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立圖書館不在市中心區域,附近雖然有鬧市但影院設施卻相對陳舊,放映影片的時間和數量更是遠不如市中心的密集齊全。思兔閱讀

  蔣莉莉好不容易才在這種情況下找到符合林翕時間要求的電影,而電影內容自然就不怎麼能保證了。

  才剛離開影廳,幾個女生就已經耐不住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了。

  「哎剛剛那個演技真的太尷尬啦,台詞就像是念出來的一樣。」蔣莉莉是第一個皺著臉吐槽的。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另一個女生也點點頭說:「但我覺得最可怕的還是編劇吧?主角不是絕症死了嗎,結果最後又莫名其妙復活了,也不給個原因的。」

  「是啊是啊,看得莫名其妙,男女主深情對視那我都快笑出來了,」有人嬉笑著接,然後說:「哎哎對啦紫荊,時間差不多了,我媽媽說要在那邊路口等我,我就先走了哦。」

  「喔對,我也是我也是,我和妮妮一起,我兩是坐公交的。」

  「我們也是我們也是,拜拜啦,下周學校見哦。」

  原本還聚在一起的女孩子一個個轉身離開,等到商場外的時候,竟就只剩下姚紫荊和蔣莉莉兩個人了。

  姚紫荊也不太喜歡這部電影,但無論如何這都是大家給她慶生的時候看的,所以比起電影本身的爛,她其實更不喜歡散場後同學們都走光了的感覺。

  一天真的就這麼結束了,姚紫荊背著自己的包,和蔣莉莉行走在路上,抬頭看月明星稀的夜空,然後往蔣莉莉身上一靠,小聲地說了句:「哎,我覺得我以後還是不舉辦生日宴了吧。」

  蔣莉莉正抱著杯奶茶,聞言扭頭說:「嗯?」

  「宴會宴會,聚起來開心,散的時候就太不舒服了。」姚紫荊皺了皺眉頭道:「這還只是高一呢,以後高二高三,時間更長,肯定就更難過了……哦,我們高二還不一定會呆在一起。」

  蔣莉莉把奶茶放下,轉而伸手去捏姚紫荊的臉,嬉皮笑臉說:「怎麼啦,我們大壽星怎麼突然就傷感起來啦?」

  「討厭。」姚紫荊拍掉蔣莉莉的手,噘嘴道:「我就是覺得,散會不開心嘛。」

  「活在當下就好了啊。」蔣莉莉抱著奶茶,蹦蹦跳跳了兩步,爽快道:「你看現在開心就好啦,幹嘛管以後呢。」

  姚紫荊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其實現在也不怎麼開心,但這話又要怎麼說出口呢?大家為了她的生日宴,每一個都跑過來捧場陪了她一天了,李騰飛遇到麻煩最終也還是趕了過來。

  姚紫荊對他們沒什麼不滿的,但還是越來越覺得這個當真過得很平淡的生日讓人高興不起來,就好像在預示著他們的高二早晚會把高一完全覆蓋掉,往後人生也是如此,一層蓋一層,他們這群人註定不會在對方的記憶中停留太久。

  姚紫荊越想越不舒服,跟在蔣莉莉身後半天沒出聲,直到被蔣莉莉帶上坐回一中的公交,才一下子回過神來說:「……啊?莉莉,我們是回家,不是回一中吧,怎麼上的這輛?」

  蔣莉莉沖她嘿嘿一笑說:「要回一中,我有個東西落在書店啦。」

  姚紫荊愣了愣,她不太光顧那家書店,也不清楚它的經營時間,於是只有些遲疑道:「哦,哦。」

  其實大多這時候在一中上學的學生們,都沒太注意過一中後門書店附近老舊居民區裡的情況。

  林翕也是如此,倘若不是有後來開寵咖聽老街坊提起的經歷,他大概也不會知道,原來早在他上學的這個時候,滿城市政府就已經開始為後來的商業街畫藍圖,提前組織書店後邊的居民區搬遷了。

  這一帶居民區面積特別大,林翕高中的這個時期還遷得並不是很乾淨,所以林翕自己也是根據他後來對這個區域的了解,到處問了半天,才找到這麼一棟人已經搬空了的居民樓,並且把地點定在了廢樓前邊的一小片被包裹起來空地上的。

  這個地點挺特殊,前邊是唯一可以通進的石門,進來後則是四面全被包裹起來的居民樓。可以想像以前這裡居住了多少人,即便搬走了,四周還帶著那些生活過的痕跡。邊邊角角里被擱置了不少晾衣杆,凹凸不平的石塊路上有些還浮了青苔。

