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明雪會注意到生產日期,是因為她覺得這糖放在冰箱裡像是被遺忘的,擱在最底下那層角落,擺明了不是準備隨時吃的,以及包裝外還套了層保鮮膜,好像是怕化出糖分了。思兔閱讀

  一顆七年前的棒棒糖,居然能保存到現在,實在讓人覺得稀奇。

  明雪不由地想起當年,她在走廊上看人打球,被他跟他朋友抓包那次,她還曾送了他一根糖果,牌子以及口味都跟這個一模一樣。

  她猛然就起了個激靈,難不成這顆糖果就是當初那一個?

  想到這個可能性,明雪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如果這是真的,那十足是一個了不得的秘密。

  許昀郡,他當年竟然沒有吃她送給他的糖,反而留了下來,一直保存到現在。

  天哪,這是個什麼人。

  新認知的確實感太強烈,驚得明雪好一陣沒反應過來,待她想起他還有不久時間就要回來,趕緊思索了下對策,拿起包火速下了一趟樓。

  許昀郡到家時,明雪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茶几上一堆攤開的食物。

  「許老師,你回來啦!」她盤著雙腿跟他打招呼,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及膝長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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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昀郡看著她笑了笑,一邊撐著牆換鞋,一邊脫掉外套。

  放下手上的東西,他走到沙發後,從後面摟過她的脖子,往她的臉頰側邊親了親。

  鼻尖聞見甜甜的香味,許昀郡忽然皺眉問:「你在吃什麼?」

  明雪把口中的棒子拿出來給他看,白色的小棒頂端是一顆粉色的糖果,形狀已經化得如一顆小湯圓般大小。

  明雪舉著棒子在他眼前晃:「棒棒糖啊,我最喜歡的口味。」

  許昀郡稍許皺著的眉頭愈發深擰,他盯著那粉色小球,冷下聲問:「哪兒來的?」

  「我在你冰箱裡發現的,看樣子都快化掉了,正好我嘴裡沒味,就直接拿來吃了。」明雪眨了眨眼,聲音小了下去,好似反思了起來,「你不會生氣吧?」

  許昀郡目光頓了許久,才從這顆糖果上移開,他忽然露出一絲敷衍的笑,啄啄她的嘴說:「不生氣,我不喜歡吃甜的。」

  見他起身欲要離開,明雪趕緊又抱住他的頭,往他嘴上親了一下:「你嘗一下嘛,這味道很甜的。」

  許昀郡舔了舔自己的下嘴唇,起身時面色恢復平靜,目光一直垂視她,像是要從她臉上燒出兩個洞。

  明雪略帶不解地看他,在他面前伸出舌頭舔了下那根小棒球,再放進嘴裡鼓起半邊臉,轉移話題問:「你餓不餓?我們開始吃吧。」

  他抬手揉了下她的後腦勺:「你先吃,我去喝點水。」

  明雪見他往廚房的方向走去,轉回頭來,一邊吮著棒棒糖,一邊看電視節目。

  她拿起手邊的小鏡子,給自己照臉,照見後方右側的廚房邊,冰箱門已被打開,許昀郡找了許久,才拿了瓶水,然後站在原地仰頭灌水。

  待他喝完水,又站在角落的垃圾桶邊,彎著腰似乎在找什麼。

  過了會,他走過來了。

  明雪正戴著一次性手套,準備分披薩,看見他走來,給他遞了一片。

  許昀郡表示暫時不吃,他站著問她:「你剛才吃棒棒糖的包裝紙扔哪了?」

  「垃圾桶啊。」明雪忙活著給披薩拉絲,頭也沒抬,「你找這個幹嘛?」

  許昀郡環顧周邊問:「找到再跟你說,你先說哪個垃圾桶?我怎麼沒找到。」

  明雪問:「廚房那邊找了嗎?」

  許昀郡回答:「找了沒有。」

  「那客廳那個呢?」

  「也沒有。」

  明雪抓抓腦袋,忽然想起來:「那可能是我剛才下樓買奶茶時,扔到了那個大垃圾桶里去了。」

  許昀郡眉心糾結成疙瘩:「大垃圾桶?哪個垃圾桶?」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好像忘記垃圾分類了。」

