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許寒來開車速度快且穩,在馬路上和劉浩一前一後飛馳而去。思兔閱讀
林翕坐在后座上往旁邊看,目睹了劉浩口中的「北區風光」––其實就是沿江邊綠化帶一路跑,在極安靜的江這頭,看著江對面在夜空中逐漸寂靜下來的城市。
那場景確實不錯,尤其北區和他們剛剛去滿城大橋時的路不一樣。這裡的江對岸多數都是商業性寫字樓,其中還有一些造型復古的歷史性建築,平日裡人流量極大。這會兒陡然安靜下來,在夜裡泛著點點亮光,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饒是林翕活過兩世,好像也沒太欣賞過這樣令人心曠神怡的風景。他過去總不擅長去挖掘這些城市中的美,開寵咖後人基本也就是守在自己的那一方天地里,這會看著看著,便不免有些入神道:「漂亮。」
許寒來往旁邊瞥了一眼,然後順手放慢了車速,說:「那多看會。」
車輪滾動一慢,頓時就和前邊一路飛馳的劉浩他們拉開了距離。這個點街道上本身就足夠空曠了,再和劉浩他們分開,周圍的空間裡一下好像就只剩下了林翕和許寒來兩個人。
似乎只有他們在看這座城市的燈光,在享受著城市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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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俱靜。
林翕坐在后座,回想著學長剛剛的話音,停頓了半天,最後還是忍不住在前座不斷湧來的木質香下,對著學長的後背輕聲道了句:「學長,你真好。」
這是他上一世一直一直很想說的話,可奈何如此直接誇讚的話語當初的林翕卻怎麼也沒能說出口,這也算是他後來十分後悔的一件事了。
他那時候總會想,如果許寒來知道他曾經幫過的小學弟那麼那麼發自肺腑地感激他,願意花費巨大的代價去幫他,只要學長一個電話,他就能離開寵咖北上。
這會不會有利於他在孤立難捱的日子裡過得稍微好受那麼一點點呢?
林翕正出神地想著,就見前邊的學長聽見他的話後,停頓兩秒,隨即笑起來道:「嗯?這就真好了?」
林翕從後視鏡里看見他笑得很縱容的樣子,心臟有些發緊。有那麼一瞬間,他對許寒來喜歡的情緒好像突然又膨脹了一次,幾乎變得有些難以克制起來,讓他忍不住想要距離學長再近一點點。山:與:三:タ。
甚至忍不住想將身體真正靠向他的脊背,碰一碰他。
但這想法實在太過荒唐,沒出現多久,就被林翕自己按下去了,只悄悄用額頭抵住許寒來的脊背用以緩解,然後道:「……嗯,這就真好了。」
感覺身後小學弟頓時縮起來的動作,前邊的許寒來面上的表情突然沉默了一會。他覺得這小孩是真挺好哄,陪他看一看他覺得漂亮的風景線都能有感而發出這樣的話來,像是沒被人好好疼過。
於是輕輕喟嘆一聲,也不逗他玩了,只繼續慢著電驢讓他看。
林翕是真的很乖,許寒來讓他把手放在腰側,即便不好意思他也是一直抓著的。而當車速慢下來,許寒來清楚感覺到那雙墜在腰邊的手時,下意識就伸手去握了握。
身後的人一下子緊張起來,他的聲音卻萬分自然:「降溫了,冷不冷?」
林翕最後是捧著一顆熾熱的心臟回到家的。
因為學長的溫柔,他整個人走起路都是飄飄忽忽的,直到打開林家大門時撞見了在客廳喝水的林美玲。
她不知是沒睡著還是半中央醒了,總之臉色不太好看,看見從外邊開門進來的林翕,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聲音不太高興道:「你怎麼出去了?」
林翕愣了愣,然後說:「今天考完期末,我和朋友出去玩……之前和叔叔說過了的。」
林美玲蹙緊了眉頭,好像在回憶什麼。
林翕一看她表情就知道,李仁德肯定和她說過了,只是林美玲後來自己忘記了而已。於是不再接話,低下頭來默默把鞋子脫了。
然後就聽見林美玲問他:「什麼朋友?」
林翕把脫了的鞋子擺進鞋架,同時語氣平和地回答道:「同學。」
