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台上的郝莉在五班的一片寂靜聲中結束了寄語,看見班上同學們清一色凝重下去的神情,郝莉有些樂,片刻後大概覺得沒必要,故意換上輕快的語氣說。思兔閱讀520官網

  「好了,說那麼多呢,其實之後也還在一個學校,又不是見不上了,指不定我還會繼續帶任咱們班其中某些同學的數學呢,你們可都給我提著課本小心點啊,尤其是那些到高一尾巴還成天擱基礎題扣分的,去了高二看我怎麼對付你們。」

  安靜的班上這才斷續響起一陣陣的笑。

  郝莉看著孩子們的笑顏,也溫和地笑起來,隨即站直身體合掌繼續道:「那嚴肅的成績也說完了,之後說點輕鬆的吧,在今天的返校結束之前,還有兩份很重要的回執單會發給你們填寫,大家收到之後可千萬不要忘記了。來,郭玉上來幫我發一下。」

  她這話音落地時,林翕在桌下剛好將回給許寒來的消息發送出去:「理科不是特別好。」

  就聽台上的郝莉繼續道:「一份文理分科志願表,還有一份住校申請意願書。」

  林翕懸在鍵盤上的手指微微一僵。

  「主科和文科呢?」

  手機震動提醒著學長回復消息了的同時,郝莉的聲音繼續傳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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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理分科呢就老生常談,這一個月我已經和你們說過很多了,我相信其他科目的老師應該也多少和你們談過一些,今天在這裡我就不贅述了。大家在選擇的時候請務必要根據自己的情況謹慎做決定,多和家長溝通,這會是你們高中時期僅次於高考的重要時刻,千萬不能馬虎,有什麼疑問可以聯繫老師,老師會盡力給你們建議。」

  「至於住校申請書。高二是很重要的學習階段,如果有家裡住得比較遠的同學,老師認為可以考慮通過申請住校來節省上下課的時間。我們學校的住校生環境還可以,好像是六個人一間房的吧?咱們班有些同學高一就已經開始住了,有意願的同學之後可以互相詢問一下。」

  「兩份回執都得在家長會時由家長回交給我,所以這兩天時間請大家務必好好和家裡交流交流。」

  「還行。」待郝莉的說話聲結束半晌,林翕才慢吞吞地回了條消息給學長,然後掃了一眼桌上被塞在角落裡的文科試卷。

  即便他在這一個月里都沒怎麼加緊複習,那三張卷子上的分數也依舊比理科高出了足足一截,由此可見他高二如若選擇文科的話,學習方面的輕鬆程度。

  但林翕卻沒怎麼猶豫,接到郭玉下發的回執單後直接抬筆在紙上最關鍵的位置寫了一個「理」字,待這個字寫完,才低頭細細填寫回執單上的其他信息。

  「林翕,你真的選理啊?」

  還沒到返校結束的時間,但該交代的已經交代完了,郝莉允許他們自由交流。李騰飛餘光瞥見了林翕迅速結束意願填寫的動作,遂問。

  林翕輕輕嗯了一聲。

  「可你的文科不是更好嗎?」李騰飛看了眼他桌面上的文科試卷,又看了看理科的,下意識好奇問道:「我一直挺奇怪的,你文科這麼好,為什麼要選理啊?」

  林翕正寫著字,他來學校後就一直心不在焉,這會兒也不知在想什麼,沒及時應聲。

  見他這麼安靜的樣子,李騰飛有些尷尬地撓撓頭,自顧自說:「不過你理科最近進步確實挺大的,選理也可以,高二可以跟得上。我就不一樣了,我感覺我怎麼努力在理科上都開不了竅,還好已經決定選文了。」

  林翕這才轉頭,看了眼他回執單上的「文」字,笑了笑:「郝老師和叔叔阿姨談過了?」

  「嗯。」說起這個事,李騰飛沖林翕挺開心地笑起來。

  郝莉平時帶班不算特別熱情,理性偏多,臉上總是冷冷的,給人有距離感,所以李騰飛在文理分科的苦惱上從來就沒想過能去找她。是在被林翕提醒之後,才鼓起勇氣走進郝莉辦公室的。

  然後他才知道,原來郝老師其實一點都不冷淡,至少在對待學生方面很盡職盡責。對李騰飛提出的問題給出了相當有效的解決方式,最終讓他的父母鬆口同意李騰飛自己對高二的志願。