  把所有的一切都處理完後,林翕特地跑到了三樓的大陽台去往下看了一眼,覺得效果不錯,才終於鬆了口氣,站在三樓的陽台上吹了會風––剛剛一頓忙活已經讓他熱出了滿頭大汗。

  他吹了一會,隨即聽見外邊傳來了說話聲,腦袋往陽台外一看,就見是蔣莉莉她們,都已經走到書店的位置了。林翕那原本還優哉游哉吹風的狀態瞬間緊張起來,跳下陽台就往樓道跑。

  「蔣莉莉給我發消息,說她們到了!」剛下樓,便撞見匆匆忙忙跑起來的郭玉。

  「我聽見了。」林翕點點頭,然後立馬跑到了他們剛剛商量過的角落裡。

  郭玉低頭調整了幾個東西,隨即皺起臉來說:「不是,林翕,我還是覺得,其他都可以,但這個安排是不是要再改改?這驚喜大多都是你想的,我和劉學長在最顯眼的位置……不太好吧?」

  「不會,一樣的。」林翕笑眯眯地伸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布料,然後說:「這個驚喜不是大家一起送給她的嗎?每一個人都出力了,我只是比較擅長布置這些,所以這一塊我做的多一點,但活躍氣氛你和劉學長強,當然就你們來啦。」

  「可是……」郭玉還想說什麼。

  就見林翕伸手沖他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懷裡抱著布料邁開腳步往角落裡跑,將其中一面掛在他們提前準備好的裝置上。

  兩個人的距離已經遠了,郭玉不好再大聲喊什麼,只能作罷,按照林翕的計劃和劉浩一起站在最顯眼的位置。

  而跑到進入空地前的小石門邊,將布料掛好後的林翕則一個後撤步,靠向了另一邊牆壁。

  他身邊還有一個人,許寒來從一開始就在那裡等著了,一隻手裡捏著林翕之前喝過的那瓶礦泉水,另一則落在口袋裡。

  所有的準備即將迎來最後的時刻了,林翕一邊扯著布料,一邊看了一會眼前的場景,隨即眯了眯眼睛,回頭看學長說:「好看嗎?」

  在林翕的視角,空地中央那些煥發出的光芒正柔軟而溫和地照在學長的臉上。他好像看了一眼在這種氛圍下竟然也開始有點緊張的郭玉和劉浩,隨即笑著轉頭看林翕,說:「上次不是回答過了嗎?」

  很好看。

  林翕輕輕搖了搖頭,說:「不是,我是說。」

  然後,他再一望向這個籌備了許久的小驚喜,道:「是能讓人……記住很久很久的好看嗎?」

  林翕到現在也還是不知道他這一段重生到底是什麼情況,他查閱過許多資料,然而顯然沒有任何一個資料可以解釋他這樣的個例。所以林翕不知道它會不會隨時終結,會不會變成黃粱一夢。

  這種想法多了,難免會恐慌。

  於是他就不再讓自己總去想,直接把在當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當做可改變的過去去珍惜,然後用力把它做到最好,不管事實是什麼樣,都能改變多少就改變多少,能留下多少痕跡就留下多少。

  二十七歲的林翕人生一眼可以望到盡頭,已經很沒有意思了,所以如果他做的這些可以給其他很多人人生都播下一些驚喜的新種子,讓它們煥發光彩,讓這群同學們也許在日後也能想起這樣一個溫暖的驚喜,又為什麼不去做呢?

  許寒來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林翕的問題,只看著眼前的那片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哎莉莉,這不是書店吧?我們怎麼走到這裡來了?」

  「是書店呀,從這裡可以去書店的後門呢。」

  「……那,那家書店竟然還有後門的?」

  直到寂靜的小巷裡逐漸傳來了蔣莉莉和姚紫荊的對話聲,林翕也沒有得到答覆。

  不過在遠處劉浩和郭玉瘋狂的眼神示意下,林翕也沒暫時沒那個心思去糾結這件事情了,他屏息凝神地聽著外邊姚紫荊和蔣莉莉的腳步聲,然後在聽見蔣莉莉說。

  「哇塞,這個地方怎麼這麼黑的。」

  這句說好的暗號之後,用力把手上的布一扯––「撕拉」一聲傳來,林翕一愣,猛然抬頭望去,就見他們做在石門另一頭的裝置出了點問題,竟然直接勾住了這塊布,讓他剛剛一下子沒能順利扯下來。