  許昀郡站在那兒,看似在平穩地呼吸,面色卻不太自然,他沒再說什麼,而是渾身沒勁似的坐了下來。

  明雪把嘴裡啃完的光禿禿的棒子放在他跟前的茶几上,挽著他的手腕坐過去問:「你怎麼了?一個包裝紙找來幹嘛?」

  許昀郡撇過臉看她,似乎調整完了情緒,過了會兒開口說:「我想讓你看看,你剛吃的那顆糖,其實是過期了的。」

  「啊?」明雪下意識愣住,表情呆呆的,然後眨了兩下眼,「過期了?過期了你怎麼還放在裡面?」

  「之前親戚家的小孩過來,放在裡面就忘了扔。」許昀郡這才出現責怪似的眼神,「你吃東西都不看日期嗎?這糖明顯就有些化了。」

  明雪嘟著嘴靠在他肩膀上:「我嘴饞嘛,看到就忍不住吃了。」

  許昀郡哼了聲:「待會兒肚子痛別告訴我。」

  下一刻她就捂住肚子,表情痛苦:「完了……完了完了,我肚子好像真的不對勁了。」

  許昀郡看著她演戲,把手往人腰間一掐,沉聲問道:「是這兒不對勁嗎?」

  她立刻顫笑,縮著身子往他懷裡躲:「不是不是,哈哈。」

  許昀郡心裡堵著一股鬱悶之氣,轉眼又看見那礙眼的棒子放在邊上,直接傾身將人推在沙發上,困住她的雙臂壓下去,湊近她的臉對視,接著拿舌撬開她的唇深吮了一口,問道:「草莓味好吃嗎?」

  她看著他點頭:「好吃。」

  「那我也要吃。」說完他再次俯低頭,把她口中餘留的津甜悉數掃了一遍,到最後快要將她吻得窒息,才放開她沉喘。

  她就像只小兔子,顫顫巍巍地縮在沙發縫裡,被他吻得面頰透紅,終於他從身上起開,往她臀上拍打了下,回頭說:「還不吃?」

  明雪扶著邊起來,感覺躺得腰都快酸了,才坐正身子,就被他餵了一根雞翅。

  「都是從哪兒買的?」許昀郡望著桌上這麼一大堆,果真是吃垃圾食品長大的首選口味。

  明雪啃著雞翅說:「學校東門那家。」

  許昀郡抱著她上另一邊沙發上,自己也坐上去,對正電視看著吃。

  明雪每吃完一手食物,就要去觀察下許昀郡的臉色,見人已恢復得差不多,跟沒事人一樣。

  她心底里愈發樂開花,隨手捧起奶茶喝。

  才喝了一口,她覺得不對勁,拿在手上似乎比原先的更重了,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又轉頭瞧旁邊那人手中的,立時叫喊:「你喝錯我的了。」

