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林翕發現,學長今天對他好像變得比以前冷淡了一點。思兔閱讀sto55.com

  受近期經歷以及他跑馬一樣逐漸不受控制的大腦影響,林翕原本以為這次和學長兩個人單獨的附中之行路途上肯定少不了面紅耳赤,他的皮膚都已經準備好了。

  可實際卻並不如他所想。

  今天的天氣陰沉且熱,出門不久就悶出了讓人不太舒服的汗。如果是以前,許寒來肯定會早早就為林翕買好涼水,還是在手上拎一會兒等到溫度不那麼刺人的時候才給他,讓他喝得舒舒服服的。

  但今天沒有。

  不光沒有,上公交後發現車上剛好沒有了連著的空座,兩個人不得不分開––而且是隔著挺遠的分開而坐時,林翕都做好要被拉著站在學長身邊的準備了,可許寒來卻什麼也沒做,自己走到最後排坐下,把林翕一個人留在了前邊。

  和前一天能道出「不要離我太遠」的簡直判若兩人。

  讓林翕一下子有些緊張起來,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什麼惹學長不高興了,落座後沒過多久就忍不住打開了對許寒來的QQ對話框。可他一隻手機握在手裡拿起又放下,好半天都沒能打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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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有點沒辦法界定正常學弟學長間到底應該如何交往了。

  問吧,覺得今天許寒來對他的樣子放在尋常學弟學長之間好像也挺正常,沒有連在一起的座位就分開坐不是很合常理嗎?但不問吧……他又怕學長是真的生氣了,而且還是他推測不出的理由。

  如此進退兩難之下,經過相當漫長的車程後,兩個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的人就這麼一前一後抵達了滿城附中。

  雖然比賽因為天氣原因提早到了兩點半,但林翕和許寒來兩個人出發的時間早,中途轉車又出乎意料地一路通暢,所以兩點才過沒幾分鐘就抵達了目的地。

  這會兒劉浩他們都還沒有到,附中的操場上只有那麼兩三個人在。林翕看了眼,都挺面生,不是一中的。不過他們好像認識許寒來,在他帶著林翕走進去的一瞬間,目光就落在了他們二人身上。

  林翕起初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他是個舒適圈內外界限特別分明的人,不那麼容易接受和融入新環境。來到了不熟悉的地方,被不熟悉的人用好像不那麼善意的目光看著會本能地覺得不舒服。尤其是……他沒忘記,今天會見到許哲文。

  那個在若干年後對學長趕盡殺絕,他同父異母小兩歲的弟弟。

  於是心裡某根神經一下子就繃緊了,在許寒來說他要去趟衛生間時,立刻使命感十足地跟了句:「我也一起去!」

  他要為學長保駕護航,都快要見到許哲文了,當然一點一滴都不能鬆懈。

  卻沒想旁邊的許寒來聽見後,會回頭瞥他一眼,聲音淡道:「你也要上?」

  林翕一愣。

  別說,因為來附中的這一路他和許寒來都沒怎麼說話,如今學長突然開口,竟給了他一種……強烈不適應的感覺。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見學長的聲音了。

  還挺想念。

  就是語氣那麼冷淡……似乎更像是生氣了。

  林翕拿捏不住,下意識搖搖頭,實話實說道:「……不啊。」

  「那你去幹什麼?」許寒來揚了揚眉,有些好笑道:「去看我怎麼上麼?」

  林翕:「…………」

  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臉頰在陰沉沉的天空下光速紅潤了起來,一下子連學長的眼睛都不敢看了。幾乎立刻低下頭來,心臟緩了一會,才捏緊了手,小聲道:「那,那我不去了。」

  然而再抬起頭時,卻發現學長早就走了。

  連個回復都沒給他的。

  林翕一邊還是有點不好意思,一邊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背包帶,想。

  ……學長今天好像一點也不溫柔。

  林翕其實不是一個很貪婪的人,許寒來對他好一點點他就會變得非常開心。但大概是一下子和以前的落差太大了,讓他一時半會有點接受不過來。

  看著學長往操場另一頭走的背影時,心裡甚至還有點小小的沮喪。

  不過從小自那樣的環境長大,林翕總能很快就安撫好自己的心情。

  過了沒多久,他便找到了操場附近欄杆邊的一片空地,覺得這邊觀賞起來應該還不錯,便席地而坐,然後後順手把書包輕手輕腳地放在了旁邊,打開來準備看看裡邊給大家準備的甜點怎麼樣了。