  聽著外邊的腳步越來越近,林翕連忙又加了把勁,結果還是沒扯下來。

  他心臟正撲通撲通地狂跳起來時,身後突然多出了一隻手,伸到林翕手指的正前方,骨節分明的手指往內一收,隨即猛然一發力,將那匹布連帶著林翕一起帶進了牆角。

  「姚紫荊!十六歲生日快樂!––」

  郭玉和劉浩兩個大分貝準時響起,與此同時,原本被黑布遮掩的一小片空地也徹底展現在了被蔣莉莉帶進來的姚紫荊面前。

  就在這片空地的正中央,放著一個不知道哪裡搬來的破舊桌子,上邊擺放著一個擱置了水兵月手辦的奶油蛋糕,四周用粗粗的十六根蠟燭圍繞,而順著這個中心再往旁邊看,就見四周的晾衣杆上纏繞了滿滿好幾圈的簡易燈泡。

  原本這片空地內是只有十六根蠟燭煥發的燭光的,直到林翕那塊黑布被扯下的一瞬間,郭玉才跟著打開了開關,讓那些各種各樣形狀的簡易燈泡在一剎那照亮夜空,也將蛋糕附近飄揚的小貓氣球全部清晰照耀。

  氣球有很多,種類也不一,有的飄得高高的,還有的直接落在地上,看似好像是和燭光燈泡一樣的裝飾物,但只有仔細去看,才能發現正中央靠近蛋糕的十個氣球下,其實都外接了另外兩根繩子。一根低低地纏繞著石子,而另一根則在氣球的正下方,四平八穩地掛著一個個包裝精美的禮物。

  在劉浩和郭玉兩個人手動拉響噴出的巨大彩帶中,林翕聽見自己身後傳來了學長的聲音。

  帶著幾分喟嘆道:「會的。」

  即便往後時光里可能會忘記裡邊到底擺了多少根蠟燭,忘記水兵月的造型到底是變身還是沒變身,忘記那些亂七八糟燈泡的形狀,忘記林翕剛剛讓劉浩和郭玉雙雙傻眼的失誤,也一定會記住此時此刻不斷向上盤旋的歡快氣氛。

  會記住他們在高一的時候,曾經有人如此精心獻上的特別夜晚。

  從看清楚裡面水兵月蛋糕的一瞬間,姚紫荊就繃不住了,覺得眼前閃耀的場景像是化為了一根銀針,輕輕將她一下午連帶著電影時期的不開心都通通戳破,然後倒灌進什麼溫暖的東西。

  她咬著嘴唇,眼眶有些發酸地忍不住道:「你們,你們也太討厭了吧!」

  「哇,這話可不能亂說!」郭玉作誇張的表情道:「你知道這個電燈泡我研究電路搞了多久嗎?好不容易才達到要求的,我跟你說我去打物理比賽都沒這麼費心過,手都電起皮了––」

  「還有這個水兵月,哎喲紫荊你是不知道,那個蛋糕店老闆根本不會在蛋糕上畫水兵月嘛,我才不得已把你的水兵月手辦拆了,不過沒關係,回去洗洗就好啦,你快看快看,是你最喜歡的變身姿勢,漂不漂亮啊?」

  「哦還有這個氣球基本都是林翕綁的,哇塞他這個效果真的絕了,不知道怎麼能這麼穩地把盒子吊住,下邊可全部是你的禮物啊,有十幾個呢。」劉浩也在旁邊說,然後欠兮兮地沖姚紫荊一抖眉:「小學妹,今天下午沒收到禮物是不是很不開心啊?」

  姚紫荊還沒來得及回劉浩的話,就聽見身後她和蔣莉莉才走過的小巷裡陸陸續續傳來人聲。

  「你們確定是這邊嗎?」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我記得班長說是啊,哇怎麼這麼偏呀,我們好像走了挺久的誒,會不會走錯啦?」

  「哎沒錯沒錯,有光!肯定是這裡!」

  最開始的聲音還有點模糊,後邊越來越清楚,且裡邊還夾帶著之前看完電影後散場的女生們的聲音,姚紫荊立馬回過頭,就看見身後下午才見過,她已經以為走光了的同學們一個個全部走了進來。