  「他們還是有點不開心,但是已經勉強同意了,所以其他的就慢慢來吧。」李騰飛嘿嘿樂道。

  「那就好。」林翕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

  李騰飛想到自己高二能選文心裡就止不住地開心,很快便把剛剛詢問林翕為什麼選理的事情拋在了腦後。

  林翕也沒再提起,而是拿出抽屜里的手機看了眼。

  消息回過去後,許寒來那邊就沒動靜了,林翕看了看時間,想著學長那邊應該是有什麼事,沒繼續再給他發消息,轉而將手機放回了抽屜。

  決心選理是他內心從未變過的決定,所以填寫結束後林翕只多看了那張回執單兩眼便將其和試卷一起放到一邊的角落,視線轉而落到另一張住校申請單上。

  手指在紙張邊緣輕輕摩挲。

  「林翕,你的保險單。」蔣莉莉的聲音響起時,林翕已經出神地想了很久,抬起頭時看見蔣莉莉剛好在低頭看他的保險單,然後說:「哎林翕原來你是九月的生日啊,高二開學之後誒。」

  「謝謝。」林翕伸手接過保險單。

  「沒事啦,我幫紫荊發的。」蔣莉莉擺擺手,然後撐著桌子想了想道:「對了,你過生日的時候如果想辦什麼生日派對的話可記得喊我們啊,大家可以聚一聚。」

  蔣莉莉一邊說,一邊朝班級前面看了眼:「尤其是得記得喊紫荊呀,她這次期末考試沒發揮好,心情很差,我怕她高二分班之後想不開呢,所以到時候真有活動可得記得喊她。暑假也是,總之你們要是有什麼活動千萬別落下我們啊,我想讓紫荊出來開心一下。」

  「沒考好?」林翕將保險單放好,疑惑地朝前邊看了眼。

  他記得他剛剛到學校的時候好像不小心撞上過人,後來到座位上時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是姚紫荊。

  當時她的情緒好像確實不太好,只是彼時的林翕自顧不暇,沒想那麼多。

  「嗯,數學才八十一,這對紫荊來說簡直是歷史低分,接到試卷就哭了。哎呀不說了,我得去安慰她了,總之你辦生日會可記得喊我們喔。」蔣莉莉說。

  然後待林翕點頭,她便腳步迅速地往姚紫荊的方向走。

  林翕的視線在她和姚紫荊的背影上落了落。

  恰逢下課鈴響,周圍的同學紛紛站起,林翕也順勢將視線收回。

  最終想了想,將試卷和保險單以及分科意願表都好好疊整齊了,又將住校申請的那一張擱置在最下方,然後一齊放進了書包角落裡。

  「完了完了完了,小郭子小林子,我這次數學考了多少你們知道嗎,才七十!格都沒及!屠龍高臉都氣歪了!可嚇唬人了!但我覺得這也不能全怪我嘛,這次咱們學校高二卷子簡直變態難啊,全滿城聞名,寒哥不也才六十……完了完了小林子,這樣下去你浩哥高三就要和你許學長生離死別了,你以後可千萬不能偏心,只去看他不來看我啊––」

  臨近高三,高二年級要交代的事情多一些,返校時間自然也比高一長一些。林翕和郭玉兩個人在高三走廊上等了二十多分鐘才等到許寒來和劉浩。

  許寒來像往常一樣,臉上表情平淡得很,劉浩出來幾分鐘後他才慢悠悠從後門走出,一點也看不出來才接過成績單的樣子。

  而劉浩和他的反應則完全不同,像另一個極端,出門後便咋咋呼呼地往林翕和郭玉這邊跑。

  「七十?」聽見劉浩的分數,郭玉反應有些驚訝,隨即皺眉說:「不對吧,學長你有沒有好好考試啊,我看你平時成績不至於啊,你數學不向來是優勢嗎?」

  「哎,小郭子你這話我喜歡!對味!這叫什麼,英雄失足知道吧,不是你浩哥沒能力,純粹是它卷子太難!」劉浩說。

  郭玉皺了皺眉頭:「但是……」

  雖然體型上差不多,但在學習方面郭玉和劉浩的態度差異非常大。

  前者是標準好好學生,在理科方面堪稱全能,物理尤其厲害,又在班上擔任班長這種操大心職位,所以對關係不錯的劉浩那臨近高三卻只有七十的成績本能感到擔憂。

  ––這分數如果高三再不好好努力努力,最後恐怕連二本都上不去。

  「沒什麼但是,沒事,多少分都嚇唬不到你浩哥的。」而劉浩就完全不同了,對分數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剛抱怨完,下一秒便樂呵呵地一揮手,從書包里拿了瓶可樂出來,灌完兩口轉頭對許寒來無比瀟灑道:「對了寒哥,小林子,是今天下午就去擺攤不?或者如果不著急那我們就先去打個球?」

