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返校日的高一二氛圍很輕鬆,離開學校後學生們也不著急回家。思兔閱讀sto55.com
有的和或新或舊的同學相約去逛文具店、甜品店;有的則呼喊著一起在操場上打球。
而除此之外,還有一大部分學生流連在學校門口一暑假沒見的小攤小販前。
依舊是上學期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學生吃得不亦樂乎,老闆也樂得生意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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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寒來第四節課被氣得不輕的高自健催回教室上課去了,林翕聽見動靜機靈地提前溜走,然後躲在高老師看不見的地方給學長偷偷做了個拜拜的手勢,打算等他下課一起吃飯回家。
而在等待學長下課的這四十分鐘裡,林翕想了想,先是去了趟高二一班。
他們後半暑期因為各自忙碌已經許久沒有聯繫了,林翕原本打算去找郭玉問問暑假競賽情況順便打發打發時間,卻不想這一趟撲了個空。
五班下課時間早,所以林翕看完學長跑去一班的時候一班才剛放課。林翕原以為自己趕了個巧,卻不想在門口等了半天也沒見到郭玉。
還是問了同在一班的老同學才知道,郭玉今天沒來。
「玉哥留在首都了啊,那邊好像有個什麼超越班,要集訓三個月,然後年底年初的時候會再參加一次全國大賽,如果成績夠好的話,好像還會成為咱們國家青少年代表出國比一段時間呢,可風光了。」那人說。
林翕愣了愣:「這樣啊。」
「對,我們班老師剛跟我們說的,還說之前滿城的比賽玉哥就已經拿了第一,後來全省拿的亞軍,讓我們要以此為榜樣,」那人一邊說,一邊靠近了林翕:「剛剛他說的時候啊,其他班的人別提多震驚了,但咱們可不震驚,咱知道玉哥一直都牛逼,是不?」
「是。」想起郭玉霸榜的理科成績,林翕笑起來:「咱們為他驕傲。」
「那是。」那人一邊點頭,一邊感慨說:「不過玉哥我也了解,他這段時間肯定特努力。」
林翕應:「是啊。」
他想起暑假剛和他們分開的時候郭玉還偶有消息發來,時間長了就徹底失聯了。
兩人之後又說了幾句,那人想邀請林翕一起回家,不過林翕打算等學長,遂拒絕。
待他走後,林翕站在高二一班所處的走廊往操場上看。
接近正午了,周遭的空氣變得有點兒愜意,林翕手肘支著欄杆,回想起郭玉。
驕陽落向他的眼睫,他將眼眸微微眯起。
郭玉一直都是天賦努力並進的學生,他腦子轉得很快,大部分人無法理解的題目他只要一看就能明白其中的彎繞。有一次他給林翕講題,林翕還半開玩笑說,如果他有郭玉一半的邏輯能力,理科或許就不會學得那麼磕磕絆絆了。
當時郭玉給他的回覆是哈哈一笑:「沒辦法,我喜歡嘛,打小就覺得數字好玩。不過林翕你也別怕,這東西很簡單的,努力學學你肯定也可以。」
林翕努力學了一個暑假,確實還可以,但那之後呢?
之後他得知了學長並不打算去首都,也就是說過去的所有計劃都在一瞬間失去了意義。
學長當年遇見的商業困境很麻煩,他被澤潤遺棄後遇見了不少背叛。林翕原想只有自己也處在其中成為他最信任的左臂右膀,才能想辦法避免他的困境,甚至避免他的死亡。
學長改變過他的人生,他也想要改變學長的。
可到頭來這一世什麼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就連郭玉……都和以前不一樣。
林翕之前還以為郭玉參加的是僅限暑假的比賽,可結果連開學他都沒回來。那麼林翕也可以確定,上一世郭玉沒參加過這場競賽。
因為就在上一世返校這一天,郭玉還和他打過招呼,問過他在哪個班,甚至還讓他加油。
如果什麼都和以前不一樣,那牢記過去的點滴意圖改變的想法又還有什麼用呢?
滿城已經步入夏季的尾巴,林翕聽著操場上的籃球聲和少年少女的嬉戲聲,額角細碎的髮絲被風吹起,他偏了偏頭,看向滿城一中後門的方向。
那是他曾經無數次走過的地方,比起後門,前門對林翕來說甚至都有點兒陌生了。
而他通過後門去哪裡呢?