  許昀郡毫無愧色,像是故意的:「我想嘗嘗你這個味的。」

  明雪認定他就是故意的,有氣無力地解釋:「這兩杯是同一個口味。」

  「那又怎麼了?」他轉頭疑惑地瞧過來,似乎覺得她太過小氣,「親也親過了,你還嫌棄我的口水?我還沒說你偷吃了我的糖。」

  最後一句才是他此舉的動機吧。

  說來說去,還是在意那顆糖。

  到底是沉不住氣,敢情剛才的平靜都是裝的。

  明雪趕緊把他手中的奶茶先換回來,小聲嘀咕了句:「你剛才還說不生氣的,原來都是敷衍騙人的,不就吃了一顆糖嘛。」

  「不一樣。」他出聲道。

  明雪聽這語氣似乎變了,眼角斜掃了過去,見他臉色冷凝了起來,好像憋了什麼話想要說出來。

  她適時安靜下來,配合著湊過去小聲問:「哪兒不一樣啊?」

  許昀郡冷冷地瞥他一眼:「這是別人送的。」

  她詫異地問:「你剛才不是說是親戚家孩子留下來的嗎?」

  許昀郡不裝了:「我騙你的,我這地方哪有小孩會過來。」

  明雪使勁憋住內心戲,繼續頂嘴:「別人送的怎麼了,我也可以送你呀。」

  許昀郡似乎覺得這建議可行,挑著眉看她說:「你現在倒是變一個出來我看看,我說不定可以原諒你。」

  話音剛落,他眼前果真變出來了一個。

  一根一模一樣的,草莓包裝紙的棒棒糖。

  許昀郡有些傻眼,他眼中帶著疑色,看著她問:「哪來的?」

  她笑嘻嘻:「剛才覺得好吃,又去樓下買的。」

  許昀郡看著糖果,捏過棒子遞到眼下,拿手轉了幾圈,似在找什麼,等找到時神色並沒好轉。

  「你要是喜歡,我還可以送你。」

  明雪把原先藏在披薩包裝盒下面的糖果袋拉出來,全部倒到兩人之間的沙發上,幾乎全是花色的草莓紙,數起來不下十根。

  許昀郡看得愈發愣道:「你買這麼多糖,養蟲?」

  「祝你教師節快樂呀!」她把一根根糖棒子捏在虎口,聚成一個小圓面,湊到他眼皮底下說,「你拿一個。」

  許昀郡並沒什麼興趣,他捏著手中剛才拿到的那個說:「一個就夠了。」

  明雪遊說道:「你拿一個嘛,別小看它是糖,裡面每一顆都是有獨特靈魂的。」

  「什麼靈魂?」他好笑地問。

  「年代的靈魂。」她看著他懶懶的表情,突然很驚訝道,「你不知道,我買來的時候,發現裡面有一顆糖,日期竟然是七八年前的,比我認識你還早呢。」

  許昀郡聞言臉色一變,瞪了她兩秒,重新去看她手中的糖果,卻被她轉身藏似的收回,又聽她突然後悔道:「我忘記了,你剛才說不喜歡吃甜的,那就算了吧,還是留著我自己吃。」

  她自言自語地一個勁說完,就把糖全部塞進袋子裡,再紮起來一起扔到某個角落,好像隨手就能丟掉似的不在意。

  許昀郡看她這一系列流水般的操作,又回憶起進門到現在,她拿著那顆糖在他眼前晃動的場景,忽然想通什麼似的兀自一笑。

  他轉過頭看她,機靈鬼表現地絲毫不知,正吃披薩吃得起勁,領口的黑色肩帶也快漏了出來。

  許昀郡目光灼灼地盯她半晌,忽然上前摟住她的腰,驚得她像是被人抓住了小辮子,雙手捏著披薩,很心虛地看著他笑:「你怎麼了?想吃披薩啊?張嘴。」

  許昀郡並沒吃她遞到嘴邊的食物,而是把她壓在了沙發背上,從正面將她抵住不讓動,兩隻眼睛牢牢瞪住她。

  「是不是想被收拾?」他將她困得哪都逃不了。

  明雪放慢嘴裡咀嚼的動作,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眨眼無辜道:「怎麼了?我哪裡不聽話,你要收拾我?」

  「還跟我裝蒜?」許昀郡不跟她賣關子,「我放在冰箱裡的糖呢?」

  明雪心知剛才她的有意透露,他已經知道差不多了。

  原本她看夠戲,打算就這麼招了,但一想到上回他藏照片時,她被戲弄得也夠久,就繼續裝道:「被我吃了啊。」

  許昀郡被她眼前故意遮擋的披薩看得煩了,直接連帶著她的手啃進嘴裡。

  「啊,我的手指!」她尖叫,卻並沒有痛感,下一刻他幫她手指上的油也舔了乾淨。

  明雪只得光禿禿地搓著自己的手指。

  許昀郡吃完繼續逼問她:「那是當年你送給我的糖,你還裝不知道?」

  她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既然是我送給你的,你不吃我只好替你吃了,有什麼不對?」

