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三個人言而有信,說八點就八點,準時回到了管理站。思兔閱讀520官網
換班的管理員看幾個小傢伙氣氛熱乎,覺得喜歡,加上天色已晚,順手就拿自己的老舊三輪車載了他們一程。
這三輪車上還有不少廢物,據說是管理員巡山撿了拿回去預備該丟丟該賣錢賣錢的。東西不少,導致三個人能坐的位置比較有限,但這也比讓他們摸黑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車站要好得多。
劉浩第一個上車,直接坐在了比較擠的一側,林翕則和學長一起坐在另一側。學長讓他坐裡邊,然後自己坐在靠尾的外側。這三輪車搖搖晃晃的,往前啟動時林翕明明抓緊了,卻還是不小心撞到了學長身上。
薄荷味入鼻,林翕心裡一驚,生怕把學長撞得失去平衡,後者坐的可是完全沒有護欄的車尾。
卻不想面前的胸膛根本紋絲不動,只是柔軟的衣料被他蹭凹進去了一點。林翕慌忙恢復自己的位置抬起頭,就看見對方那雙黑曜石般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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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他笑笑說:「沒事。」
林翕:「……」
他臉熱了熱,扭過頭沒說話。
郊區的夜風吹起來比城裡的舒服許多,空氣也清新一些。
劉浩坐在後邊的板車上一路高歌,林翕是沒力氣回他了,反倒是前邊的管理員叔叔接唱起來。
這叔叔看著乾瘦,唱起歌來卻一點不比劉浩弱,一邊蹬一邊唱,甚至逐漸把劉浩的畫風帶跑向了經典老歌。偏偏那麼老的曲子劉浩也會唱,雖然剛開始聲音莫名小了點兒,但沒多久就大聲跟起來,唱得酣暢淋漓的,那管理員看著似乎更喜歡他們了。
蹬了十分鐘三輪把他們順利送回了車站,剛好成功趕上最後一班車。
林翕他們是第一次來,對班車情況沒那麼了解,到了才知道公交板上的時間是不準確的,進城距離太遠,這已經是今晚的最後一輛,之後不會再有了。
劉浩聽後直接靠車窗給外邊的叔叔雙手合了個十。
繃直身體的樣子把管理員叔叔逗得哈哈大笑,伸手點了點他才遙遙揮手,想必回去後這又是可以和家人說道的一樁趣事。
林翕也在窗邊和叔叔揮手。
爬山終歸是耗了不少體力,末班車上的燈有些昏暗,人不多,就那麼幾個和他們一樣才下山的。
剛上車時還有點聲,後邊一個個都睡著了,有一個甚至打起了鼾。
劉浩在這環境下也沒能吵鬧起來,沒多久就跟著閉上了眼。
林翕體力消耗的比他還嚴重,上車坐下後就有些犯困,可心裡卻因為惦記著山上時學長說的話遲遲沒睡。
學長說他想去南城大學。
這和上一世的情況完全不符,所以他話音一落地,林翕下意識就反問了「為什麼」。
劉浩也問了,他同樣對許寒來的答覆感到意外。
每一所學校的強項不同,如今的林翕也是要選理的,按照理科生的思維邏輯,想要考取首都大學很正常。可南城大學的專業強項是法學和語言類,理工科很一般,所以作為理科准高三的許寒來說要去這裡,就比較奇怪了。
哪怕他在劉浩的視野里現在成績不那麼好,南城大學也依舊是個令人意外的答案。
面對這異口同聲的提問,許寒來卻什麼也沒回答,只偏頭看了林翕一眼,收起手裡的竹籤說:「走吧,該下山了。」
劉浩想的比較簡單,許寒來這麼說,他就當他寒哥真的莫名其妙想去南城大學,後來一路下山都在吐槽他兩這一南一北的讓他十分難做。
而林翕跟在學長身後,下山時從剛開始的迷茫不解到最後心臟跳快了好幾拍。
南城大學不是學長上輩子最終去的學校。
是他的。
回想起當初大學畢業很多年後的某天傍晚,他的寵咖還沒開起來,準備去布置時剛巧撞上了站在一中後門抽菸的學長,兩個人生疏又簡單的交談中,學長早早就把煙滅了,然後笑笑說。
「所以你去了南城大學?」
那時的學長已經不復當年在一中時那麼充滿活力了,身上卷著不少疲累感,笑起來時雖然還是溫溫柔柔的,但眼角眉梢卻都充滿了倦怠,看著讓人……很是心疼。
林翕當時暈乎乎地就點頭了,兩人簡單告別後,他腦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這會兒好像才想起來,學長後來似乎還接了一句很淡的:「挺好的。」
時光順著那冬季的熱霧穿梭,回到眼下的今天,林翕在公交車上,越想這些就越覺得睏乏。
曾經在寵咖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是如此,想學長的事情總容易想的大腦亂七八糟,渾渾噩噩,然後睏倦得很。林翕曾經以為是時間隔得太久了,他對學長的記憶和感情都已經淡卻了才會如此,可得知學長離世的那一天,胸腔里洶湧而來的,讓人震驚的情感濃度卻又在告訴林翕不是這樣。
如今也是如此,他費了好大一番勁才想起學長後來悠悠的那麼一句評價,內心正意識到什麼,困意卻立馬湧來。
會是因為這件事嗎?