  姚紫荊已經徹底繃不住了:「小小,妮妮,你們怎麼––」

  話還沒說完,身後的蔣莉莉便往她身上跳說:「哎哎哎,壽星可不許哭啊,你要哭了我們這幾天的準備可就全白費啦!趕緊憋回去!」

  姚紫荊一聽,還真順著蔣莉莉說的憋了,面頰上的表情笑得比哭還丑。

  她胸腔里的情緒正翻滾著呢,就聽見進來的同學們一個個小聲說:「哇,這個也太好看了吧。」

  「這個蠟燭擺得好漂亮啊,還有水兵月––哇哇哇!那個貓,那個戴眼鏡的貓氣球下面掛的是我的禮物嗎?」

  「好像是誒,啊你本來也戴眼鏡啊!這個眼鏡和你的好像啊!哇,妮妮這貓就是你吧!」

  「你們看那個那個,那個加菲貓!是大胖吧,哇和大胖也好像啊,這種氣球是怎麼找到的啊––」

  「還有那個,那個是不是––」

  「哎哎我們先別找這個,先祝我們越長越漂亮的十六歲紫荊生日快樂,然後讓她切蛋糕吧!再不切她真的要憋不住哭啦!」

  「哈哈哈––」

  十幾個同學瞬間開懷大笑起來,姚紫荊氣得轉身追著蔣莉莉拍她。

  男生女生們歡快的聲音在這片空地上一點點上升,他們不知道附近的居民已經搬空,說話的時候一個個都刻意壓低了一點聲音,即便偶爾有人高了,旁側其他也會提醒。看似好像不那麼響亮,不如空地里的燈泡一般放肆耀眼,卻反而給這片場景染上了別樣溫馨的色彩,同風中搖晃的燭光相裹。

  李騰飛差不多就是在這時候趕到的。

  他後來也一直呆在圖書館,出來的時候有些不湊巧地碰見了姚紫荊和蔣莉莉,為了不讓這個驚喜被提前發現,李騰飛遠遠地停住了腳步,等她們兩個走後,才進入車站,等了下一班公交。

  所以當他抵達的時候,姚紫荊他們都已經開始切蛋糕了。作為生日的主角,笑開花的姚紫荊臉頰上被抹了好幾塊奶油。

  李騰飛看著同學們在一片光芒中嬉嬉笑笑的樣子,先是愣了愣,隨即像是被這片氣氛感染了一樣,聽見裡邊不知誰的一句玩笑話,也輕輕跟著笑了笑。

  李騰飛不想走到最中央去了,他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一整天都挺沉默,總覺得自己站進去好像會破壞掉這樣歡快的氣氛。於是便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遠遠地聽著他們的聲音,看著他們在玩鬧。

  就在李騰飛的視線落在那一片燭火上,看著看著,幾乎要有點出神時,突然感覺自己的肩膀好像被人拍了一下。

  他轉過頭,就見是林翕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

  和其他同學看上去有點不太一樣,林翕的頭髮濕了,身上的衣服好像也沾了點灰,看著有點髒髒的,不過在空地的光芒之下,他的笑容依舊很耀眼。

  「我剛剛等你半天了。」林翕一邊說,一邊也在他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啊?」李騰飛一愣,有些不明白,今天是姚紫荊的生日,林翕等他幹什麼?

  「嗯……」林翕在李騰飛身邊坐好,也轉頭看了會正中央玩鬧在一起的人,隨即他垂眸想了想,然後轉過頭沖李騰飛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我那天,在垃圾桶里發現了一個東西,好像是你的。」

  林翕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輕輕拿出了一張破破爛爛的紙。

  那張紙被撕過,被揉過,被扔過,卻又被人重新撿起來,然後平平整整地沾上了。

  林翕的拇指在稿紙上很溫柔地撫了一下,隨即輕聲說。

  「雖然這樣看別人的東西好像不太好,但我想了想,覺得還是要替它問問你。」

  李騰飛看著那張紙,呆滯了一秒,然後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麼,胸腔里的心臟一下子狂跳起來。

  他就這麼看著林翕一邊將那張紙輕輕地放入他手中,一邊抬起眼眸沖他笑,然後問他說。

  「……真的要丟嗎?」

  周圍歡鬧的聲音從耳邊一一過去,夏季的熱風吹不進石門,李騰飛看著那張落在他手心後就一動也不動的稿紙,僵立在原地好半天,才伸手輕輕打開。

  他知道裡邊是什麼。

  那段時間他心裡雜亂得很,腦海里一直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句不知道從哪看來,卻始終銘記的話,然後在課上出神時總忍不住地去寫。

  整片稿紙,他將這句話翻來覆去寫了很多次,不過基本沒有寫完過。

  大片的空白紙張下,每一個角落裡都零零散散地落著他的字跡,有的只有一個「夜」字,有的寫到了「風」,還有的只有「雲片」兩個字,破碎得很。

  只有在最最角落裡,他曾經一邊出神,一邊把上半句話十分潦草地寫完過。

  「夜更深了,風吹明滅,雲片在繁星上曳過輕紗。」

  然而這唯一一句還算完整的話也被他用筆尖煩躁地勾破了,手裡的汗漬將字跡糊開,加上撕碎的痕跡,看著根本不成樣子。

  卻沒想到會有人將它拼起,並且用堅定的筆鋒在下邊清晰地書寫了後半句話。

  「少年人胸前的珍寶放出光明,我不知道怎樣將它遮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