「這個年紀幹什麼玩到這麼晚?」林美玲說著,然後好像在空氣中嗅到了什麼,語氣一下尖銳起來說:「你喝酒了?你還沒成年就開始喝酒了?」
林翕:「……」
他輕輕嘆了口氣,突然覺得林美玲過去不過問他其實也挺好的,至少不會讓他聽見這麼刺耳的問題。
他們兩都知道,喝酒在林家是多麼敏感的事情。以前高以良每次賭完,不論輸贏都要「小酌」兩杯,然後醉醺醺地回到家,做出讓他們都很反感的行為。
而林美玲現在在問林翕是不是也喝酒了。
沉默片刻後,林翕還是答了,聲音很低說:「沒有,媽,沒喝酒,只是考完試出去和朋友放鬆一下,他們都是人很好的同學,不喝酒的。」
然後在林美玲還想說什麼時,率先開口終止了話題:「我有點累了,想洗澡睡覺,有什麼話明天早上起來說可以嗎?」
林翕說這話時是看著林美玲的。
夜裡兩點多,母子兩之間只靠著廚房裡一點燈光照明。林翕這會兒還是挺矮小的,比林美玲還要矮上一些,而且臉上雖然看著多了點肉,精神氣好點了,但身板總體還是很瘦。
好在面對林美玲時,氣場裡似乎多了一絲堅韌。獨立占據一個角落,態度不卑不亢,甚至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疏離。
……和那天林美玲匆忙想離開家時勸她記得帶鑰匙一模一樣。
卻和小時候想要和媽媽一起走的林翕不一樣了。
林美玲的聲音哽了一下,有那麼一瞬間她好像想說點什麼,但卻發現因為她太久沒發聲,林翕已經自己轉頭往房間裡走了,沒有給她這一次說話的機會。
同時,聽見聲音的李仁德從臥室里出來,匆匆忙忙把她拉了回去。
洗完澡上床是凌晨快三點,林翕和又跑出來的李仁德說了兩句,吹乾頭髮回房間。出於習慣,進被窩後默默點開了手機,想給學長發條信息。
內容很簡單,就只有「學長晚安」而已。
然後發現許寒來像往常一樣很快就恢復了他,說「晚安」時,被窩裡的林翕頓了兩秒,一下子好像吃到了什麼糖一樣,笑眯眯起來。
其他的一點不愉快也就煙消雲散了。
隨即閉眼睡著後,林翕做了個夢。夢裡,他的生父高以良好像一直到他上大學的時候都還活著,暴行持續存在,而林翕的性格也變得比他這兩世加起來都要古怪許多。他好像經常穿著白色大褂呆在實驗室里,一呆就是一整天,時不時有其他人從他身邊經過,卻幾乎不會和他產生交流––覺得他脾氣怪,也覺得他臉上的疤嚇人,像是要把眼睛都戳瞎似的。
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只有一個特別溫柔的聲音會停在他身邊,問他有沒有吃飯,問他今天的實驗做得怎麼樣了,問他心情不好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最後甚至陪他一起把高以良送上了法庭。
時隔太久,官司打起來其實有點麻煩,但那人好像從來不會不耐煩,陪他取證,陪他出庭,也陪他找律師協商。高以良以故意傷人罪被判處的那一天,林翕喝著那個聲音給他準備的牛奶,曾經特別小聲地,結結巴巴地問過一句。
大意就是說,為什麼對他那麼好?
當時那個聲音的語氣聽上去清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然後在林翕有些呆住的時候,又樂起來道:「因為你可愛。」
在夢境裡,林翕看不見自己的樣子,但他覺得他當時臉肯定紅透了。因為那個聲音很快就笑了起來,然後傾身向前,捏了捏他的臉頰,甚至到最後,低頭親吻了他的疤痕。
在對方的身體和氣息向他靠近,最終同他交融的時候,林翕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被什麼猛地突了一下,然後迅速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窗外陽光大好,時間已是正午。
夢境裡的片段逐漸從林翕腦海中消散,他盯著陽光看了許久,只模模糊糊地記得,在夢裡,他叫那個人好像也是「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