學長的夢境裡,會不會也出現過最後和他見面的那一段經歷,所以想要避開自己曾經的命運,如今的學長已經自主地想要去南方了?
林翕想到這點就要試著組織語言去問,但喉嚨卻像是被人在無形之中扼住了一般根本發不出聲音。
外邊的天色降下去,公交逐漸駛進了一段隧道,窗外的顏色徹底變黑,車內的燈也忽明忽暗。
林翕是真的擋不住那洶湧而來的困意了,最後在耳邊傳來一句輕聲的「睡吧」時,再也無法自控地閉上了眼睛。
這隧道很長,公交斷斷續續開了快五分鐘,等車逐漸駛出隧道,窗戶內被公路旁邊的燈照亮的一瞬,能看見公交後排睡著的林翕一隻手在無意識間輕輕拽住了學長的衣角。
而許寒來則單手支在窗邊,看著車窗外變換的景色。
過了隧道就是城內,窗外的夜色逐漸流光溢彩,反照向車窗,然後綴上許寒來的眼眸,從他弧度好看的眼皮一路向下,映出一片清冷的黑色。
不知什麼時候,許寒來的手伸向身側,握住了拽住自己衣角的那隻手,然後纖長的手指上揚又下墜,緩緩拍了拍林翕的手背。
雖然趕上了回城的末班車,但到城西也是夜裡十二點多了。劉浩和林翕困得路都走不好,差點沒在馬路邊直接睡著,回許寒來家是徹底不可能。
索性在劉浩家宿下,也算是以另一種方式圓了他的念想。
而次日一早天還沒亮,許寒來就把林翕喊醒了,要帶他回去。
沙發上的劉浩聽見動靜,迷迷糊糊揚起個頭:「哈?就走啊哥?不是,急啥啊?10點才返校吧,這外邊天還沒亮呢?」
許寒來問他:「你昨天洗澡了?」
劉浩一愣,低下頭來,立馬給自己熏的眼睛都睜不開。
前一天出城又進城還附帶爬山,三個人都堪稱風塵僕僕,少年人出汗量又大。許寒來身上已經算最整潔的了,但即便如此,褲腿上也有些泥點,林翕的鞋子則是自上次暴雨之後第二次宣布泡湯,衣服上都帶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泥印。
而劉浩作為三個人中最不拘小節的,身上堪稱災難。
他撓了撓腦袋,過了片刻說:「那,那你把小林子也帶走啊?」
許寒來說:「不然?」
劉浩露出不舍的神情,還想扯皮兩句,可一看許寒來背後自從被叫醒就迷迷糊糊像跟屁蟲似的,許寒來走哪他跟哪的林翕,頓時不吱聲了。
每到這種要耗體力的事情,林翕第二天反應永遠是最嚴重的。他被學長喊起來之後大腦還像泥潭一樣,都聽不明白劉浩和學長在說什麼,只覺得耳邊一陣嘰里咕嚕。
有點吵,也有點累,可林翕又記著學長要他跟著走,所以就那麼眯著眼迷迷糊糊跟了一路,連出門穿鞋都是乖乖的。
早上六點的滿城還很涼快,林翕吹著風半走半偷著眯眼。許寒來怕他摔了,還是伸手牽住了他,卻不想這小孩變本加厲,上車後把腦袋往他肩膀上一靠,又是一點一點的。
「……被賣了都不知道。」許寒來有些好笑。
話音落地,他還是伸手給林翕開了點窗,讓風把他又軟又亂的頭髮吹起,給夏季悶熱的公交輸送點空氣,讓小孩睡得更舒服一些。
清晨六點,整個城市都在逐漸甦醒,商販們首先給城市添上了聲音,許寒來在樓下買了早點,然後才把林翕帶上樓。
這小孩進了熟悉的客廳,碰到熟悉的沙發,轉身倒下就睡,一秒不帶停的。
許寒來什麼也沒說,甚至還一點不嫌棄地給泥孩子蓋了床薄毯,然後伸手捏了把他的臉,才進廚房把早點放好,緊接著就準備進裡屋洗澡。
去裡屋洗澡是許寒來的習慣,他自己在家不怎麼用客用衛生間,可他家隔音實在是太好了,許寒來擔心去主臥洗的話,外邊林翕有什麼動靜他會聽不見。
所以回頭看了眼林翕後,腳下方向一轉,還是進了客衛。
然而許寒來委實高估了林翕的恢復能力,就他洗澡的這期間,林翕在沙發上根本一動也沒動,甚至連倒下蜷縮起來的姿勢都沒變過。
