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劉浩在小花園裡折騰了半天,直到雷亦海發消息告知人都走光了,才磨磨蹭蹭地往教學樓的方向去。思兔閱讀
旁邊的王風說,要不是他們有東西落在那邊,劉浩多半會隨便找附中一個側門偷偷開溜,因為這樣能更大程度保證不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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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引起了劉浩強烈的逆反心理,兩個人走著走著又打到一塊去了,動靜極大,到最後就連旁邊只想給他們撐個傘的郭玉身上都多出了不少泥點。
「你看看你,這下連小郭子都髒了!」劉浩一指郭玉,佯怒道。
王風力氣上比不過劉浩,打起來一直被壓著,這會兒聽他惡人先告狀,立馬氣不打一處來地把人推開:「滾滾滾!」
劉浩看他表情好像在生氣,又立馬尖著嗓子膩兮兮地喊「瘋子」,然後再次奮力往王風身上一撲,像沒骨頭似的掛人身上。
王風好氣又好笑地伸手想掙脫。
他們打打鬧鬧間,劉浩的身體不自覺被推得轉變方向,就這麼看見了一直在背後跟著的林翕和許寒來。
兩人一把傘,許寒來打的。
和他們前邊的三人組比起來,這兩人之間的氣氛簡直安靜到過分,幾乎沒什麼交流,連步伐都走得比他們要慢一些。
倘若劉浩是他們兩個其中之一的話,大概會覺得這樣安靜不說話的情景簡直尷尬死了,可許寒來和林翕卻不這樣。都不用去問他們,劉浩光看一眼,就知道他們不會。
這兩人的身上從來就比其他人要少一分青春躍動感,站在一起的時候實在是太融洽了,幾乎可以用寧靜祥和這樣的詞語來形容。即便什麼話不說,也依舊是怡然自得的,和前後左右比起來,好像只有他們兩是一個世界的一樣。
劉浩看著看著,雖然心裡覺得這畫面挺賞心悅目,但也還是忍不住說兩句:「哎寒哥小林子,你兩咋跟老頭兒似的,散步呢啊?」
林翕原本聽著他們打打鬧鬧,自己臉上也掛了點笑意,這會兒被劉浩一說,唇角立刻僵住。他最近對這樣的話總是很敏感,頓了頓後,下意識抬頭去看學長。
許寒來的頭髮這時候已經有點乾的跡象了,髮絲有的被順在耳後,有的則根根分明地落在額側,純粹的黑色和偏白的皮膚在陰天裡形成強烈對比。
事實證明他才是最悠閒的那一個,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心。聽見劉浩的問話後,連聲音都是滿不在乎的寡淡:「是啊。」
他應得輕巧,淡淡的尾音在雨中散開,讓林翕喉嚨忍不住一滑,立刻將視線挪開。
前邊的劉浩也聽見了,嘖了一聲,倒是不意外,只一邊勾著王風,一邊沖他們的方向大喊說:「那你是歸你是,可不能代表我們小林子,我們小林子還小著呢,對吧林林?」
劉浩這話說得自信十足,一邊說還不忘一邊沖林翕擠眉弄眼,一臉「跟哥走哥罩你」。
許寒來看見,笑了笑,然後目光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落在了林翕頭頂。
林翕都不用抬眸,就已經能想像到學長現在眼帶笑意注視他的樣子,心臟不自覺緊了緊,然後故作鎮定道:「……不,我也是。」
「啥?」劉浩懵了,還沒見過這麼能上趕著認自己是老頭的:「不是,哎小林子你別給他帶壞了啊,咱青春期要有青春期的樣子,青春期……」
劉浩話還沒說完,注意力就被撐他撐得不耐煩奮力想把人推開的王風吸引過去了,只來得及吼一句「可不能那麼輕易認老頭!」就立馬又和王風打到了一塊。
背後的林翕看著他們重新鬧起來的樣子,回想起剛剛的對話,不自覺彎了彎眼角。
「笑什麼?」一道溫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翕輕輕抬了一點點目光,然後在觸及那雙純黑的眼眸時很快又收回來,望向劉浩的方向,眼角彎得更厲害了,說:「沒什麼。」
就是覺得如果事實真的如劉浩所說,他和學長到老都能這麼走在一起,哪怕只是散散步,也已經很好了。
一行人回到教學樓時,原本聚集在屋檐下避雨的學生們正如雷亦海所說已經走得七七八八了,地板上還留下的只有他們的背包、之前因為劉浩泄憤而被砸向牆邊里的,他本人的籃球,以及……角落裡的許哲文。
所謂教學樓的「屋檐下」,其實就是指教學樓一樓教室外的那一層走廊。而走廊和真正外邊的平地之間也是有台階的。林翕他們走回教學樓時,許哲文正好就坐在這層台階上,捏著手機用力敲著鍵盤,臉看上去還是和之前一樣緊繃繃的。
「哎呀,哲文啊。」劉浩一路心情都挺好的,這會兒看見許哲文,立馬樂呵呵地走上去。
林翕見狀一愣。
劉浩到附中後沒多久球賽就開了,後來他和許哲文在場上打得又是對抗,給人一種強烈的爭鋒相對感。所以林翕還是這會兒才發現,離開球場的話,劉浩和許哲文的關係好像……還挺不錯的樣子?