  見一個個都十分乖巧地躺在裡邊,便十分寬心地又放了回去。

  而在他這動作期間,之前操場上的幾個男生已經開始打起了球。

  ––準確說應該是熱身。

  附中和一中的考試時間差不多,這會兒早就全校放假了,所以這幾個男生的運球聲在空曠的四周下聽起來特別明顯。

  林翕對沒有學長的球場不感興趣,所以看了沒兩眼後,就轉頭好奇地望向了周圍。

  雖然總是聽說附中的各方麵條件都比一中要好,但上一世活在自己世界裡的林翕在這個時期並沒有來過附中。如今到地一看,作為滿城的第一重點高校,硬體軟體都非常強悍這點確實不是浪得虛名。

  和一中有點老舊斑駁的教學樓不一樣,附中的教學樓這時候就已經完全翻新過了,而且用的是十分具有後世審美感的現代風。操場上的塑膠跑道和籃筐也都是新的,而且不光如此,在這個年代,附中竟然就已經有了足球場和網球球場,這兩點絕對是同期很多學校都可望而不可及的。

  林翕看著不遠處那個被欄杆封起來的網球球場,突然想起十年後滿城附中曾經因為出色的設施出過一個成績好,體育神經又敏銳的網球天才。那人登報感謝母校當年發掘了他在這方面天賦的同時,曾經一度帶動了全國範圍內高校的體育設施建設。

  這麼想起來,林翕對這個學校好像突然就多出了幾分親切感,沒有之前那麼陌生了。

  是個在好好培育幼苗的學校啊。

  他正入神地想著,就突然聽見面前一陣響亮的籃球擊地聲從耳邊傳來。是近在咫尺的聲音,好像就在他面前被彈在地上然後砰地一聲又猛然向上升起了一樣。

  林翕心臟一跳,下意識回過頭來,就見一個黑色的球影已經來勢洶洶地彈到了他的身前,直朝他的臉砸來。即便剛剛才擊地緩過一波衝力,那球鋒看著也依舊是又利又狠。

  林翕脊背本能地往後一退,但他人是坐在欄杆邊的,背脊一退就磕在了冰冷的欄杆上,距離根本不足以躲開,於是手便不自覺地伸出來擋了一下。

  好在他反應算迅速,那球彈到他手上,很快就砰砰幾聲落在了旁邊。

  雖然沒打到臉,但林翕這個年紀還從沒有做過什麼重活的手掌卻被球鋒沖得不太舒服了,好像撞到了神經拍過後立馬下意識蜷縮了起來,眉頭也跟著皺起。

  與此同時,他聽見前邊幾個男生的嬉笑聲也傳了過來:「我操他居然接住了––」

  「哈哈哈沒想到沒想到,看著土包子似的,居然還會接球。」

  「哎不是,小海你們幹嘛啊,這不是跟著寒哥––」

  「噓噓噓,別說,你不說誰知道啊?剛剛我就沒看見他們兩一起進來啊,對吧哲文?」

  林翕原本還因為掌心的陣痛感不太舒服,聽見這個名字後,立馬抬起了頭。

  就見在操場的另一頭,那群男生身後的欄杆邊上不知什麼時候靠過來了一個人。那人染著囂張的紅色刺蝟頭,耳朵上帶著亮晶晶的黑色飾品,正面無表情地朝這邊看。有人一邊叫著名字一邊看他的時候,他臉上也沒什麼表情,視線只直直地落在林翕身上,好像帶著幾分探究。

  ……這就是許哲文?

  林翕有些愣住。

  大概是比許寒來小兩歲的原因,許哲文看上去並沒有許寒來那麼高,估計只比林翕要高上一些,一米七三左右的樣子。而林翕之所以會驚訝,是因為他覺得許哲文和他印象里的好像不太一樣。

  他後來聽說,許家最早之所以會有那樣大的家業,其實離不開許寒來親生父母的「政治」聯姻,許寒來母親家曾經給過許父很大的幫助。所以,在許母早早離世後直接搶走繼承權還拼命壓榨兄長的許哲文在林翕的同學群里就理所當然地被形容成了一個無惡不赦,心眼窄小的卑鄙次子。