  他嗓門又大又清晰,隔條走廊怕是都能聽見,可許寒來卻沒回應他,連個眼神都沒有給,抬腿便往林翕的方向去。

  「嗯?」劉浩愣了一下,又喊:「寒哥?寒哥寒哥?」

  許寒來還是沒理他,那雙眼睛向下垂,很淡地落在林翕身上。

  劉浩遲疑片刻,又看向郭玉:「……小郭子?」

  然而郭玉也是一臉凝重的表情,垂著眼眸沒吭聲。

  劉浩語氣於是變得誇張起來,他回想一下從剛剛開始附近好像就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訝道:「哎哎哎,我,我不會是考太差被屠龍高罵升天了吧,你們怎麼都聽不見我說話一樣啊,小林子小林子……」

  林翕原本在喝水,聞言放下水杯正要接話,許寒來便已經到了他面前。

  這人身高體長,走路時動靜很輕,悠悠停下腳步的位置不偏不倚剛剛好遮擋在了林翕和劉浩中間,卷著一身清新的草木香味將他看向劉浩的視線隔斷。

  隨即低垂著眼眸開門見山道:「分科表填完了?」

  學長的聲音素來是溫柔的,所以這句話雖然起得沒頭沒尾且以問句形式結尾,聽起來卻也沒有什麼攻擊性,像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問候。

  喜歡的人永遠都有這樣的魔力,林翕一下就被他的聲音吸引了注意,下意識將回應劉浩的事兒放到了一邊,點點頭說:「嗯。」

  「……我不會真升天了吧?」然後就聽見許寒來身後傳來劉浩的嘟囔聲。

  林翕被他這句話中真實自我懷疑的語氣逗樂,正尋思這回可真得回應了,就聽許寒來繼續插話問他:「決定好選理了?」

  他這兩句話都剛好卡在林翕想回應劉浩的當口上,時機太過巧妙,像是刻意不想讓他和劉浩對話一般,叫林翕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他。

  就見背對著劉浩的學長唇角帶著笑。

  那笑容也說不上是對林翕還是對自己的這番作為,總之非常好看,在他純黑色額側碎發的襯托下就好像黑曜石上的一抹暖光,生動極了。

  林翕心臟都忍不住跳快了兩拍,隨即看著學長的笑容內心好像明白了什麼,放棄回應劉浩這件事,只有些拘束地笑笑說:「……嗯。」

  「成績不好還選麼?」許寒來帶著林翕抬腳往樓梯口的方向走,語帶玩笑道。

  放課後的高二走廊擁擠,許寒來走路的時候不得不距離林翕近一些,這沒什麼,看上去不過只是這個時期關係密切的尋常少年人而已,誰也不會發現,林翕的小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不管過了多久,他對學長都是沒有抵抗力的,尤其是當對方就那麼輕輕鬆鬆地站在他身邊,任由自己身上的草木香味將他包裹時。

  那纖細白皙的少年身體上,全是林翕年少時最喜歡的樣子。

  「……對。」林翕悄悄深呼吸一口氣,然後狀似輕鬆道:「不過現在成績不好也不能代表以後,我這一個月就已經進步不少了,高二會繼續加油的。」

  「是嗎?」許寒來瞥他一眼,眉眼淡淡地笑起來。

  「哎!不是!我是不是真的升天了啊,你們怎麼都不理我的,聽不見我說說話嗎,別嚇我啊……小郭子小郭子?寒哥寒哥?小林子小林子!」劉浩驚叫聲和他急急忙忙的跑步聲咚咚咚地從後邊傳來。

