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林翕最後是一鼓作氣沖回家的,要不是頭腦里還尚存幾分理智,深知在外面折騰了一天的自己身上肯定很髒,就差一口氣直接進被窩了。思兔閱讀sto55.com

  不過洗完澡後跟著進被窩好像也沒有什麼不一樣。

  回想起之前許寒來逗他時的樣子,林翕躲在被子裡,臉上還有點不好意思。

  學長是真的太溫柔了,所以有那麼一瞬間,林翕甚至想著,這一世學長好像比上一世對他要更加好了,而且相較其他人,似乎有一點特殊。

  哪裡特殊呢?

  回想起之前學長對情書似乎也不是很反感的樣子,林翕腦海里一下子就閃現了一個過去借他一百個膽子,怕是都不怎麼敢有的念頭。但這個念頭對林翕而言實在是太大膽了,所以才剛露出個小尖尖,就立馬被他給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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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正上演世紀打地鼠大戰,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卻在這時突然震了一下。

  床上的被子聽見聲音,滾動戛然而止,隨即默默從被窩裡冒出了個腦袋。數秒後,一雙圓眼湊到了手機屏幕前,淺色的瞳孔被手機燈照得發亮,見是學長發來的信息,連忙點開查看。

  學長:睡了?

  林翕眼睛眨了眨,敲字回說:準備睡了。

  那邊的許寒來似乎隔了一會,才回了一個字:嗯。

  林翕看著這一個字,正琢磨著這會是不是應該反問一句「學長是不是也要睡了」諸如此類把話題進行下去時,那邊就緊跟著過來了一條信息。

  學長:不逗你,是真的背了,改天給你聽。

  學長:晚安。

  林翕被這兩條消息彈得一愣,隨即視線在這兩行字上轉了半天,腦補了一下學長說這樣話時的語氣,握著屏幕的手落下又升起,好半晌,把腦袋往旁邊的枕頭裡深深一埋。

  ……他沒啦。

  第二天是周日,理論可以睡個懶覺,但林翕最近一直有在刻苦學習,所以即便前一天玩到很晚,他一大早也依舊有按時定鬧起床。

  吃過李仁德留下的早飯後,便乖乖窩進房間裡開始看他的各種學習資料。

  高一隻有一學年的知識點,而且都比較偏基礎。所以在前世的積累和姚紫荊的圈重點之下,這段時間下來林翕的數學水平已經突飛猛進。

  但數學之後還有理化生,並不能因此而輕易鬆懈,所以林翕在保持每天一張數學卷子的同時,很快就接著開展了自己的物理學習。

  原本對林翕來說,物理和化學應該是兩個大難題。畢竟上一世整個高一他眼裡都只有梧桐樹,因為學長的出現而回過神來時又已經是一學年的尾巴,並且高二一開始他就去了文科,對理化生可以說是一點概念都沒有。

  但是這一世用心看一看高一的物理課本後,林翕發現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困難的。

  儘管最早確實很是生澀,需要背的公式,需要理解的概念非常多。但林翕發現自己在物理這門科目上有一點神奇,就是他總能很快地掌握到物理題里的一些深層思維,類似骨架一樣的東西,有時候脫口而出的解題思路甚至會快狠准到讓郭玉感到吃驚。

  對此林翕自己也不是很明白,畢竟在他的記憶里,理化生和他之間可是從來沒有連上線過的。

  不過既然有這樣的天賦點,林翕覺得他只管用就可以了,況且思路只是解題的一部分,在此之外需要學習的細節還多著呢。

  他花一個早上的時間鞏固了力學公式的各種運用,正活動脖子想休息會,就聽見客廳處突然傳來了一聲響。

  好像是關門聲。

  林翕抬眸看了眼大門方向的牆壁。

  李仁德周日不上班,但因為家裡的債務問題,他這天通常會去工地上幫忙,賺點外快。為了能收入多一些,自然免不了起早貪黑,所以他一大早就已經出門了。

  雖然昨天晚上他有和林翕說過,今天會儘量早點回來買菜做飯,但林翕看看時間,覺著還沒到李仁德說的點,所以這就只可能是林美玲發出的動靜了。

  林美玲周末在家是個新鮮事。

  為了避開林翕,過去她通常是想盡一切辦法呆在外邊,能晚回來一秒就晚回來一秒,好像家裡的孩子是什麼洪水猛獸似的。也不知道這幾天李仁德是怎麼給她做的思想工作,能讓她同意今晚的這一頓飯。

