處愉快,應該就不會有今天的事。」

  明雪並不想因為自己的決定,把原因推到別人身上,對她來說這是兩碼事。

  「跟你們都無關,溝通這種事如果本身就有成見,外人也很難插手。」陳芝怡視她為眼中釘,她可不想再趟這渾水。

  張軻聽她話裡頭有話:「什麼成見?她對你有成見?」

  明雪想攤牌來著,但又覺得直接說出來也沒什麼把握,只是問:「你現在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話題很突然,張軻愣了愣,點頭:「有,為什麼這麼問?」

  「沒什麼,就是有這種預感。」明雪剛也是隨口一問,沒想到猜中了,「行啊你,什麼時候談上的?」

  「就最近吧。」張軻眼底流露出熱戀中的溺笑,「是隔壁財大的。」

  明雪幸虧自己剛才沒有多嘴,她忽然有點替陳芝怡小小失落:「那挺好的,有時間帶部里來玩玩唄。」

  張軻很大方:「下回介紹你認識,她也是讀法專的,不過比你高一屆。」

  「我喜歡學法的小姐姐。」明雪真誠表示,「其實你放心,我就算要離開宣傳部,也會把自己的攤子收拾好了再走。」

  張軻笑笑認同:「我當然對你很放心,如果夠朋友,你離開之前再幫我招幾個新人帶一下。」

  明雪滿口答應:「沒問題。」

  離開宣傳部的念頭一起,明雪感覺自己似乎有了新的生機。

  但她不忙著規劃以後的事,畢竟這學期的專業課排得很緊,各種課程千字論文以及pre,更多時候要背書看資料查文獻,連手頭上的小說也只看到一半擱下了。

  幸而,一周又快到頭了。

  明雪發現她還挺期待國經課。

  一方面它代表著周末的開始,另一方面可能是因為她說服了自己,把碰見許昀郡時所釋放的逃避心理給壓制住了,反而冒出更多暗中交鋒的刺激,順便她還可以在台下肆意欣賞他的精神狀態以及著裝搭配。

  通過到目前為止的幾次觀察下來,明雪不得不承認他穿衣風格真的挺潮,關鍵是身型比例太優越,外加衣品的眼光很到位,配上那張被公吹出來的俊臉,行走在二教樓里,那風範簡直能秒殺整棟樓的所有男性生物。

  甚至程藝蘿也在私下悄悄做著筆記,打算給她家老蔣買同款外套。

  這次許昀郡剛進教室門,明雪一眼就發現他又提供新的穿搭素材了。

  春天的季節,一天之內溫差過大。

  許昀郡只穿一件白色低領內衫,外套卡其色風衣,有種單薄清冷的質感。他換了副半邊框的眼鏡,抬眸時瞧上去,神韻也似多了份銳利的光芒。

  這給在座不少女生視覺審美上的新鮮感,暗地裡湊著腦袋津津有味地議論。

  明雪上課前照舊去了奶茶店,這回買的是酸奶燒仙草。她怕緣分有毒,上廁所再遇見許昀郡,每次只敢喝一小口。

  許昀郡除了第一周第一堂課,之後都沒有再點名。即便如此,到課率也仍然很給面子,尤其還有最後兩排督課人群坐鎮。

  明雪由衷佩服這些女生,專門抽空前來感受國經這門催眠大課,更不用說許昀郡採用了全英文課件模式,基本上有一半以上的時間在用英腔概述範圍內的專業名詞關係。

  如果不是能欣賞那張盛世美顏,以及隨時有被盯上的風險,明雪早就趴倒在了課桌上。

  可看久了也會產生視覺疲勞神遊幾秒,或者是瞥見手機上推送的什麼娛樂圈驚天大瓜開會小差沖個小浪,總之在明雪堅信快要下課不會被提問的情況下,正低著頭劃手機屏幕時,許昀郡突然點到她了。