只見劉浩喊完人後湊上去後,先是往地上一坐,然後十分熟練地一把勾住許哲文的脖子,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說:「來給哥看看,我剛場上就感覺你好像長高了不少,哎對,還有這紅毛,新染的?夠拉風啊––」
同樣是被劉浩這樣掛著,許哲文和王風拼命掙扎的反應完全不同。他就那麼坐在台階上,幾乎一動也不動,即便眉頭已經皺得快能夾死蒼蠅,也沒說劉浩一句。
可他越是這樣,劉浩對他卻反而沒有和王風玩時的興致,揉了兩下便興致缺缺地停下來:「所以你怎麼沒和雷子他們一起走啊,在等我和寒哥麼?」
林翕聽見,抬頭看了旁邊的許寒來一眼。
他下意識想在這種敏感的時刻觀察學長的反應,卻發現許寒來根本什麼反應都沒有。
就撐著傘立在自己身側,一雙黑色的眼睛順著劉浩的話音很是平靜地看向許哲文,和看其他人沒有分別,裡邊也找不到一點多餘的情緒。
要不是許哲文一直不吭聲,也一直不怎麼去看許寒來,甚至連劉浩的話都沒回復,林翕簡直要懷疑這兩個人這會兒兄弟關係會不會其實不像他想像中的那麼差了。
––劉浩的那番問題到最後也沒有得到許哲文的回覆,因為他始終沒開聲。不過劉浩對他的沉默好像已經習慣了一樣,也不多說,收拾好東西便一行人一起向附中大門外走。
坐在台階上的許哲文到這時才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
林翕有些奇怪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側一言不發的學長,心下對他們的關係越發好奇。
許哲文沒帶傘,劉浩便把林翕多出來的那把借給他,再轉過頭時剛巧看見林翕好奇的面色,終於想到了什麼,撐著自己的傘往他和許寒來身邊湊,一邊湊一邊小聲說:「哎小林子,你是不是第一次見哲文啊?」
林翕:「是。」
「哦。」劉浩應了一聲,然後順其自然地就這麼成為了第一個為林翕介紹許哲文的人:「那是你許學長的弟弟,親的。」
從理論上來說,同父異母的弟弟確實算「親」,但如果關係不好的話,彼此間其實根本不會承認這個字。
所以當劉浩特地提這麼一嘴時,林翕心裡下意識一緊,朝旁邊看去。
可許寒來的面色依舊如常,看不出半點波瀾。
以至於林翕已經越來越懷疑他是不是太先入為主了。
就好像劉浩這一世和學長的關係,以及他也和學長在高中期間就越來越親近了一樣,也許許家兩兄弟的發展也會和之前有些許不同呢?
林翕正自省著,又聽見劉浩跟了句:「但是吧,我寒哥好像不太喜歡他。」
林翕:「……啊?」
旁邊撐傘的許寒來終於動了,偏頭看了他們兩一眼。
劉浩沒注意,回頭瞥了眼落在最後的許哲文,自顧自地摸下巴道:「反正就不喜歡,小林子你不知道,寒哥家吧,其實挺有錢的,然後他家本來是安排他和哲文都去附中––畢竟附中才是滿城最好的學校嘛。哲文因為這個還刻意跳了一級呢,想跟寒哥一塊兒上高中,結果寒哥一聲不吭就跑一中來了,哲文又跟不過來,為這個事不高興了好一陣,你看他現在都不愛說話沒?我估摸那就是那會被寒哥給氣的。」
林翕:「……」
雖然他對劉浩這番話里的信息量非常感興趣,並且很想追問下去,但是……
他抬頭看了看旁邊的學長。
但是,在本人面前直接這麼說,不太好吧?