  思及此,林翕垂眸轉了轉筆,又十分安靜地寫了兩道題。

  可這第二道題還在稿紙上打草稿,林翕就突然聽見外邊緊接著又傳來了一陣乒桌球乓的聲音,好像有什麼很沉的東西被接二連三碰倒了一樣。

  筆尖在潔白的稿紙上輕輕一划,林翕坐在座位上停了許久,才輕輕嘆口氣,頗有幾分無奈地放下了手裡的筆往外走。

  「媽?」林翕進入客廳前故意叫了一聲。

  這是他後來才養出的習慣。

  以前林美玲在家裡有什麼事,聽見了的林翕一般都是很安靜地默默湊到她身邊,身上自帶陰鬱氣場,然後每一次林美玲回頭都會被嚇一大跳,有一回還因此好幾天晚上沒回家。

  所以後來林翕才慢慢養成了這個習慣,他得讓林美玲知道他從房間裡出來了。

  雖然林美玲往往不會回應他。

  今天也是如此,但林翕早就不介意了,叫過一聲後便直接往聲源處走去。

  是衛生間,門開著。

  林家老房子整個空間都沒多大,衛生間自然也是擁擠得很,不過平日裡都有李仁德收拾,他很擅長這些,所以看著倒也算整齊有序。

  而相較之下,林美玲做這些就比較少了,也不熟悉,以至於一些看著挺簡單的事,她一動手,就會立馬撞倒一片。

  林翕走到門口,看見裡邊的的一地狼藉,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

  隨即慢慢走上前,站在林美玲身側,低頭把那些瓶瓶罐罐都撿了起來,然後矮下腰放好,耐心解釋說:「這個儲物櫃是叔叔自己打的,它不能這麼開,強拽會收不了,得從這邊橫向拉開,然後再放,就不會倒了。」

  他一邊說,一邊給林美玲示範了一遍。

  小小少年的臉頰看著白皙而恬靜,伴隨他下彎的動作,黑色頭髮順著眼角往下落,在空氣中劃出漂亮的弧度。

  「你怎麼突然想到去買這個?」林翕一邊說,一邊看了眼自己手裡新的一堆沐浴乳和洗髮乳,有些無言地問了句。

  倒不是對林美玲購買這些東西的行為,而是對她買回來的東西。

  上一世高中那會林翕自己也過得模模糊糊的,一直到他後來上大學時,才後知後覺意識到林美玲一直以來給他買的竟然都是那種小孩用的牛奶沐浴乳。

  雖然挺好用,也沒誰規定成年人不能用,但意識到的林翕莫名就是覺得……心裡怪得很。

  「你叔叔讓我買的。」林美玲垂下眼睛回了句。

  她好像不是很習慣和林翕湊在這麼近的地方,見他拿起了那些瓶瓶罐罐,也不管有沒有擺好,很快就起身要往外走。

  衛生間裡的林翕看了她一眼,也不吭聲,只借著林美玲走後多出來的空間,蹲下身替她把一地的瓶子都收拾了,擺得整整齊齊,然後才關好柜子起身走出衛生間門。

  結果他才剛踏出門,一轉眼,就看見林美玲竟然正拎了自己的包要往外走,神態和剛剛不一樣,像是有什麼情緒在不斷往外涌,讓她抑制不住似的,看著急急忙忙,連鑰匙剛開始都沒拿住,掉在了地上,發出吵鬧的聲響。

  林翕看著她這幅模樣,不由一頓,隨即很快就想起了以前無數次,林美玲就是這麼跑出去然後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裡的光景。