  準確來說,是點到她的學號。

  因為她後知後覺想起他在說請人起來回答前,先問過一個問題:「今天是幾號來著?」

  台下的同學們一致回答他是幾號。

  於是他自然而然地說道:「那我就不點名了,請二班這個學號的同學起來回答一個問題。」

  他說完這話時,明雪還沒反應過來,她只是暫時收了心按滅手機,然後跟隨周圍人的視線,想看看哪個倒霉鬼的學號跟今天日期一樣。

  結果,她發現有幾道視線在看自己。

  大腦也在這時候連接了信息,剛才大家所報的日期不就是她的學號,而她不就是二班的人。

  倒霉鬼原來就是她自己……

  明雪腦袋發懵,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

  身邊的蘇亭連連拍她大腿,叫魂似的:「哎哎哎……叫你呢。」

  明雪這才慢騰騰站起來,傻傻地看著站在前方同樣也正在看她的許昀郡,努力做起表情管理。

  悲催的是,她連問題是什麼都不知道。

  正要偏頭去問蘇亭,許昀郡盯著她從過道前踱來,單手握著書背在身後,開口:「你就簡單說說,在學國際經濟法之前,或者是三國法範圍內也行,有沒有了解過比較典型的國際案例,來跟我們分享一下,順便分析其中涉及到的知識點。」

  這個問題很寬泛,首先還得她自己找案例,明雪快速在腦子裡搜索了一遍,問道:「什麼例子都可以嗎?」

  許昀郡做了個依她的手勢:「自由論述。」

  明雪不假思索:「那就說說《加勒比海盜》吧。」

  底下隨即有人笑開。

  許昀郡則是洗耳恭聽的模樣,沒有做出打斷。

  明雪停頓了會,開始簡述這部電影的大致內容。

  她第一次看這部冒險電影時,是在小學的電影課堂上,昏暗的教室內,窗簾全被拉上,幕布被投映出迷人的加勒比海,一群以海為家的海盜們在這片神秘海域上肆意橫行,以打劫過往船隻為生。

  明雪喜歡主人公傑克的風趣與智謀,喜歡海盜這種活躍在天馬行空里擁有囂張霸道的權利,也喜歡所謂魔咒的秘密。

  後來學會摸索電腦後,她便在網上找了其他幾部系列電影來看。

  記得初一那會,她作為一中常客時,在明英俊上晚課的時間段,曾花整個晚自修的時間看完過第四部。

  當時第一節下課,明英俊在某個班拖課沒回來,許昀郡正好來辦公室取練習卷,瞧見她在看電影還瞥了眼她的屏幕。

  在心儀的男生面前,電影再精彩都是次要的。

  明雪立刻乖乖地端正原先坐姿,把蜷起的兩條腿放下去,耳塞也從耳朵里取了下來,怕他會跟自己說什麼而她卻沒聽到。

  事實上,許昀郡很少主動搭話。

  而那天,正好辦公室又有別的老師在,就坐在她對面的工位上,光是微微嘆氣聲都能讓彼此聽見。

  明雪不敢大聲說話,就扯了扯許昀郡的衣擺邊將人留住,又拿手指點了點正在播放的電影畫面,打啞謎似的放大嘴型問他:「看過嗎?」

  她的本意還是想跟他分享自己在看的電影。

  許昀郡並沒有注意她的嘴型,只是看著屏幕里,美麗精怪的安吉莉卡正在向情人傑克坦白自己是黑鬍子的女兒。

  然後,他突然說道:「黑鬍子的女兒很可愛。」

  明雪一時沒懂他這麼說的意思,就瞧見坐對面正在批改作業的女老師聞言抬起了頭,托著眼鏡莫名其妙地來回看著他倆。

  明雪又瞥了眼屏幕,因為沒有按住暫停,字幕跳得很快,沒有聲音她理解得也很慢,但反應迅速地附和道:「原來她是黑鬍子的女兒啊。」

  女老師再度瞧了他倆一眼,低頭繼續批作業。

  許昀郡並沒有再說什麼,就直接出辦公室了。

  後來明雪看完整一部,回頭發現裡面有一句台詞。

  「你的女兒很可愛。」

  說的正是黑鬍子的女兒安吉莉卡。

  當時她沒多想,只是著重分析了下安吉莉卡的人物性格。

  嗯,也覺得很可愛。

  回到當前的課堂中,明雪將電影劇情簡述完畢,又從三國法的角度做了幾條分析。

  許昀郡聽完點頭,招手示意她坐下。

  明雪屁股底挨著凳子,終於實實在在地坐穩了。

  許昀郡轉身往回走,針對她其中所提及的幾點概念做了補充講解與拓展,最後開玩笑地下結論道:「看來,學好國際公法,將來說不定可以去做海盜。」

  台下的人笑起來。

  明雪卻在心底里冷呵,他一定是故意的,提早看過她的學號,然後借題發揮點到自己。

  這人實在太陰險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支持,留評都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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