  林翕到底心軟,聽見後下意識要回頭去看他,然而就在他回頭的同一時間,旁邊的許寒來也不著痕跡地往他身上多靠了一點,直接用臂膀攔截住了林翕回頭的視線。

  屬於學長的味道順著那黑色發梢在午後的校園走廊里傾瀉而下,讓林翕直接愣在了原地。

  許寒來這動作做得很細微,從後面看來林翕似乎只是想偏頭看他,而側臉剛好被他的臂膀擋住了而已,可只有林翕自己知道,他的鼻尖蹭到學長的袖角,甚至他衣袖下的臂膀了。

  疼倒是不疼,只是落下了一鼻尖淡香和隔著薄薄夏季校服的溫熱體溫感。

  林翕下意識抬頭,就見身側的學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將視線垂向了他,臉上還是那副掛著淺淡笑意的樣子,細碎黑髮下,豎起的食指在唇間輕輕一比。

  林翕的心跳一下子變得飛快。

  「學長,我決定了!」就在林翕目光都快要不知道該怎麼放,耳朵幾乎紅透的時候,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了郭玉振奮的聲音:「這個暑假我要監督你學習!」

  他話音才落,林翕就聽見後邊緊接著傳來了劉浩一聲魔幻感十足的:「哈?!」

  「我剛剛想過了,高二的理科知識點我差不多都知道,得分點以前也和老師討論過,可以給你制定補習計劃,如果有不懂的題目我也可以去搞懂然後教你,這樣還有助於我高二的學習呢,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學長你之後不能再這樣了,高三前必須好好把成績提上來!」

  劉浩驚了:「不是,小郭子你在說什麼?你這是在看不起你浩哥?!我都快高三了,需要你一個高一的小學弟來給我補課?說出去豈不是笑話?」

  「當然需要,也不是笑話,你這次考試才七十分,我雖然高一,但是滿分,全年級唯一一個滿分。」郭玉義正言辭。

  「……哎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劉浩被郭玉嚇得卡殼了半天,隨即往前邊看:「寒哥小林子,你們給我評評理,這什麼事啊?高一給高二補課那我劉浩的臉面以後往哪放?而且馬上一個月就高三了,就這點時間還補習?不珍惜最後的大好時光嗎?」

  郭玉表情很是嚴肅:「學長,高考完之後全是大好時光,你的眼光有時候要放長遠一點。」

  「……我靠,小郭子你這是在教訓我?我可是你浩哥哥!不要你給我補習,開什麼玩笑,你浩哥從來沒怕過分數!更沒怕過高考!對不對啊寒哥,小林子?我們還有擺攤計劃呢!哪有空補習啊!」

  林翕的耳熱早就被劉浩那聲魔幻感十足的「哈」給戳破了,在前面自顧自地樂了半天,肩膀都差點控制不住顫抖,聽到這裡,連忙抬頭去看許寒來。「!山!與!氵!タ!」

  覺得學長這會兒該讓他說話了吧?

  擺攤肯定是沒有學習重要的,林翕正斟酌著語句要將這句話說出,就聽許寒來乾淨利落地往背後丟了句:「我覺得郭玉的提議挺好,學習地點可以定在我家。」

  林翕清楚聽見,許寒來這句話音落地後,劉浩直接停在了原地,連路都不走了。

  隔好半天才高聲喊了句:「好啊!原來你們剛剛不理我是嫌棄我考得差啊!有這樣的嗎!寒哥?說好的我兩一生一起走,誰先及格誰是狗呢?而且你分數不是比我還差嗎?要補習也不該是我吧,還有小林子,你也嫌棄你浩哥哥了是不是!」

  他話還沒說完,許寒來就已經帶著林翕一拐彎順著樓道下去了。獨留身後劉浩氣急敗壞的聲音和郭玉上氣不接下氣的樂呵聲。

  林翕也笑了好半天。

  這陣樂乎勁直到下到高一五班的樓層,看見姚紫荊紅著眼睛和郝莉一起站在辦公室門口說話,兩人遠遠用眼神打了個招呼,他的情緒才稍稍緩和一些。

  然後再下一層樓,面帶笑意地轉頭對許寒來說:「所以學長,你這次考試都及格了啊?」

  許寒來也看見姚紫荊了,但視線在她身上卻沒有過多的停留,很快就重新落回到了林翕身上,聽見他的問話,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彎,帶著趣味道:「沒有,卷子太難了。」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林翕嘿嘿一笑,心說等到高三可就不會這樣啦。