書店,看他喜歡的書,翻他喜歡的歷史。
一點陽光照進林翕的眼睛裡,數分鐘後,他背著書包出現在了那家老舊的書店前。
許寒來上午第四節是高自健的課。
高老師很記仇,雖然讓他回來了,但上課的時候也沒允許他坐下,就那麼讓人繼續站了一整節課。
因為高老師堅持認為許寒來敢在高三剛開學就整一這麼大的事假,一定是因為過去兩年他對他太過仁慈。
許寒來倒是沒什麼異議,因為身高緣故,他座位本身就是最後一排,站起來後位置很寬裕。就是手裡即便拿著練題本,偶爾也會忍不住往窗外看看。
在想那個小傢伙幹嘛去了。
四十分鐘的時間,高自健還素來愛拖堂,本來讓他回家等就可以,家裡還有空調可以吹。
可那會兒小孩在他身邊,抬起頭乖乖巧巧地說要粘著他時,許寒來鬼迷心竅地就同意了。
這會兒忍不住眯起眼回想了一下。
覺得小孩魅力可真不小。
「許寒來!」講台上傳來一聲低呵:「我剛剛講到第幾題了?!」
許寒來收回視線,看了眼手裡的練題本,教室里雅雀無聲,旁邊的同桌在偷偷給他點題目,不過許寒來沒看,直接應。
「第八題。」
「應該選什麼?!」
「A。」
高自健的臉色這才好看點:「沒事少走神!」
許寒來應了一聲。
高自健一直盯著他,後半節課不能再向窗外看了,看不見小孩可能在的地方,時間的流逝對許寒來而言好像無形之中變慢,也變無趣了不少。
好不容易下課鈴響,等高自健說完一通紀律後,許寒來難得加快了收課本的動作。
「那個……許同學。」同桌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聲。
分到高三之後許寒來的新同桌是個女生。
高自健沒那麼多忌諱,許寒來原本也沒有,對他來說同桌是誰都一樣,但這個女生好像有。
她從坐到許寒來身邊起,比起關心上課,心思好像總是放在許寒來身上多一點。
老師叫到他的名字,她反應往往比許寒來本人還快。
「嗯?」許寒來垂眸收拾桌上的東西。
高三書本很多,不過他習慣把大部分留在教室,書包里只背一小部分。
「你之前請假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啊,我看你那麼著急走,而且剛剛上課……都很心不在焉的樣子。」同桌捏著筆,小心翼翼道。
收拾好書包,許寒來順手給林翕發了條簡訊,一邊回應同桌的話:「嗯,家裡小孩不舒服。」
「啊?」女生睜大了雙眼:「所以你是去照顧小孩……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簡訊很簡單,只有「在哪」兩個字。
所以許寒來很快就放下了手機,他看了眼女生滿臉期待,被他直視後瞬間不知道視線該往哪放的樣子,難得沒露出他慣有的溫柔和笑容,只簡單道:「謝謝,沒有,好好學習吧。」
然後便拎著書包往外走。
路過高自健的時候,被後者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許寒來覺得這個帶了他三年的班主任委實有點意思,忍不住樂了樂,然後頭也沒回地轉身走了。
林翕的簡訊這時回過來:「在書店呢。」
一中附近有一大片老舊的住宅區,臨近中午,炊煙四起,飲食的清香流入人鼻間,勾得人食指大動。
書店旁邊的雞柳小攤支起了新一鍋熱油,許寒來穿過人群走進書店,在角落裡看見了林翕。
小孩似乎是呆在這有一陣了,又恰好伴隨著高一二返校時間的推移,書店裡人變得少了起來,所以他乾脆找了個角落坐下,把自己團成一團看手裡的書。
似乎是看到了有意思的地方,林翕唇角還盪起了一抹笑意,一雙圓眼彎彎的。
許寒來在他附近站了半天,入迷的小書童竟然都沒察覺到。
直到旁邊有人拿書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一本,差點砸在小孩腦袋上,許寒來順手接住,修長的手指恰好攔住最堅硬的書角。
對方不斷道歉,林翕才聞聲抬起頭來。
「學長!」眼底是一點不弱於剛才的笑意,然後光速站起:「你什麼時候來的啊?」
「剛剛。」許寒來對不住道歉的路人點了點頭,然後拿著書在小孩面前晃了晃,提醒他剛剛差點發生的危險。
林翕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怎麼沒叫我?」
