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九百八十三章 聖人算計
楊波目光微凝，盯著那團翻湧的黑霧。
「送入輪迴？」
「聖人尚且未能做到，我如何能做到？」
楊波看向老僧，面上平靜。
老僧拄著木杖，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期待，「地府之主，執掌輪迴，普天之下，唯有道友能夠做到。」
「惡屍執念之深，便是本尊也無可奈何。」
「若是任由其繼續存在下去，遲早會釀成大禍。」
楊波沒有立刻回應，他向前走了幾步，靠近石窟中央那團黑霧。
金色佛光鎖鏈察覺到他的靠近，發出嗡嗡的震顫聲，仿佛在警告著什麼。
黑霧中的猩紅眼睛死死盯著楊波，那股惡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楊波忽然輕笑一聲，「接引道人當年斬出惡屍，恐怕不是為了斬斷執念，而是另有所圖吧？」
此言一出，老僧面色微變。
天璣小組眾人也紛紛看向楊波，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楊道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二號低聲問道。
楊波轉過身，目光直視老僧。
「斬三屍之法，講究斬斷執念，成就混元。但接引道人斬出惡屍之後，非但沒有將其消滅，反而將其封印於此，更是留下了善屍看守。」
「這哪裡是斬屍？分明是將惡念剝離出來，鎮壓在此，以求自身道心純淨。」
楊波的聲音在石窟中迴蕩，一字一句如同重錘。
老僧沉默良久，最終嘆了口氣。
「道友慧眼如炬，老僧也不隱瞞了。」
「老師當年確實並非要斬滅惡屍，而是想要將其度化。」
「度化？」楊波挑眉。
「老師是佛門之主，深信惡念亦可成佛。」老僧緩緩說道，「他留下惡屍，便是想要用佛法將其感化，使其放下惡念，成就正果。」
「只可惜惡念終究是惡念，佛法再深，也難以改變本性。」羊脂白玉瓶接過了話茬，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
「你們佛門總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這惡屍本就是屠刀的源頭，如何放下？」
老僧沒有反駁，只是默默點頭。
四號撓了撓頭，「那現在怎麼辦？就這麼一直關著？」
「關不住的。」楊波搖了搖頭，「這些佛光鎖鏈正在逐漸減弱。」
「再過數百年，最多千年，惡屍便會掙脫束縛。」
老僧面色凝重，「道友所言極是，老僧在此看守無數歲月，佛光鎖鏈的力量每況愈下。」
「若是惡屍脫困，以他的秉性，必定會掀起滔天禍事。」
「所以老師臨行前留下遺命，讓老僧等待有緣人，能夠徹底解決這個隱患。」
楊波重新看向黑霧中的惡屍。
那雙猩紅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他，惡意從未消退半分。
「如果我將他送入輪迴，會有什麼後果？」楊波忽然問道。
老僧愣了一下，「後果？惡屍入輪迴，便能重新開始，或許下一世能夠向善。」
「我說的不是這個。」楊波搖了搖頭，「我是說，惡屍與接引道人本為一體。若是惡屍入了輪迴，接引道人會不會受到影響？」
老僧面色驟變，他沒有想到楊波竟然考慮到了這一層。
老僧遲疑，「我也不清楚。」
「果然。」楊波看到老僧的反應，心中已然明了，「惡屍與本體之間，仍有聯繫。」
「若是惡屍入輪迴，輪迴之力會順著這層聯繫，影響到接引道人的本體。」
老僧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老師當年也是擔心這一點，才遲遲沒有將惡屍送入輪迴。」
「輪迴之力非同小可，即便是聖人，也不敢輕易沾染。」
「所以老師才會留下老僧在此看守，希望能夠找到其他解決之法。」
楊波沉吟起來。
他身為地府之主，對輪迴之力的掌控遠超常人。
但接引道人是佛門聖人，修為深不可測，若是輪迴之力影響到對方，後果難以預料。
就在這時，黑霧中忽然傳來一陣沙啞的笑聲，「哈哈哈！」
那笑聲刺耳難聽，充滿了嘲諷之意。
所有人齊齊看向惡屍。
黑霧翻湧得更加劇烈，那雙猩紅眼睛中閃過一絲清明。
「善屍，你終於肯說實話了？」
「你終於騙不下去了？」
老僧面色陰沉，「惡屍，你休要胡言亂語！」
「胡言亂語？」惡屍的笑聲更大了，「你們佛門中人，最擅長的就是巧言令色！」
「接引那廝將我斬出，不是為了度化，更不是為了什麼狗屁善念！」
「他是為了躲避天道清算！」
惡屍的話語如同驚雷，在石窟中炸響。
楊波眉頭緊皺，「躲避天道清算？」
惡屍那雙猩紅眼睛盯著楊波，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小子，你以為聖人為什麼會斬三屍？」
「真的是為了成就混元？為了證道？」
「錯了！」
「斬三屍，是為了斬去因果，斬去業力，斬去天道對聖人的束縛！」
惡屍的聲音充滿了憤怒與不甘。
「接引那廝將我斬出，便是將他所有的惡業、所有的因果、所有天道要清算的東西，全都轉嫁到了我的身上！」
「他自己倒是乾乾淨淨，逍遙自在，可我呢？」
「我被困在此地無數歲月，承受著他本該承受的一切！」
老僧面色鐵青，「惡屍，你休要污衊本尊！」
「污衊？」惡屍冷笑一聲，「那你告訴我，為什麼這些佛光鎖鏈困住的是我，而不是你？」
「為什麼你能夠自由活動，而我只能夠困在這方寸之地？」
「為什麼你能夠保持神智清醒，而我只能夠被惡意吞噬？」
老僧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
天璣小組眾人面面相覷，他們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真相震驚了。
羊脂白玉瓶拉了拉楊波的衣袖，低聲道：「這惡屍說的，恐怕是真的。」
「接引道人名為聖人，實則極其自私。」
「他將惡屍留在此地，哪裡是度化，分明是棄車保帥。」
楊波沒有說話，他盯著惡屍，許久才開口。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幫你脫困？」
惡屍沉默了片刻。
「脫困？」
「就算脫困又如何？我身上背負著接引所有的惡業，無論走到哪裡，天道都會追著我清算。」
「我只是不想再被欺騙下去了。」
惡屍的目光落在老僧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善屍，你我本為一體，你心裡比誰都清楚，我說的到底是真還是假。」
老僧面色變幻不定，最終長嘆一聲。
「你說的沒錯。」
「老師確實是想要將惡業轉嫁給你。」
「但老師也並非全然無情，他是真的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將你度化。」
「度化？」惡屍慘笑一聲，「惡業纏身，如何度化？」
「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