  他的學長在高三一定會以一鳴驚人的成績直接去往首都大學的,所以他需要這麼努力,才能在未來儘可能多靠近他一些。

  內心正一邊這麼想,一邊不斷給自己接下來的學習動力添柴加火,就聽許寒來接著道:「所以暑假要不要一起加油?」

  「不是剛好說想來我家嗎?」

  他的聲音很輕柔,眼睛裡帶著溫和的光,又一次沒有詢問原因,甚至給他找了個恰當的理由。

  林翕愣了一愣,隨即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才收回視線,對著不遠處的牆壁自顧自地笑起來。那笑容拉扯得很滿,帶著十成十的滿足,說。

  「好啊。」

  而他那顆從早上離開林家開始就空空蕩蕩的心,好像就這樣被什麼東西在無形間填補起來了一樣,向外溢出歡樂。

  返校這天下午他們沒按原定計劃去擺攤,因為林翕在一番計算後發現用來販賣的餅乾數量還是不太夠。倒不是指他們當天下午去的話不夠,而是之後可能無法很好的續航。

  簡單來說就是如果他們今天去了,即便最後取得了不錯的結果,明天也有可能因為餅乾數量不足導致無法出攤,最終造成客戶流失。而在林翕的概念里,客戶維繫也是做生意中很重要的一環,所以不如索性將開始擺攤的日期推晚一天,以保證他們販賣物數量上的充足。

  「啊?只擺半天啊?不是從早到晚特別忙的那種嗎?」劉浩聽完林翕對接下來擺攤計劃的詳細解釋,頗有幾分失望道。

  看樣子是真的對擺攤很期待。

  「如果賣不掉會比較久,賣得好的話大概就半天吧。」林翕點點頭:「不然餅乾數量會不夠。」

  雖然幫忙販賣的有許寒來和劉浩以及後來聽說了便想要加入的郭玉三人,但實際製作卻只有林翕一個。他一向對精度的要求比較高,這就大大減少了他能產出的分量,所以不如將販賣的時間定短一些,只要能賣掉指定數額就好了。

  而且今天弄明白家裡到底發生的是什麼事之後……林翕對金錢的渴望度已經沒有之前那麼高了。

  不過他也沒想過要將擺攤這件事暫停就是。

  一方面為了這件事劉浩和學長已經提前做了不少準備,也生了些許期待,他是發起人,不能在這種時候突然反悔,過於掃興;而另一方面則是,林翕覺得這算一個很好的藉口––讓他在之後的暑期可以經常離開家裡的藉口,也也許是能讓他之後過得稍微自由一些的鋪墊。

  而這兩者都是現在的他所迫切需要的。

  做甜品的時候林翕不喜歡去想太多,所以他很快就將那些煩惱拋之腦後,專注手下的工作。

  而原本在旁邊嘰嘰喳喳的劉浩也不知什麼時候被郭玉強拽著去了客廳。

  關於補習這件事,劉浩之前一直以為郭玉是在開玩笑,直到抵達許寒來家,看見郭玉有模有樣地翻他課本和試卷時,劉浩才意識到這小子是認真的,內心立馬變得非常抗拒。

  他天生就不喜歡被人管著,在學習方面尤其如此。

  因為家裡的一些原因,高自健平時在班上算是很注意他了,一點起伏都得拉他去辦公室里長談,說個千山萬水的。而劉浩和高自健也算是有緣,兩年都是他手下的學生。

  可即便如此,高自健也沒能說動劉浩分毫。

  他還是對成績不在意,就算差到土裡去也不會讓他不高興哪怕一點點,用高自健的話來說簡直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高自健有時候火氣來了會直接在班上這麼說,劉浩剛開始還會皮薄惱怒,後邊被說得多了,就變得更加不在意了。

  「小郭子,我覺得你還是放棄吧。」郭玉已經在認真查看他的試卷了,一題一題分析錯因,而劉浩則靠在許寒來家鬆軟的沙發上,撅起嘴巴掛著支筆吊兒郎當道:「你可以問問寒哥,我們班主任罵了我兩年了都不管用,我是真的不喜歡念書,你這會兒就算全研究出來了,到最後也是無用功。」

