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正所謂禍不單行,郭玉離開之後,滿城又接連下了整整兩天的大暴雨。思兔閱讀520官網
管道工程老化導致城市裡處處積水,推車難以正常工作,擺攤的危險係數直線上升。
林翕見狀,說什麼也不願意再出去。
於是臨期的餅乾該吃吃該丟丟。
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林翕原以為會遭到劉浩的強烈反對或者是阻撓,畢竟他本來就很珍惜這僅剩不多的課外工時光,還剛剛經歷了郭玉的離場,在不出攤這件事上恐怕會敏感一些,就好像上次籃球賽被迫中斷時的反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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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卻沒想到劉浩這一次異常安靜。
對林翕的決定什麼意見也沒發表,每天只安安靜靜地窩在許寒來家的沙發里。
沒有郭玉的監督,他也不看書了。大部分時候要麼打遊戲要麼睡覺,偶爾林翕回頭時,還能看見他安安靜靜地盯著窗外的雨。
總之狀態十分反常。
林翕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內心有些擔憂。但在郭玉發消息來詢問他們的情況時,還是沒將劉浩的事告知對方。只偶爾在寫作業的間隙里有意地去和劉浩沒話找話,甚至還為了讓他能夠開心一些,將自己之前因為還沒落地而不願意說的計劃都提前告知了他。
可即便如此,劉浩的興致看著也沒有高多少,還是一反常態的安靜。
為此林翕可以說是非常苦惱了。
原本因為下雨而決定不出攤的時候,他內心還挺開心的。
因為林翕這幾天剛好複習到了一個特別難的物理知識點,平時晚上的時間有限,每次只能將這些知識點吃掉一些便要睡覺,沒法一次性鑽研透。
那感覺一卡一卡的,別提多難受了。
再加上郭玉的離開,以後恐怕要比之前更忙碌一些,學習的時間只會越來越少。
所以林翕原本的設想是借著暴雨自己可以成天待在家,舉一反三地將那塊知識點徹底啃下,再也不用寫到一半就不得不去睡覺了,並且這樣下來,之後的擺攤他也能放心一些。
然而事與願違,如今他心裡總擔心劉浩,練題本做下來錯誤率比之前更高了,難題更是一個沒吃下。
簡直叫人兩頭犯難。
偏偏這兩天學長還頻頻外出,說是要處理什麼事情,白天基本不在,直到很晚他們都快睡了才回。回來後還要麼看書要麼敲電腦,林翕直到睡覺和他都說不上幾句話。
擔心學長處理別的事情太累,想想林翕也沒在有限的時間裡將劉浩的事情和他說,而是自覺把這件事攬在了自己一個人的負責範圍內。
……然而負責了幾天的結果卻是劉浩的心情一直不見好,功課進度也遲遲沒有前進,就連心心念念的學長都見不到了。
簡直讓人愁得想拔頭髮。
時間已經是第三天下午,窗外依舊傾盆大雨。
林翕蔫嗒嗒地看看自己一練題本象徵著「難題」、「不懂」的花樣便利貼,又看看沙發上對他中午做的蛋黃薯片炸雞竟然都興趣寥寥的劉浩,再感受一下沒有學長在的空氣,感覺自己在一瞬間就好像徹底耗沒了電的機器貓,腦袋裡嘎嘣嘎嘣的。
「浩哥,蛋黃雞翅好吃不?」林翕捏著筆,看著題,垂著眸,有氣無力地最後掙扎了一下。
劉浩卻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隔了許久才說:「挺好吃的。」
可明明是午飯,一向喜歡炸雞的他卻連一半都沒吃掉。
林翕嘆口氣,想了想提議說:「那玩遊戲嗎?我可以陪你玩會兒。」
劉浩又隔了一會:「不用了吧,小林子你做題就是了。」
林翕:「……」
這哪還做得下去。
他這幾天其實有想過,劉浩那麼敏感分離,又那麼想賺錢,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別於少年一時興起的深層次原因。林翕想到了很多,可這些靠自己胡亂猜測一定是沒用的,只能通過詢問當事人來獲得答案,然後才有可能真正改善他的心情。
可林翕卻不知道該怎麼問。
因為他知道自己當初為什麼突然想擺攤賺錢的原因,並且設想了一下如果是他當年高中時的心態,有人去追問他,並且答案涉及家庭的話,林翕猜測自己一定會起很嚴重的逆反心理。
思考得越多,就越是問不出口。