然而劉浩卻完全不這麼想,還在自顧自地說:「雖然呢,我知道寒哥來一中多半是為了我,我也挺感動的,但是吧,一碼歸一碼,小哲文是真的太可憐了,你知道跳級容易給人欺負不?我覺得他現在染紅毛還打架多半就是裝腔作勢,就那個什么小孩逆反心理中二病––」
劉浩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自己的背脊好像被什麼硬邦邦的東西砸中了,疼倒沒有很疼,但被嚇得叫了一聲。
猛一回頭,就見後邊的許哲文也不知道上哪撿來了兩石子,撐著把傘,頂著一頭紅髮,臉色陰森森地看著他。
「哎你這傢伙怎麼這麼對你浩哥哥的––」劉浩擼著袖子就要去找他理論。
而林翕則再度偏過頭來默默看了許寒來一眼,動了動唇,但最終還是沒說話。
他其實心裡知道,從任何人那聽說都不如主動問學長的信息來得真實,可偏偏這些是涉及到家庭的區域,讓林翕不是很敢問,擔心學長會覺得他過界。
於是回去的一路上都是這麼走兩步,又欲言又止地抬頭看許寒來一眼,走兩步,又悄悄因為後邊許哲文的動靜看一看學長。
他這幅模樣到最後反倒是把許寒來給逗樂了,在某一次林翕又偷偷抬頭看他時,索性降下目光把小孩在視線內抓住,笑說:「你就這麼喜歡看我的?
林翕:「……」
所以到底是為什麼每一次學長的問話都會這麼讓他想入非非?
雨還在下,卻是比球賽剛停的時候要稍微小了一些。林翕被許寒來這個直接了當的問題問得頓了半天,才頂著有點熱的耳朵說:「……沒有。」
「不喜歡看我?」許寒來揚了揚眉角說:「可我記得你上周才誇過我好看。」
林翕:「……」
他喉嚨卡了半天,覺得這話他實在是沒法接。
那頭的許寒來似乎察覺到了小朋友的窘迫,今天倒是破天荒地沒繼續逗下去,而是聲音一轉,溫柔又好脾氣地問:「不是因為喜歡,那是為什麼總看我?」
前邊的王風和郭玉走在一塊,劉浩大概是琢磨著不想讓許哲文落單,就索性收了自己的和他打一把傘。而劉浩在哪,基本就相當於喇叭在哪,所以即便許哲文不說話,存在感也強得不行。
林翕聽著許寒來溫柔的語調,想到許哲文沉默寡言的樣子,想了又想,還是試探地蹦出了兩個字:「好奇。」
「好奇什麼?」許寒來很是耐心地引著他。
林翕瞥了他一眼,半天才又斟酌著蹦出了一句話:「剛剛來附中的時候,學長沒有給我介紹。」
「介紹誰?」
林翕被勾得像擠牙膏似的,一句一句把自己之前不是很敢問的話給問了出來,道:「沒有介紹許哲文。」
許寒來這才滿意似的勾了勾唇角說:「你想聽?」
林翕點頭,然後抬頭看向學長,一雙淺色的眼睛裡帶著幾分隱隱的期待。
許寒來對他好像真的沒什麼底線,見他點頭,便溫和地笑起來,然後道:「那我補給你。」
隨即說:「附中的許哲文是我弟弟,劉浩說的那些都沒什麼問題,確實是親弟弟。」
學長竟然也沒有排斥「親」這個詞眼,林翕聽見,心裡的疑惑加重,下意識問道:「那浩哥說你們關係不好……也是真的嗎?」
前方有馬路,許寒來伸手拉了拉林翕,撐著傘繼續道:「不太準確,但也差不了多少。」
也就是說,學長確實是不喜歡許哲文了?
這話林翕還沒來得及想個合適的方式問出口,就聽旁邊的許寒來主動替他解答了,說:「不是不喜歡,是我從小就這樣。」
林翕:「啊?」
他抬起頭來,發現灰濛濛的天和深色的雨傘下,學長的表情模糊到叫人看不真切。
直到察覺到他的目光,偏頭沖他笑時,林翕才看清楚許寒來的臉。
那雙黑色的瞳孔讓眼前的景象變得好像一副黑白畫,連帶周圍的喧鬧聲都消失了,半晌後,雨中才飄起一道溫柔的聲音:「小時候做過一個夢,夢見要離家裡人遠一點,所以就這麼做了。」
「你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