書店太小,現在又是夏季,高三放課後店內很快就出現了新一輪人流。人多了之後小店內的味道便變得不太好聞,林翕自己是無所謂,但看見學長進來,卻下意識要拉著他往外走。
「看你挺入迷,所以沒叫,你先出去吧,我幫人放一下書。」許寒來道。
林翕抬頭看。
掉下來的那本書是本來就沒放好,被下邊書架震動給帶下來的,原本擺放的位置有點兒高了,那人夠不到。但也就只有一本書而已,挺快就能塞好。
林翕本來想等一等學長,然而書店內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想越過林翕去看擺放在最裡面新出的漫畫刊物,他沒法再站立在人群中,只能順著另一道人流先出了店。
而後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直到雞柳小攤上又支起新一鍋熱油,林翕才等到學長和他手裡厚厚的……《三國志》。
就是剛剛林翕在書架下看的那本的全套。
這可是這個時代的典藏版,書店價格還比書城貴上不少,林翕看見學長把書拿出來的時候眼睛一下就睜大了,下意識以為許寒來是因為他看了才買,急急忙忙往前走兩步,要攔住人,說:「學長,我就是看一看,不用買的,這本書可貴……」
「嗯?」店家太忙了,只丟了張舊黃紙出來,許寒來自己把書包完全,然後抬眸說:「這是我自己買的。」
林翕一哽。
這才想起來學長之前的暑期幾乎每天都會從書店買點兒書回去的事。
……所以只是今天剛好買到了他在看的而已。
卡殼半秒,林翕不好意思道:「哦,哦……」
旁邊的老闆將裹好粉末的炸雞下進油鍋,滋滋啦啦的油聲傳來。
許寒來看著小孩尷尬的表情一樂,這才把書往林翕面前送了送說:「不過這次是買來送給你的。」
「挺久沒看你像剛才一樣笑過了,就當成是進入高二的升學禮物吧。」許寒來一邊說,一邊把那套厚厚的書放在林翕掌心,然後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腦袋,說:「新學年快樂,小朋友。」
雞肉在油鍋里被炸出香味,高三放課後的校園四周人來人往。
正值中午,艷陽高照,林翕在學長寬大的手掌下眨了眨眼睛。
這一世高二,他步入理科班的第一天,學長送了他一本……歷史書。
和他接下來兩年要學習的課程,是天差地別兩個世界。
兩人沿著攤販一路往家的方向走。
林翕手裡抱著新書,腳步剛開始還有點兒緩慢,後來還是忍不住抱著書追上前邊的人,說:「但是書城會便宜二三十……」
「太熱,當省路費了。」許寒來答。
「……這麼不節儉,破產之後的日子怎麼過的啊?」林翕下意識嘀咕了一句。
馬路上有車經過,鳴笛聲把他這句話給蓋了過去。
許寒來回頭:「什麼?」
「沒事,我說很高興你打算選天文。」林翕低頭。
許寒來瞥了他一眼,一邊等紅燈,一邊笑了笑。
眉眼和唇角構成好看的弧度,刺眼的陽光照耀在他溫柔的臉頰上,林翕抬起頭來盯著學長的側臉看了好半天,忍不住抱緊了手裡的歷史書,小心地問了句:「學長,你真的打算選天文啊?」
許寒來垂眸:「嗯,不是說了月考給你看成績?」
林翕抓抓耳朵:「其實也不用,我挺相信你的。」
「信我什麼?」
「信你能考第一啊。」在林翕眼裡,學長沒有什麼不能辦到的事情:「所以也不一定下次月考就得考那麼好,而且成績突然變好……家裡那邊會不太好吧?」
林翕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了眼。
那場高燒讓林翕很多記憶都缺失了,他也逐漸變得不會去思索那些,好像一台到了某個領域就會宕機的機器,卻明顯更融入眼下的這個時代了,腦海中只保留著他本該有的那一世回憶。
他記得學長和家裡的矛盾,所以執著又簡單地認為這一世好不容易搬出來提前劃清的界限,可不能因為他又模糊了。
「沒事。」眼前紅燈變綠,許寒來看了眼抱著書又背著包的小孩兒,想了想,把他身後裝滿了新學期課本的書包給接了過來,讓他單獨抱著那本歷史書。
林翕剛開始沒反應過來學長是要接過自己的書包,乖乖順從之後,懷裡就只剩下那本歷史書了。
待他再抬起眼,看見學長的眼睛逆著陽光笑起來,摸摸他的腦袋:「你比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