  最早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林翕還很小,不懂事,看媽媽出門就會忍不住纏上去,也會說不想和爸爸呆在一起之類的話。

  林美玲剛開始還會心軟,然後帶上他,但自從姥姥過世之後,林美玲出去得就越發頻繁,甚至數日不歸,林翕也跟著再沒有被帶走的待遇了––林美玲幾乎看也不看他。

  小時候的林翕是敏感的,過於複雜的家庭環境讓他總能特別迅速且敏感地察覺到別人的情緒,並且因為其他人的情緒而決定自己的喜怒哀樂。所以當他意識到自己在被親生母親躲避之後,自然很是痛苦難過了一段時間,也是在那時候給自己造了個殼子包裹起來,不再嚮往外界,也不再渴望和外界產生聯絡。

  小時候的情緒是真的複雜又負向,但林翕如今已經不願意去回想,也已經沒有那麼劇烈的情緒起伏了。在看見林美玲注意到他出來後,越發迅速想要離開,卻不慎出錯更多的動作,甚至十分平淡地說了句:「慢點穿鞋吧,小心摔了。」

  然後也不再多去看林美玲,轉身回了房間。

  獨留下她一個人有些愣怔地頓在玄關處。

  回到房間的林翕繼續做著題目,再聽見門外的聲響時,也不太在意了,只專注地刷卷子。

  見時間到了中午的點,便自己出去給自己做了個炒飯吃,然後繼續回歸題海世界。

  李仁德是在下午三點多拎著菜回家的,一回來沒瞧見林美玲,連忙敲了林翕門問––他遇到這樣的突發情況,因為身體原因,沒法給情緒敏感的林美玲直接打電話,最近和林翕的關係融洽了一些,自然會下意識問他。

  林翕如實把上午發生的事說了,李仁德聽完趕忙安慰了他一頓,基本是替林美玲解釋的,直到林翕說沒事,才轉身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好像是到快四點半,林翕才聽見客廳又傳來了一陣關門響,以及緊接著的兩道腳步聲。

  ––李仁德把林美玲給找回來了。

  林翕以前會有意識地屏蔽李仁德,所以對他和林美玲的相處並不是很了解,但現在看來,李仁德能勸動林美玲和他吃飯,還能這樣把林美玲找回來,後來林美玲會重視他到死前還不忘叮囑林翕不准欺負人也就不奇怪了。

  李仁德這樣好的一個人,林美玲願意同樣對他好林翕沒什麼不高興的。

  他只是難以理解林美玲為什麼會叮囑他「不許欺負」李仁德。

  林翕哪裡是會欺負人的性格呢?長久以往,林美玲到底把他想像成了什麼,才會在最終說出那樣的話?

  林翕筆下微頓,察覺自己的思維又要往上邊跑,連忙及時收住,繼續垂眸刷題。

  李仁德動作很利索,四點半把林美玲找回來,晚上七點還能準備好一大桌子菜開飯。

  林翕被他叫出去的時候,看到他準備的飯菜時,面上滿是驚訝––林家房子小,餐桌自然也大不到哪裡去,平時基本只有林翕一個人會吃。所以他看到這桌菜後回憶了一下,發現兩世連起來,他也沒見過這張小方桌上擺過這麼多菜,好多盤子甚至都疊起來了。

  而裡邊的菜品,林翕掃了一眼就知道,全是他和林美玲愛吃的。

  林翕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隨即就這麼坐在了穿著制服白襯衫的林美玲身邊,拿起李仁德給他準備好,盛了滿滿飯的碗。

  對面的李仁德見兩母子終於坐在了一張桌子上,簡直開心得不行,連連給林翕打手勢說:「翕翕,吃啊,都是我做的,你嘗嘗味道。」

  又打手勢說:「哎對,這個蝦仁,是你媽媽昨天去市場特地給你買的,你也嘗嘗,可鮮了。」

  然後轉向林美玲:「媳婦,你也吃,你也吃。」

  林翕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眼只盯著自己碗,根本不看其他人的林美玲,內心只剩下無奈。