  因為在劉浩的心裡,就算他以後考不上什麼好大學不得不留在滿城打工,也不是什麼太壞的人生。

  總有人會覺得可惜,但這些人里可不包括他。

  「那可能是浩哥你沒找到方法,解開題目很有意思的,比如你看這道題目,本來你不會做,但是你通過學習變得會做了,成就感很強的。」郭玉一邊寫分析一邊說。

  劉浩樂了一聲:「這點成就感有什麼,還不如我中個球……」

  話沒說完,就見許寒來走過來,將兩個杯子和一大聽檸檬水放在了桌上。

  劉浩聳聳鼻子,挺不樂意道:「可樂啊寒哥,檸檬水多沒勁。」

  語氣里因為郭玉已經帶上了少有的不高興。

  許寒來聽出來了,卻沒應,低頭拿出口袋裡作響的手機,一邊隨意道:「改完卷子給。」

  「哎?」劉浩扭頭瞪許寒來:「不是,寒哥你怎麼也這樣,你這不是棄我於危險之地於不顧嗎你?而且就你那成績也不怎麼樣啊,門門卡個六十分,有癮似的––」

  許寒來沒理他,反倒是旁邊的郭玉伸手拍他說:「哥,我懂了,你過來,你是這方面的知識點薄弱。你看,這道選擇和填空其實是一套公式下的,你只要把這套公式背下來理解了,類似的題目就都很好做,還有這個,也是相似題型,但是輔助線得靈活一點,從這個角度去思考……」

  郭玉指著卷子對劉浩說了一大堆,劉浩隔著遠遠地瞪著他和試卷,如臨大敵般半點不樂意往那邊靠,好像過去了就輸了一樣。

  好半晌才瞪著眼珠接了郭玉一句:「……那我要就是不背不思考呢?」

  郭玉放下試卷,深思熟慮,最終語氣陰森:「那我就扎破你的簽名版籃球。」

  劉浩:「我靠!小郭子你也太狠了吧!」

  隨即又看看旁邊不搭理他的許寒來,被迫瞪眼妥協。

  也說不清劉浩是真的認同了郭玉和許寒來的暑假補課計劃,還是純粹看朋友們這麼關心自己想給予一點回應,總之他最後有去聽郭玉對他數學試卷進行的講解。

  但有沒有真的聽進去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也是這時候林翕才知道,學長原來是很關注劉浩的成績的,甚至在郭玉提出之後一個月的時間裡,擺攤結束就要好好幫劉浩補習時表示了贊同,讓劉浩在客廳里哀嚎不止。

  這和平時不太愛管閒事的學長不大一樣,但林翕好像能夠理解他。

  這天,林翕做餅乾做到很晚才完成了自己計算中的理想數額,而郭玉和劉浩之間的補習訓練也不情不願地進行到了深夜。

  因為明天到底是第一天出攤,所以為了防止各種意外情況發生,林翕他們還是決定要早一些出發,劉浩聽後先是把卷子理所當然地一推,緊接著便提出不如索性在許寒來家借宿。

  大傢伙睡在一起,明天再一起出發,簡直是最省事省力的方案了。

  許寒來對此沒什麼異議,他家夠大,不管怎麼睡都能塞得下四個人。

  彼時已是深夜時分,確定當晚借宿許寒來家後,林翕最早收拾完廚房。見劉浩和郭玉正在客廳里就著許寒來「恩賜」的電腦打起了遊戲,笑笑後便想先進衛生間洗澡。

  早洗一個算一個。

  他臨進去前,許寒來將一套不知什麼時候從房間衣櫃裡翻出的衣服遞了過去。

  林翕一愣。

  學長私下裡的衣服布料質感都很好,而且帶著他自己的味道。才剛碰到,那股熟悉的草木香好像就已經鑽進鼻尖了,讓他不自覺想起下午時學長臂膀處的體溫。

  他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學長,耳朵沒來得及熱,就聽見許寒來溫聲說:「新的,沒穿過。去洗吧,洗完休息了。」

