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約是因為暑期的到來,公園內人流量比平日要大上不少,他們的販賣也比想像中順利得多。思兔sto55.com
其中主要還是歸功於林翕的餅乾。
劉浩卯足了勁拉來的客人無一不被餅乾的味道所折服––酥香可口,一口咬下不會像工廠餅乾一樣甜味膩人,相比味道甚至有幾分普通,可嚼碎咽下後卻總能讓人回味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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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定價不算貴,試吃後一連買下幾盒的大有人在。
「喲,同學,你們這餅乾是自己做的啊?」有學生效應在,八點多的時候攤位前便已經圍了不少人,有個穿紅色短袖的阿姨一邊試吃一邊問道。
「對啊。」眼看著推車上的餅乾一點點減少,劉浩心裡的成就感別提多強了,對擺攤這件事的興趣度直線上升,面對客人那是一個比一個熱情,這會兒樂呵呵道:「我朋友做的,怎麼樣,阿姨,是不是特好吃?」
「味道是還可以,但你們這都是小孩子啊,裡邊的材料估計不怎麼樣吧?」阿姨一邊說,一邊狐疑地看了看包裝盒:「連個商標都沒有的,亂賣哦?」
話聽著有些刺耳,劉浩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連忙樂呵著一張臉道:「哎,不是阿姨,聽您這話說的,我們都還是學生,老師平時在學校里成天教我們做人要實在講誠信,做這些只是暑假想出來賺點零花錢而已,怎麼會亂用材料呢?至於商標,您看這餅乾,和外邊的煎餅也沒什麼區別,那小攤小販不都是私家手藝嘛,和工廠出來的不一樣。」
那阿姨瞥他一眼,癟癟嘴:「倒是挺會說。」
劉浩繼續笑。
「哎,小同學,來來來,再給我來兩盒。」兩人對話才告一段落,遠遠便有個大嬸一臉樂呵地沖他們擺手:「好吃啊,現在的小孩子不得了,能做出這麼好吃的餅乾,回頭我可得多買兩盒回去給家裡人嘗嘗,就是這保質期太短了啊,才兩三天。」
「自己做的沒用防腐劑吧,我倒覺得這樣好,這餅乾一看就是新烤出來的,健康,味道還不錯。」有個叔叔手裡也拎了一盒,回應大嬸的話道。
「誰知道是怎麼出來的,現在小孩兒心裡鬼點子也多著呢,這價格不便宜,十四塊一盒,頂超市裡的餅乾兩倍了都,味道也就那樣吧。」而他話音才落,就聽旁邊端著試吃盤的阿姨語氣不善地接。
原本熱鬧的攤位因為她的話頓時冷清了不少。
忙活著替大嬸拿餅乾的劉浩也一頓。
一如那位大嬸所說,圍在他們攤位邊的客人最開始很多確實是奔著他們的小孩面貌來的,多少有點憐惜他們的意思在。可即便如此,劉浩也覺得最後生意能成現在這樣,和林翕餅乾味道的可口也絕對脫不開關係,他們是有實力的。
所以他一聽那位阿姨說「味道也就那樣吧」,心情便頓時變得不爽起來。
他不是擅長憋火的人,可餘光瞥見旁邊明顯累到快動不起來的兩個玩偶服,想說的話還是本能地咽回了肚子裡。
只是少年人到底不善遮掩,臉上的笑容相比較剛才明顯去了大半,客套話的反應速度也不如之前強,好半天都沒能接上話。
剛新要了兩盒餅乾的大嬸見狀生了些許憐惜,忍不住替他們出頭,說:「哎我說大姐,你要不吃你就走唄,擱這站半天光顧著試吃了一盒沒買還那麼多挑剔無不無聊啊?我是覺得孩子這個年紀能知道出來自己勞動自己收穫不容易啊,就算不好吃我也得支持兩盒,何況這味道確實很好啊,這個你可別瞎說,大家在這的可都知道的。」
她話音落地,旁邊便有人繼續接:「對啊對啊,而且我看這幾個小孩長得周正態度也好,哪裡有你說的那麼亂七八糟的?別自己是什麼人連帶著看小孩都那麼看哦。」
「就是就是––」
眼見攤位旁邊的氣氛變得不大對勁,劉浩連忙放下心裡那點情緒,著急揮手道:「哎沒事沒事,叔叔阿姨,我們還小,也是第一回出來賣東西,這位阿姨願意說我們我們聽著就是,也算吸取吸取教訓……」
話沒說完,手臂就被人輕輕碰了碰。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從推車後方伸過來,修剪平整的拇指下壓著一整盒餅乾,蓋子已經提前打開了,在盒子上方偏移一點,露出縫隙。