  林美玲哪裡可能為林翕去買蝦仁呢?不過是李仁德想讓他們母子之間關係好一些罷了。

  可重活一次的林翕,在這方面卻著實沒什麼特別大的想法。

  當年林翕的外公外婆都算是那個年代的高知分子,林美玲從小生活在書香門第里,受盡父母寵愛,像在棚里長大的雛菊,身上一點風霜的痕跡都沒有。人生中幹過最刺激的事,就是頂著大肚子不管不顧地嫁給了林翕的父親高以良。

  然後付出了無比慘痛的代價。

  外婆因為高以良而不慎死亡後,林翕感覺林美玲就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內疚之中,這股內疚感龐大到幾乎可以壓垮她。

  而林美玲的人生經歷早就決定了她無法從這樣的困境中自己把自己摘出來,也不會知道該如何去排解自我,林翕後來很多時候甚至懷疑過,如果沒有李仁德的話,他母親的心理狀況在他高中的時候可能就會跌入谷底,比現在還差上百倍。

  所以他才會說,事到如今,已經什麼也不想追究了。

  他理解林美玲自己身處巨大的情緒漩渦中,自顧不暇,難以分神給孩子,甚至可能也將一部分怨念推給了當初還在肚子裡的林翕。不過這已經是他最大的限度了。

  畢竟尚且年幼的他那時才是家庭矛盾里最無辜的一個。能做到不恨林美玲,不去怨懟小時候的生活,林翕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至於和林美玲的關係能不能變成尋常母子那樣,他重生之後從未期待過。

  但看看面前拼了命活躍氣氛,滿臉渴望他們給點回應,到最後孤零零好像在唱獨角戲的李仁德,林翕又忍不住心酸起來。

  他好像總看不下去別人落入這樣的境地,所以最終還是順著他說了句:「嗯,蝦仁很好吃,謝謝媽媽。」

  然後在李仁德近乎欣喜的目光下,夾了根小青菜,預備送到林美玲的碗裡,一邊道:「媽你嘗嘗這個,叔叔做的很好吃的。」

  他想要回應李仁德,這已經是他能接受回應李仁德的最大限度了,可林美玲卻並沒有配合。

  早在看見林翕的動作後,她就下意識把自己的碗往後挪了一些。

  注意到這一點,林翕的手頓時不往前伸了,就這麼生生停在了原地,臉上原本的表情也一下子僵硬起來,眉頭微皺,客廳內在剎那間針落可聞。

  還是對面的李仁德及時意識到情況不妙,連忙伸出筷子從下邊接了林翕的青菜,然後徑直放進了林美玲的碗裡,一邊單手打手勢說:「對對對,讓你媽嘗嘗,讓她嘗嘗。」

  林美玲眉頭幾乎立刻就皺起來了,小聲呵了句「幹什麼」。

  李仁德又匆匆忙忙打手勢安撫她。

  林翕沒去看李仁德的表情,瞥了他們一眼後,便什麼也不說,自己垂下眼睛來默默吃飯。

  在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林翕的狀態,安靜且默默無聞。

  後來李仁德又問了林翕一些問題,大多是他最近又出去過生日,又和同學在外面吃飯,是不是交了不少朋友,和朋友們相處得怎麼樣之類,還有臨近期末,成績,考試,等等。

  林翕都很簡短地答了,然後李仁德又想起什麼,問說,快高二了,學校要分科,林翕打算選文還是選理。

  林翕想也沒想道:「理。」

  然後他就注意到旁側的林美玲緩慢進食的動作好像頓住了,隨即突然抬頭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因為林家全是學歷史,只有高以良是個化學老師嗎?