  和補習進行得乾乾巴巴,時停時走的郭玉劉浩比起來,不斷忙著做餅乾的林翕顯然才是今天最疲勞的人,他這會兒也的確累了,眼皮都有些打架。

  但看見客廳昏黃燈光下結束了學習正在一片寂靜中靠在一塊盯電腦屏幕的劉浩和郭玉二人,還是忍不住笑了笑,說:「好,謝謝學長。」

  他們兩的聲音都很輕,以至於這段對話還沒引起客廳里另外兩人的注意便已經結束了。

  林翕接過了許寒來的衣服走進浴室,打開花灑,在熱水中放鬆累了一天的身體和大腦。

  學長家的浴室相比林家的會空曠許多,各方面的設計也會合理一些,洗起澡來讓人感到格外舒適。

  林翕自從早上被吵醒後神經就沒放鬆過,他實在是太累了,在浴室里洗了足足一個小時才出來。

  浴室里沒有表,但林翕自己心裡多少有數,知道自己用時過長,出來時臉上難免帶了幾分不好意思,擔心熱水會不夠用,卻沒想到客廳里沒看見緊接著要用浴室的郭玉和劉浩。

  只有許寒來一個人靠在沙發上,他好像已經在主臥的衛生間裡洗過澡了,手裡端著本書,聽見聲音抬頭看他,彎唇道:「洗完了?」

  林翕拿著許寒來給他的擦頭巾,一邊擦一邊遲疑道:「嗯,浩哥和玉哥呢?」

  「出去買睡衣了。」許寒來面無異色道:「我的他們穿不下。」

  「……喔。」林翕低聲應,然後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倒是穿得下,但在這個時期他的身板上學長的衣服還是太大了,能整個將他裹起來一樣。

  「不吹頭髮?裡面有吹風機。」似乎聽出了林翕停頓的腳步,許寒來抬眸看了他一眼,問。

  林翕搖搖頭:「先不吹,晾會再吹。」

  林翕不大喜歡洗完澡就吹頭,總愛耷拉個腦袋晾到半幹才去吹,只是有時候他晾著晾著容易倒頭一睡,把這事兒直接忘在腦後。

  這個習慣被李仁德忍不住地說過好幾回。

  想到李仁德,林翕擦頭髮的手忍不住一頓。

  沒有郭玉和劉浩的客廳變得十分安靜。

  許寒來靠在沙發的一側,背後往外是滿城一中附近如今叫老城區的夜景,看著一片熱鬧;往裡則是他家客廳,和平時空曠到沒有人煙氣的樣子不同,今天大概是因為有他們的存在,視覺上變得熱鬧了一些,桌面上有書本有餅乾。

  但如今郭玉和劉浩又出去了,許寒來也不知為什麼把昏黃的燈光調成了偏冷色,將客廳一下子又照耀得冷清起來,配合著他家那股清冷的草木香味,竟然讓原本在浴室溫熱水蒸氣中氤氳得眼皮都快睜不開的林翕突然變得清醒了一些。

  然後一下子又回想起白天李仁德和林美玲的吵架聲。

  情緒頓時低落下來。

  林翕心不在焉地回了許寒來幾句,然後矮身從桌面上拿過手機,坐在了沙發的另一側。

  他的身體比較小,穿著許寒來偏大的睡衣,窩進沙發一角時這種感覺會更加強烈。加上他心裡揣著事,坐進沙發時還下意識將自己環成了一個球,看上去更小了。

  林翕捏著手機,原本是想要去看上午李仁德給他發的那條消息的,卻沒想到會一下子接收到好幾條新信息,還都是李仁德的,就在林翕發消息告知他自己今晚不會回家之後,他一條接一條地發送過來的。

  「翕翕,為什麼不回家呀?是心情不好嗎?你在哪個同學那住呢?」

  「翕翕,這件事我們還可以商量,你也是家裡很重要的一員,叔叔想要知道你的想法。」

  「翕翕,今晚真的不回來了嗎?能告訴叔叔是住在哪個同學家嗎?」

  「翕翕……」

  李仁德一共發了六條消息,問的基本是差不多的問題,林翕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到他發消息時內心手足無措的樣子,尤其是最後一條。

  「翕翕,你是不是睡覺了,叔叔是不是不該打擾你了?但如果你沒有睡,回一條消息告訴我你在哪個同學家住可以嗎?」

  語氣小心翼翼地叫林翕幾乎要為自己今天的情緒感到羞愧。

  其實他冷靜下來想想,怎麼也覺得那其實並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他不能因為上一世沒發生過而這一世發生了就不去接受,如果他這麼做,那這一世距離他更近的學長又算什麼呢?