最後還是許寒來洗完澡出來,拿著已經冷掉的早點開始加工,順便多煮一些,廚房裡傳出香味,林翕才從沙發上猛地彈起。
他頭髮造型看著比之前更囂張了,聲音里卻充滿了遲疑道:「學,學長。」
許寒來回頭看他一眼:「醒了?早啊小朋友。」
林翕從他帶笑的眼睛裡意識到了自己的形象不佳,連忙伸手抓了兩把。
他發質太軟,如果睡覺時不整理好,第二天就總容易出現亂七八糟的髮型,嚴重的時候壓都壓不下去,得靠洗解決。
「……嗯。」這次也是如此,林翕壓了兩下發現沒效果後就死心了,然後一低頭,和劉浩一樣聞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連忙把薄毯一掀,從白色的沙發上跳下來,發現沙發沒被染上他身上的髒東西,這才鬆口氣,想了想轉頭說:「學長你一會要去返校嗎?」
許寒來說:「嗯。」
林翕看看時間,已經七點四十了。
他身上這麼髒,應該去洗個澡的,可一想到學長之後就要去學校,過幾天還要直接開始上學,林翕就有點捨不得地走向了廚房。
身上有味,他也不好意思進去,就站在門口往裡邊看了看,然後想了想道:「浩哥之後不會來這邊住了?」
許寒來說:「嗯。」
「哦……」林翕應了一聲,然後左右想了想,發現他們最開始四個人一起過來,可現在好像就只剩下他一個人還賴在學長家了。
林翕想著,撐在高腳桌上掰了掰手。思索片刻,還是決定不要繼續給人添麻煩:「那,我今晚也搬走吧,學長你之後就要高三了,需要安靜的環境好好學習。」
許寒來剛打了個蛋進鍋中,頭也沒回:「準備回家?」
林翕頓了頓,之前他家發生的事兒學長和浩哥都看見了,他們沒問來龍去脈,林翕也不太願意說。
這會兒撓了撓頭,含糊道:「……嗯。」
「那等晚上吧,我送你回去,順便和叔叔阿姨打個招呼。」許寒來一邊說,一邊垂眸倒了點水進鍋中,蓋上鍋蓋燜蛋。
林翕:「……」
可他不打算回去啊,他是打算自己去外邊找套房子的,暑假一個月的短期房運氣好應該能找到。這想法是林翕當時寫信時一拍腦門想到的,可後來在學長家兩天冷靜後林翕就意識到,現在的他都沒滿17,身上就算有錢也很難租到正經房子。
不過這也不是問題,租房在這個年代的管制並不嚴格,只要林翕想,去天橋底下問問,是能租到一些不要身份證的房子的,對付一個月應該可以,他不挑。
……可他怕學長挑。
林翕知道學長一直都很照顧自己,如果知道實情肯定會攔著不讓去,進而讓他住在自己家。
但林翕不是這種好意思仗著別人溫柔就隨便占便宜的人。
於是他在描述自己的打算時,用了不少詞彙美化這種黑租,把能租來的房子吹得像花兒一樣,還說自己已經聯繫到人了,特別特別靠譜,意圖說服學長。
反正這個年紀的孩子,對黑租應該是不了解的。
林翕費盡心思的一番口舌下來,廚房裡的許寒來看上去好像真的被他說服了,都沒攔著林翕,只把鍋里的煎蛋倒進盤中,撒了幾顆芝麻,聲音沒什麼起伏道:「是嗎?聽上去是挺不錯的。」
林翕在高腳桌外連連點頭:「是吧是吧,我也覺得。」
廚房裡的許寒來笑了笑,垂眸把整理好的早點裝盤,然後都端上了桌。
將那又嫩又滑、一彈一彈的溏心蛋擺在林翕面前時,許寒來沖低頭看蛋的林翕一笑,眼帘微垂,用讓人難以拒絕的溫和聲音說。
「我今天沒課,既然你都約好了,那返校結束之後我陪你去看看吧。」
原本還在饞蛋的林翕猛抬頭:「?」
就見學長笑得溫柔:「真的有那麼好的話,我剛好也可以換一套住。」
林翕:「……」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