劉浩立馬懂了許寒來的意思,接下道:「來來來,順便請大家吃點餅乾,謝謝叔叔阿姨這麼照顧我們,謝謝,謝謝啊。」
他連著鞠了好幾個躬,攤位邊頓時靜下去不少。
見狀,附近不知誰奚落了句:「哎,看看,看看,就這還不如人小孩呢。」
那穿著紅色短袖的阿姨聽見,深色薄唇抿得緊緊的,最終鐵青著一張臉走開了。
「……可真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應對完這一批客人,劉浩站在一旁擦了擦汗,順帶嘆了一大口氣,顯然累得夠嗆,可轉頭一看自己身後數量銳減的餅乾,又不自覺笑起來:「但也還好,賣了這麼多呢,值得值得,比我們之前計劃的好多了,小林子還是厲害啊!」
「沒,浩哥才厲害。」林翕在粉色豬頭的玩偶服內無聲地笑了笑。
今天一早上的販賣他們幾個人出力都不少,郭玉和林翕穿著玩偶服,許寒來負責點清帳目記清每一個人要的數量並進行分配打包,至於劉浩,不停和客人對話,一個多小時下來嗓子都啞了。
林翕有心想多誇他幾句,可奈何這玩偶服實在是太悶熱了一些,他和郭玉剛開始還會頻繁摘頭套休息––自家生意總是自由一些,但後面出汗太多,林翕擔心過於狼狽就沒再摘過,以至於這會兒連話都沒接下去,全咽在了沉重的玩偶服里。
「我覺得你兩都厲害,」旁邊的郭玉倒不大在乎形象,只是客人多了不好意思,這會兒見人群散開,連忙利落地把頭套一摘,滿頭大汗地接說:「林翕餅乾好吃,學長反應也快,那些話換我都說不來的。」
別看劉浩這人平日裡大大咧咧,實際卻不經誇得很,聽他們這麼一說,立馬變得不好意思起來:「看看,看看,你們這都說的什麼話!這不是厲害,這是,這是基本操作知道不?而且能賣的這麼好明明是大傢伙一塊的功勞嘛,看看我們寒哥,我都怕他這一早上數錢數暈了。」
許寒來這會兒正好在算帳,客人多了之後帳目會變得很麻煩,他正在核算第二遍,儘量保證大家的辛苦不出問題,聽見劉浩的話沒來由一樂,伸手拽了瓶水遞過去:「沒學長厲害,潤潤嗓子。」
劉浩一搓臉:「哥你別也跟著,這多不好意思啊。」
然後把水接下一灌。
郭玉在原地一個勁樂呵。
林翕還頂著小豬頭套沒摘,聽見他們的說話聲偷偷從裡邊朝許寒來的方向看了眼。
就見學長遞完水便接著低頭算帳去了,沒往他的方向看,面色自從對劉浩笑完那一下又歸於平淡。
林翕回憶了一下,發現他好像一上午都這樣。
就站在推車後面,面上起伏不大,但即便如此,一個小時間也吸引了不少小姑娘。甚至有同樣是高中的女生直接上來問許寒來要聯繫方式,手機號和□□都有。
他始終好脾氣地應著,純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光,偶爾笑起來更是奪目,卻一直沒太搭理旁邊的林翕,連話都沒說過一句。
不怎麼習慣這種待遇的林翕在頭套里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腳,並在又一個小女生前來搭訕且許寒來依舊沒有看他時輕輕咬了咬唇。
覺得這次好像真的有點麻煩。
起早的販賣結果相當喜人,到九點多的時候攤位上的餅乾便已經賣得差不多了,比他們理想計劃「一上午賣完」還要快得多。
幾個少年人稍微清點了一下後頓覺肩上壓力一松,剛好大家都累了,便圍在攤位邊稍作休息。
但也不知是不是早上打下了一點口碑,亦或者是推車上的畫作實在太過醒目,接下來即便他們沒那麼努力去拉客,也時不時會有人上前詢問。
販賣於是變得比之前輕鬆了許多。
劉浩見狀便提出想要更換玩偶服,說總讓郭玉和林翕兩個人穿著不是事。
郭玉一聽便拒絕了,覺得劉浩能穿玩偶服,但他卻干不來劉浩的活:「我算錢可能也沒許學長那麼快,就玩偶服里待著吧,大早上的,頭套多摘摘也沒多受不了。」
「可這也不用再拉人了啊,不都自己過來了嗎,我覺得還是換換……哎對還有小林子,小林子你那玩偶服可是說什麼都得換的啊,我是真看不下去了。」劉浩說著說著,一轉頭道。
林翕確實累了,人早就坐在了後邊的花壇上,見旁邊的郭玉摘下頭套散熱時好幾次都忍不住也想跟著。
可一方面他實在是已經累到抬不動這玩偶服,另一方面則是,即便沒有鏡子,林翕也能感覺到玩偶服下滿身是汗的自己有多狼狽。
學長就在旁邊,想摘頭套的**於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壓下。
這會兒聽見劉浩這麼說,他晃了晃手,正想說句什麼推拒,餘光便突然瞥見公園的小道盡頭走過來了兩個穿著制服的男人。