他上輩子和不少學弟學妹有過歡快的回憶,卻鮮少去主動開導人,而且自己本身也是個極不易敞開心扉的人。
經驗到用時方恨少,劉浩癱在沙發上不說話,林翕也納悶地在作業本上畫了一下午的圈圈。
期間總共只寫了三道題,進度意想之中的緩慢。
到晚上九點,意識到自己幾乎又荒廢了一天的林翕看著作業本十分頭疼。
而許寒來差不多就是這時候回家的。
他前兩天幾乎都是深夜才歸,以至於林翕在這個點看見他回來,內心猛然間竟有種許久未見的感覺。
一個暑假都待在一起,對一些微小的變化會不易察覺,而學長這兩天頻繁外出,林翕反而發現他的頭髮好像長長了。
就一點。
過去的鬢角差不多同耳朵持平,大概只超出一些,可如今都快到耳中了,低頭的時候散落下來。
許寒來身上帶著雨夜的寒氣,外面暴雨連天,他發梢有些濕冷。才從玄關出來就看見坐在廚房暖光燈下,穿著乾淨寬大睡衣的小孩,正睜著一雙圓乎乎的眼睛看他。
許寒來對他那像小動物似的眼神總是沒有抵抗力的,入門時冷淡的表情一下子軟化許多,見小孩許久都不動視線,笑笑說:「想我了?」
林翕面色立馬一緊,把屁股下邊的轉轉椅挪了一圈,背對他,含糊道:「沒有。」
這麼長時間下來他也還是不太敢接下學長這樣類似的玩笑。
不過……
林翕一邊不自在,一邊忍不住偏頭看了看沙發上依舊很安靜的劉浩。
不過,如果是往常的話,劉浩肯定會跳起來接學長的話題,大大咧咧說「我想」,然後叨叨些其他話的。
可今天卻沒有。
已經三天了,心情還沒有好轉嗎?
想到這,林翕忍不住看著作業本嘆氣。
外邊雨實在太大,許寒來肩膀上濕了大半,進門便去了浴室,半小時後出來,身上已經換成了平時穿得睡衣。頭髮也明顯洗過了,比進來時要乾燥許多。
林翕坐在廚房內,抬頭望他,發現學長的頭髮是真的長長了。
前邊的劉海幾乎有些遮眼,將純黑的發色和瞳色隱隱連在一塊,同白皙的膚色形成強烈的對比差,給人一種和從前不太一樣的視覺體驗。
林翕重生之後就一直覺得,學長如果不經常笑,也不經常和和氣氣說話的話,他的五官應該是比較清冷的類型,如果再配上同樣冷淡的氣場,雖說會讓人不敢靠近,但純欣賞而言絕對上佳。
有時候林翕甚至會覺得好像這樣的氣息才更符合他本人一些。
而如今略長的頭髮剛好稍稍遮蓋了一些他眼睛帶來的溫柔加成,讓他的氣息冷淡下去了許多。
林翕看著看著,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直到許寒來往廚房這邊走,才匆匆挪開視線。
身上的疲累感不知怎的好似一下消去了大半。
「我這幾天是不是回來得太晚了?」許寒來進廚房先燒水,然後順手洗了個杯子開始倒奶,他倒的速度很慢,唇角一邊倒一邊掛笑,也沒看林翕,說:「你好像特別看不夠我。」
偷窺被發現,但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聽林翕硬著頭皮道:「……沒有,我是剛剛發現學長你的頭髮好像有點長了。」
許寒來一頓,一杯純奶剛好倒完,他順手把奶杯往林翕那邊一挪,然後抬眼看了看:「是嗎?我都沒發現。」
來學長家幾乎每天早晚都要喝一杯牛奶,林翕已經習慣了,不過今天有點兒特別,是學長親自倒的。
他於是十分順從地接過,想到這三天好像都沒怎麼相處過,在椅子下邊晃了晃腿,然後說:「可能你最近太忙了吧。」
許寒來不置可否:「改天去剪。」
林翕點點頭,以為自己已經矇混過關,連忙低頭抿了口奶壓驚。
卻不曾想許寒來偏頭看著他咕咚咕咚的樣子,會唇角一勾,心血來潮道:「你覺得長點好看還是短點好看?」
林翕:「……」
他猛地從奶杯里抬起頭來,唇邊還有一圈白色的小鬍子,愣了好半天才呆頭呆腦地舔掉,然後猶豫說:「我覺得都挺好看。」
他都喜歡。
林翕昏頭昏腦地想,面前的許寒來看了他飄飄忽忽的樣子一眼,有些樂,沒繼續逗下去。
剛好裡邊的水燒開了,許寒來一邊轉頭,一邊道:「右邊沒舔乾淨。」
林翕頓了頓,連忙伸出舌尖一蹭。
蹭回來的奶味香醇可口,他看了看廚房內學長的背影,想了想,又回頭看看沙發上的劉浩。
他這兩天已經絞盡腦汁了,確實是沒有辦法。這會兒剛好學長早歸,便想著是不是可以將劉浩的情況告訴他,然後兩個人一起想想辦法。
可許寒來家是開放式廚房,當事人就躺在他們肉眼可見的地方,林翕也不可能直接對著裡邊的學長喊,只能坐在原地等待。
然而等了好一會兒學長也沒倒好水,林翕歪頭一看,才發現他在磨咖啡豆。
最近他晚歸之後經常會進廚房給自己泡一杯咖啡。
所以今天也要一個人去書房裡待著嗎?