  可林翕現在看著許哲文的樣子,卻覺得也就只是個普通高中生而已,和心胸狹窄卑鄙這樣的詞彙好像都沾不上什麼關係。

  只是氣場有點陰鬱。

  潛意識裡都快把他當成自己重生後第一位挑戰,卻沒料好像看見了一個孩子的林翕有些呆住,像是拳頭都準備好了,對邊卻遞了一團棉花過來一樣,一下子都不知道回去要怎麼給學長發小新聞。

  就聽見對面那個砸球的男生突然又囂張地喊了句。

  「喂!土包子,球,丟過來。」他一邊說,一邊嬉皮笑臉地沖林翕做了個鬼臉道:「我看你鞋都是假的,不會連球都不會丟吧?」

  林翕的目光這才重新落在那個男生身上,隨即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他不太想和這個年紀的小孩計較,或者說,在任何年紀他都不喜歡和這樣的人發生矛盾衝突,太麻煩了。但眼下他不可能立刻離開操場,所以不答也得答。

  於是垂眸看了眼自己腳上的鞋,聲音十分平靜道:「這是真的啊。」

  是李仁德剛來林家時給林翕的見面禮物,發現林翕特別牴觸他後,還悄悄去門店裡換了更大一尺碼的,就是怕他沒穿上就穿不了了,心疼錢。

  林翕上一世到最後也沒穿過,而這一世和李仁德和解之後很快就開始穿了,且尺碼剛剛好,李仁德知道之後簡直高興地不得了。

  但這種細節和隔了十萬八千里遠就要斷定他穿假鞋的人又有什麼可說的呢?林翕的視線從鞋上收回,瞥向旁邊的籃球,正琢磨著撿球這件事要怎麼拒絕時,就見他旁邊突然多出了一個人。

  穿著讓林翕很眼熟的白色耐克球鞋。

  林翕抬頭,看向身形修長的學長。他人站在片片陰雲之下,剛開始從角度上讓人不是很看得清楚表情,所以林翕只能通過聲音和動作來判斷。只見他先是矮身把那球撿了,然後目光看向球場對面的男生,把球在手裡顛了顛,聲音沒什麼起伏地道了句:「自己過來拿吧。」

  林翕順著他的話音望向對面,然後清楚看見那個叫小海的男生在聽見許寒來的話後,臉色瞬間僵硬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回頭看了眼身後的許哲文,見許哲文依舊面無表情地不說話,這才跟壯膽似的咳了一聲,往許寒來這邊大大咧咧地走過來。

  一邊走,一邊狀似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說:「哎,寒哥,好久不見啊。」

  許寒來沒說話,但沖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在歪了身體的林翕看來分明很溫和,可小海卻好像有點怵他,看見他笑也不太能緩解的樣子。跑到兩三米的位置時就不往前走了,只伸出了雙手道:「來,寒哥,丟過來就行。」

  許寒來嗯了一聲,隨即單手舉起球。

  他才抬起手,地上的陰影就跟著動。林翕也順著仰頭望過去,這才發現學長的手是真的很大,單手就能將整個球以斜四十五度角的方式控在其中,比他的手大多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再抬頭看看學長的,心裡還對比著呢,完全沒注意到許寒來半天也沒丟出去。

  倒是對面的男生,伸手的動作維持了那麼久也沒接到球,有些不明所以地下降了一些,滿臉困惑道:「……寒哥?」

  說時遲那時快,幾乎在他「哥」字話音還沒落地的瞬間,林翕親眼看見學長向上持球的手突然猛地往前一砸––之所以不用「扔」這樣的字眼,是因為許寒來出手的力度遠遠超過了普通傳球,而在這樣的短距離下––

  林翕腦子裡瞬間白了一下,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操場上傳出了一聲清晰的:「我操!」

  林翕剛剛是沒看見,但就站在許寒來面前等球的雷亦海卻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許寒來分明是在他稍稍放下手的一瞬間直接瞄準了把球往他臉上砸的。要不是他反應快立馬轉過了頭,手也同時抬起,鼻樑骨一準得被撞上。

  但就算他反應快了,那球也直接壓著他的手砸到了他的頭側上方,幾乎下一秒,雷亦海的腦中就傳出「嗡––」地一聲,同時帶著被球砸過的強烈暈眩感,眼前的景色好像都跟著晃了一晃。

  就在他心裡怒意值飆升,轉頭就要暴躁罵人時,看見對面的許寒來又沖他笑了一次。

  那笑容是百八十年不變的和善,說出來的話也溫柔得嚇死人。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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