  他總不能貪心地只要好的一面,不要超乎自己意料的一面。

  世間本來就是有得便有舍的。

  於是林翕垂眸盯著微亮的屏幕半天,最終給李仁德回了條消息說:「叔叔,我沒事,明天要和同學們一起出去玩,今天在一個學長家住的,大家都在這邊,明天方便一起出發,沒事的。」

  一行字打完,林翕又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斟酌著補了一句:「……媽媽的情況怎麼樣?」

  這行字林翕在輸入框內猶豫了很久都沒能發出去,腦海中忍不住回想起早上林美玲和李仁德吵架間,他走出房門後正正好在林美玲手上看見的一份診斷單。

  一片烏黑的影印,他最開始沒看明白,還是從林美玲尖叫的一句「你憑什麼不讓我要他!」中,林翕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林美玲好像懷孕了。

  然後又從李仁德倉促的表情以及焦急的手勢中意識到。

  林美玲是真的懷孕了。

  按下發送鍵,林翕把手機丟到一邊,往鬆軟的沙發內一陷。

  李仁德和林美玲上一世一直沒有屬於自己的小孩,林翕當時並不關心,一直到他們雙雙過世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直到今天得知林美玲懷孕的消息恍恍惚惚一上午後才意識到。

  ……其實他們正常是應該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的。

  林翕雖然不知道林美玲會不會做回他小時候那個很好很好的母親,但李仁德一定會是個很好的父親。

  他們組成了一個新的家庭,理應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至於林翕。

  他的父親已經死了,他的母親也在他的回憶里再沒有出來過。

  所以對這個有著自己父親母親的孩子,他理論上不應該有任何多餘情緒。

  他都二十七了。

  「別睡。」

  「頭髮沒幹。」

  許寒來提示的聲音輕輕響起時,靠在沙發里的林翕下意識往後挺了挺脊背,讓自己的身體陷得更深更舒適,像是要將自己藏起來一樣。

  有些奇怪的是,他對這座沙發似乎很是熟悉,對這個躺姿在骨子裡好像也頗有研究,聞聲轉頭看向許寒來時,故意借著柔軟的靠背擋住了自己大半眼眶。

  把自己藏在陰影里,卻能清楚地看見他。

  看見他就那麼坐在一片清冷的頂光之下,只有偏頭看向自己的眼底里含著一抹暖色,象徵著無盡的耐心。

  林翕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他這幅模樣,內心溢出無數喜歡和依賴感,幾乎要讓自己浸死在裡面。同時忍不住換上潛意識裡覺得此時應該發出的,略帶親昵的聲音:「學長,你的那個夢,是什麼樣子的?」

  許寒來偏了偏頭:「哪個夢?」

  「讓你離家裡人遠一點的夢。」林翕說。

  許寒來頓了兩秒,隨即偏頭看林翕一眼,笑笑說:「不是特別美好。」

  林翕扯起唇角,在柔軟的沙發里動了動身體:「我想也是。」

  這個世界上,哪裡會有人因為一個簡單的夢境就輕易遠離家人?夢裡的世界似真似假,大部分人根本區分不清。

  所以夢裡得有多慘烈,又得夢過多少次,才能讓學長下定決心呢?

  「是不是很辛苦啊?」林翕過了很久,低聲問了一句。

  他就算是真的經歷過上一世整整二十七年,帶著記憶回到現在,面對一些情景時,也時不時會懷疑自己對上一世的理解是不是出現了偏差,而在面對一些真正的偏差時,更會生出一股強烈的疲累和抗拒感。

  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也懷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會湊效,更懷疑他現在所在的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實,是怎樣的。

  更何況學長呢。

  「還好。」許寒來碰了碰手裡的書,聲音很淡道。

  確實還好,沒有林翕想的那麼辛苦。對許寒來來說,根據一點點夢境信息去改變現實好像已經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了,他執行下來並沒有很難。

  何況他夢裡那個總愛給他送甜品的小孩,是真的從裡到外都散發著甜意。

  林翕聽後沒吱聲,不知是信還是沒信。

  待許寒來的視線從書上收回,轉頭想說句什麼叫他放心的話時,就見那小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靠在沙發里睡著了。

  許寒來:「……」

  他盯了沙發里的小孩半天,不自覺笑起來,總覺得這場景似乎有點眼熟。

  於是他將書本擱置在一邊,像那些細碎片段里一樣走向林翕,伸手輕輕摸了摸他額角細碎的髮絲,又碰了碰他陷在沙發里,因為剛結束沐浴而微微發熱的臉頰,頗有幾分無奈道。

  「都說了頭髮沒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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