林翕惆悵地想,並在學長泡完咖啡後,將劉浩的情況告訴了他。這三天下來,林翕除了有陪劉浩說話之外,每天都變著法給他做好吃的,可惜每天他都吃不了幾口,直接原樣擺到第二天早上,這樣下去哪行?
許寒來原本好像是打算像前幾天一樣直接進書房的,可這會兒因為林翕的話瞥見了他桌上的作業本,拿著咖啡杯一邊揚眉,一邊隨手拉扯了一把凳子坐在林翕身邊,等他說完後,輕輕搖頭:「不用管他。」
「啊?」
「下雨他心情就容易不好,但自己會調整的,不用過度干涉。」
林翕又啊了一聲,好半天才理解下來,應道:「……哦。」
然後忍不住朝劉浩的方向看了一眼,他這會兒倒是不盯外邊了,轉而玩起了不知道從哪兒摸來的一把鑰匙。
林翕在看劉浩,許寒來則在低頭看林翕的作業本。
他看著看著,好像有點驚訝,又好像有點好笑,半晌,伸手在練題本上敲了敲說:「不會做?」
林翕的視線被他的動作扯回,低頭一看作業本,愣了愣才道:「啊,是。」
確實是不會做,貼了便利貼是打算如果自己之後還分析不出來,就等開學了去問問老師或郭玉的。
這個年代網絡搜題功能還不算強大,林翕之前找話題的時候也試著問了問劉浩,但後者不會,林翕便沒想再問別人。
先不說暴雨的幾天學長几乎成天見不著人,就說他這個時期全科的分數基本都在六十上下,論起來可能比劉浩還要差一些。
也不知道他後來成績是怎麼突飛猛進上去的。
林翕想到這,忍不住問了句:「學長,如果你遇見不懂的知識點,會怎麼去學習呢?」
能那麼快就達到去首都大學的分數,林翕猜測學長應該會有一套很厲害的學習方式,哪怕現在成績還沒開始變化,也或許會有一個雛形在腦海中,否則不太可能在高三那麼短短的時間內達到如此飛速的提升。
許寒來瞥他一眼,沒應聲,把小孩的練題本拿過來,隨手翻了翻說:「都是變速運動的題?」
林翕嗯了一聲。
許寒來剛剛只看到一頁的,如今順著把他貼了便利貼的頁碼都草草看完,更樂了:「上課沒好好聽吧,這麼基礎的都不會,為什麼選理?」
林翕:「……」
他的身體一下從臉紅到了脖子。
也是這時候林翕才看著自己亂七八糟的練題本反應過來,就他那滿目瘡痍的錯題率,放在學長面前其實和個位分數的卷子被心上人看見一樣。
……很丟人的。
反應過來的林翕僵硬地伸出手,輕輕拽動紙張,試圖把練題本扒拉回來,一邊硬著頭皮紅著臉說:「我喜歡。」
許寒來把他的手按掉,聲音輕飄飄道:「喜歡理科啊?」
林翕聲音小得像蚊子:「……嗯。」
許寒來勉強聽見,從練題本上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後一笑,也不繼續點他,只把桌上的筆拿過來,順手找了張稿紙,在上邊寫起了公式。
他的字很好看,和林翕比較圓潤的寫法不同,許寒來寫字帶筆鋒,且筆鋒十分奇妙,凌厲的同時又不會讓人覺得用力過猛,太有攻擊性,落筆時甚至有些輕散。
和他的人一樣,充滿了矛盾之處。
「學長,你會寫啊。」見他刷刷刷地一邊勾題一邊寫公式,林翕悄咪咪探了探腦袋,小聲道。
雖然很丟人,但如果能解開題目讓他早點趕上進度的話,丟人這點小情緒他十分願意往旁邊暫且放放。
畢竟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真正十六七歲,臉皮無比薄的小孩了。
他實際上可有二十七,只是理科實在差了點而已。
「你覺得呢?」許寒來又順手勾了兩道題:「同記號勾畫的題目都是最基礎的,換湯不換藥,按對應的公式套就好了,剩下有陷阱的先放一邊,把簡單的先做了。」
林翕眨了眨眼,發現學長讀題的速度真的很快,他好像只用看一眼,就能將那些題目迅速歸類。
似乎對這練題本里的題目已經熟到不能再熟。
林翕內心正為此感到驚訝,就見學長寫完最後一行公式,突然輕輕晃了晃筆,然後偏過頭來,用那雙好看又有點清冷的桃花眼望向他。
半晌微微一彎,聲音很是溫和道。
「還有,小林同學。」
「我沒有不懂的知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