  「既然如此。」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下決定的神色,「你今天出這個門之前,我也必須把你吃了,因為這是我的地方。」

  這話把她臉上鎮定的表情立刻嚇沒了,拿手腕子推他肩膀,不敢再造次,討好道:「別生氣嘛,那顆糖我沒有吃。」

  許昀郡量她知道了也不敢,他沒有鬆懈手上的力量,繼續問:「在哪?」

  明雪拿手指點點他背後的茶几櫃,許昀郡順著指點回頭去拉,就見到那個用保鮮膜包著的棒棒糖靜靜地躺在裡面。

  明雪以為他要把糖拿走重新放回冰箱裡,便想趁著這個時機往一邊挪,誰知他立刻又合上了柜子,將她偷溜走的身子重新往回壓。

  「我說過我放過你了?」他危險的氣息壓迫著她。

  明雪見他要耍賴,立刻重申道:「我都說了我沒吃,也把糖還給你了,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他摸著她的臉,眼神好像是吃她的前兆:「所以從發現的時候起,就準備演一場戲給我看?」

  明雪點點頭不敢動,深怕他一個猛然將她撲倒,可轉念想著這事不對呀,上回他藏著照片不給她,就是為了探尋她的動機,她這回這麼著也得套出他的話來。

  於是她硬著臉反問道:「你還沒說,你藏著我給你的棒棒糖這麼多年,為什麼呀?當時怎麼沒吃呀?」

  他理由很足:「當時不喜歡吃。」

  她才不信:「不喜歡吃可以送人呀。」

  他露出不悅:「你送我的,我再去送人?」

  看來這物屬權運用地挺紮實啊。

  明雪接著疑惑:「這糖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有成空氣,你不是出國了嗎?難不成一直放在你家冰箱裡?」

  他揚眉,很坦蕩:「我的東西,我隨身帶著,怎麼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這個七年前的小糖果,陪他讀完大學,又陪著他漂洋過海,再一起留洋歸來,現在在他家的冰箱裡安家?

  這顆糖果,不由讓她都覺得羨慕,居然時時刻刻陪著他。

  當年買的那一堆糖,其餘的早八百年前就化成空氣了,它卻還是個堅硬飽滿的固體。

  明雪露出嘆服的表情,不得不誇讚:「你保存得挺好的。」

  「現在你知道了。」他突然這麼說了句。

  她裝不懂地問:「知道什麼了?」

  他笑起來:「還跟我裝嗎?」

  「哦,我知道了。」她立刻被點醒似的,伸出一根手指自我疏通道,「原來保存固體的方式,就是用保鮮膜把它包起來,然後放進冰箱裡,這樣就能防止升華。」

  最後她又誇了句:「許老師,你以前物理學得蠻好嘛。」

  許昀郡聽她一本正經地裝蒜完畢,這本事倒像是得了他的真傳,淡笑地思忖了會,他將臉湊近她耳邊,咬牙說:「那想跟我學物理嗎?」

  她內心得意勁上來,想也沒想:「好啊。」

  「學學機械運動?」

  「……」

  得意過頭容易翻車,明雪立刻閉緊嘴當啞巴,愁眉苦臉地搖了搖頭。

  他拍拍她一邊臉蛋,誘哄道:「那再給你一次機會,說說明白了什麼?」

  這話,難道不應該由他來說麼。

  明雪懊悔自己一時僥倖,最終還是栽在了他的手裡。

  「原來,你喜歡……」她在他的目光中停頓了下,話到嘴邊還是覺得要留有一絲餘地,「保存小女生送給你的小玩意?」

  他打斷:「我沒有那麼多收藏癖。」

  她岔開話題問道:「沒有人給你寫過情書嗎?」

  「那是什麼東西?」他不想討論這個,見她似乎難以啟齒,只好主動承認,「我只是想保留,喜歡的人送給我的東西。」

  末了他強調:「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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