劉浩眼睛比他還快,且對這種制服似乎相當熟悉,一見便變了臉色:「壞了。」
「啊?」郭玉剛給一位新來的阿姨裝好餅乾。
而花壇邊坐著的林翕已經認出來了,那似乎是公園裡的保安。
其實滿城公園內一般是不允許擺攤的,但這規矩很早以前就形同虛設了,他們過去來玩時就經常看見有推車在園內走動,且最後大多都沒有受到管制,可以說是相當寬鬆。可這也不意味著能完全掉以輕心,畢竟規矩還在那裡。
林翕有意想提醒,但說話的力氣卻愣是一時沒使上來。
倒是推車後的許寒來接說:「公園安保?」
「什麼?」郭玉愣愣的:「保安怎麼了?」
然後看看許寒來又看看劉浩,遲疑道:「這裡邊不會不讓賣吧?」
「可我記得管得沒那麼嚴啊,這公園這麼大呢怎麼就突然走這邊來了,」劉浩皺皺眉頭道,「不過沒事,也可能只是巡邏,咱們靜觀其……」
劉浩充滿僥倖的「變」字還沒說完呢,就見那兩名保安已經沖他們的方向伸出了手,遠遠吆喝著什麼,聽不清內容,卻能見語氣不善。
他眼睛一瞪,連忙拍拍郭玉肩膀:「不行不行,走走走,小郭子,得跑,趕緊的寒哥,我們一起跑,這給抓到了一上午的錢全得打水漂,可不能開玩笑,不是,怎麼回事啊沖我們來的一樣––」
他一邊說,一邊轉過身自動推起了小推車。
這會兒推車上的餅乾已經賣得差不多了,而劉浩大概是有了一大早的經驗,推著車跑起來都飛快。
郭玉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但也大概感覺到事態不對,穿著玩偶服下意識陪劉浩一起跑起來。
「寒哥!小林子!速度的!」劉浩一邊跑一邊往後邊喊。
許寒來皺了皺眉頭,他跑是沒什麼問題,但––他一邊想,視線一邊落向了花壇邊上坐著的林翕。
這是一上午下來他第一回正眼看林翕,聽起來好像缺乏關注,但許寒來心裡卻無比清楚林翕一上午的所有變化。
知道那粉色小豬是如何從一開始的皺巴巴到後邊直接彎著腰坐在花壇邊撐不起氣,也知道他坐下去後垂頭喪腦的模樣明顯是累慘了。
許寒來原本不太想和這小孩說話,但思索兩秒,到底是怕他累到極致強行跑起來會撐不住,於是看了眼身後的保安,正想對小孩說句什麼,就見旁邊的粉色小豬在保安越來越近時突然猛地站起身,然後「嗖」一下往前沖了一大步。
「學長,快跑。」臨衝出去前,還丟了句不大不小的話音給他。
那氣息很虛,和平日裡的聽感截然不同,確確實實是累慘的模樣。
但即便如此,在跑出去兩步見許寒來沒動靜時,林翕也還是半側著身回頭看向了他,然後猶猶豫豫地將一隻皺皺的粉色小豬手伸出。
一副想示意他跟上,又不是很敢直接讓他跟上的樣子。
許寒來一揚眉。
然後在後邊兩名保安跑過來之前,伸手拉住了那隻粉色小豬手,向前邁步。
玩偶服里已經快被重量砸得暈頭轉向的林翕一愣。
他確實很累,能跑起來全是因為心裡和劉浩一樣清楚如果被保安抓到可能會有什麼樣的下場,他不願意所有人一早上的努力被辜負,才勉強撐著口氣往前沖。
這種狀態下,腳步無疑是沉重的,甚至可以說腿腳都已經在發軟了。
可許寒來握上他手的力量卻無比沉穩,帶著他向前跑的腳步也一樣,他拉著他,也不知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魔力,讓林翕在那一瞬間感覺自己身上的玩偶服好像都變輕了不少。
「小林子,寒哥,快點的,跟我走這邊!」前邊劉浩的聲音在這時候沖入耳膜。
耳邊是公園的早風,身側是學長的手臂,林翕眨了眨眼,腳下順著劉浩的話音似乎突然升出了不少力量,讓他接下來的每一步都邁得很開,最終在身後兩名保安的追逐下揚長而去。
而偶爾實在是撐不住玩偶服打滑時,身體都會被身側許寒來強有力的掌心撐住。
這樣的跑步感委實不算好,但林翕心裡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整個小豬看上去好像跑得更輕快了。
「林翕。」
許寒來早就注意到了小孩的狀態,說來奇怪,兩個人中間明明隔著厚厚的玩偶服,可許寒來卻好像能看見林翕的模樣一樣。
知道他是怎樣疲累,也知道他是怎樣打起精神的,所有的樣子好像都會在許寒來面前自動呈現,像最了解的人一樣。
於是許寒來思索半晌,還是將心裡的話問了出來,夾在風裡,帶著無奈。
「我對你是不是還不夠好?總對我這麼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