  這想法從林翕腦海中一閃而過,很快就被他按滅了,他不願意再去推測林美玲的任何想法,只有一搭沒一搭地陪他們兩把這頓飯吃了,然後什麼也不說地扭頭回了房間。

  起身的時候,林翕餘光還帶到了林美玲碗裡。她這次沒能對過李仁德,那根小青菜還躺在她的碗中,但林美玲也不吃,全程就放在碗邊上,一動也不動的。

  就好像當初把林翕丟在家裡一樣。

  即便不斷在心裡控制自己的情緒,回到房間後,林翕再看滿桌試卷時,表情也依舊肉眼可見的低落了下來。

  他不逼迫自己,索性洗個澡上床睡覺。

  卻沒想到會做夢。

  大概是受之前一整天在家裡遭遇的影響,林翕的這個夢的內容非常不好,把他過去企圖塵封在腦海里的記憶硬生生翻了出來。

  他夢到了自己小時候,喝醉了酒回家的高以良非要林翕做個炒飯給他吃。林翕做了,高以良又罵罵咧咧地嫌棄味道不好。

  林翕那會年紀不大,也就**歲,已經被罵習慣了,只在高以良兇狠的目光下,唯唯諾諾地問了句說:「爸爸……媽媽今天也不回來嗎?」

  這話好像戳中了高以良什麼痛處,他盯著林翕看了半天后,怒斥了兩句,隨即越說越生氣,到最後甚至舉起了手邊的菸灰缸,就這麼發狠似的要往他腦邊砸過來。

  那個菸灰缸是玻璃質的,很沉很沉,裡邊好像還有高以良才抽過沒徹底降溫的菸蒂菸灰,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襲來。林翕在那菸灰缸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幾乎要直接衝進眼球里時,心臟就這麼驟然一縮,然後從床上驚醒過來,一雙眼瞪得大大的,呼吸急促地抱緊了手裡的被子。

  ……林翕記得剛剛那一幕。

  上一世高以良曾經差點這麼砸過他,但還沒來得及砸出去的時候,家裡大門就突然被咚咚咚地敲響了,高以良的動作也就此停止。

  慘劇並沒有發生。

  可林翕在剛剛那個夢境裡,也不知為什麼,他好像看見自己的臉上真的被高以良砸出了一個特別長的疤痕,從眼角一直到臉頰,特別滲人。

  也特別疼。

  林翕似乎真的隔著那個夢境感覺到了那一大塊傷疤帶來的鑽心痛楚一樣,手忍不住在被子上攥緊了,心底里又慌又恐懼。

  即便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那些洶湧而來的涼意也依舊揮之不去。

  恐懼感似乎就這麼直接捏住了林翕的心臟,他越想要趕走,那些情緒就越清晰。到最後林翕都感覺那個夢境好像成真了,他臉上是真的有了那麼一個疤,忍不住伸手摸了半天。

  然後心情肉眼可見地焦躁起來。

  而在這種焦躁之下,林翕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想見學長的心情好像一下子達到了滿格,似乎只有許寒來是這不知所措困境中的唯一出路。

  於是他想也不想地拿過床頭的手機,翻到學長的QQ,給他打了又刪,刪了又打地發了條信息。

  林翕:學長,你有沒有空?

  林翕:我

  發到這一條,林翕終於模模糊糊地看了眼時間,然後隨便找了個合理的藉口急急忙忙道:我請你吃夜宵吧。

  已經是凌晨兩點了,其實正常情況肯定不會被回復。但林翕卻沒想那麼多,他一邊忍不住摸自己的臉,一邊近乎執著地就這麼窩在被子裡,目光專注地盯著手機。

  然後大概半分鐘,他就接到了許寒來的信息。

  學長:?

  學長:做噩夢了?

  林翕很是急切回:嗯,你吃嗎?

  那邊隔了快三分鐘,才回了一個字:吃。

  林翕已經顧不了學長的停頓可能是遲疑了,他幾乎在看見「吃」這個字的一瞬間,便立馬從床上爬起來打開了自己的小豬存錢罐,拿出裡邊的錢。然後像是生怕晚一秒學長都會後悔似的說:那我現在去一中等你好不好?

  這一次許寒來回得很快,說:不好。

  然後道:家樓下等著,我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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