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4章 獵物與獵人,是可以轉換的


  一路向西行進。

  河西走廊到玉門關基本就到頭了。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玉門關是生機與荒涼的分界線。

  此時,大軍所行之地,草原、草甸、河澤與戈壁、沙地、荒漠交替混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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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途還有一些小水泊,裡面的水清澈見底,有魚兒在遊動。

  朱允熥忽然想起了江南魚米之鄉。

  天空的雲朵潔淨,如同團團棉花,時不時還有蒼鷹巨隼從天空划過。

  每到一處湖泊,朱允熥都要讓大軍停下來。

  給水囊補給,飲馬,就湖水吃乾糧。

  朱允熥則是帶著朱元璋、徐懷錦在湖邊轉悠。

  陶醉於西域景色的絕美,感慨於西域天地的廣袤,朱允熥不禁脫口而出:「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徐懷錦聽到這裡,不禁擊節讚嘆:「好詞,好詞!」

  朱允熥謙虛起來:「哪裡,哪裡!」

  「這是開國偉人寫的詞,能不好嗎?」

  「他雖不是皇帝,但他超越了所有的皇帝!」

  朱元璋一聽,興致立馬來了,開國偉人?

  咱,不就是開國偉人嗎?

  開國偉人,怎麼能不是皇帝呢?

  此人,超越了所有皇帝!當然也包括咱!

  徐懷錦道:「吳王,請繼續,你下面的,我想會更好!」

  「當然好了!能不好嗎?」朱允熥說道:「剛才你打斷了我,思緒斷了。想再作,得好好醞釀醞釀情緒。」

  徐懷錦說道:「如此好詞,須完整才好。你現在就醞釀吧。」

  朱允熥說道:「現在?改日吧。」

  徐懷錦一臉遺憾:「如此,真恁可惜了。」

  朱元璋雖說文學底子不厚,但在行軍途中也經常學習。

  也曾經作出過不少詩作,得到了文臣武將的讚揚。

  但他明白,好多武將聽不出來好壞。

  那些個文臣們表面奉承,心中卻不以為然,以為咱沒文采。

  有不少文人把他們的詩詞獻上來,但這些詩詞,有華麗無內容,有情調無格局!

  但三孫的這兩句,壯闊壯美、豪氣豪邁!

  實在是有大格局、大氣魄!

  「言為心聲,詩為志向。」

  「皇帝、偉人的詩詞,絕對不同於普通的文人墨客。」

  「就像老朱,雖說文學功底不厚實,但不妨礙他詩作境界之高遠!」

  「老朱曾作過一首詩,為文人們所不屑。」

  「這詩叫:雞叫一聲撅一撅,雞叫二聲撅二撅。三聲四聲天下白,褪盡殘星與曉月。」

  「頭兩句聽著就像是白痴作詩,但下面兩句突然反轉拔高。」

  「前兩句就像乞丐的語言,後兩句就是皇帝的格局!」

  「開國偉人曾有一句詩:一唱雄雞天下白,萬方樂奏有于闐。」

  「開國偉人這句,與老朱這首《金雞報曉》有異曲同工之妙。」

  「夢想有多遠、腳步就有多遠。」

  「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同樣是一顆心,有的能裝下高山大川,有的只能裝下一己悲歡。」

  朱元璋聽到這裡,心裡就像是喝了蜜一樣甜。

  三孫,三孫居然欣賞咱的詩!

  那些個臭文人看不上的,咱三孫看得上!

  並且,他還拿咱與一個超越所有皇帝的開國偉人相提並論。

  看看,為啥咱能聽得到三孫的心聲?為啥咱聽不到別的人?

  三孫,跟咱的血脈最近!

  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三孫最了解咱!

  當然,也只有咱最了解三孫!

  很多人都說咱三孫不學無術,連詩都不會背!

  但咱知道三孫在文學上的造詣,什麼大明第一才子解縉,還有名儒方孝孺,比起三孫來差遠了。

  最難得的是,三孫居然記得咱做的詩!

  啥時候回京時,問問二孫允炆,看看他能不能背下咱的詩!

  對了,三孫說這位開國偉人有句話:萬方樂奏有于闐。

  于闐不就是在西域嗎?在玉門關以西!

  這是不是意味著這位開國偉人已經占領並控制了西域?

  要想成為三孫心目中的、後世評說中的千古一帝,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

  吳伯宗本想跟上前去,卻被毛易伸手攔住了:「吳大人,吳王和徐軍師在前邊商議下步行動,您就不要去打擾了吧?」

  吳伯宗表面堆笑,心中暗怒。

  毛易,別看你是錦前衛副指揮使,早晚有一天就像你叔叔毛驤一樣被殺死!

  改朝換代,哼,一朝天子一朝臣!

  部隊休整完畢,繼續前進。

  三日後,斥候來報,前方出現一條河流:馬台河。

  這是疏勒河的一條支流。

  一路上,發現不少從漢唐遺留下來的烽火台。

  大多數都成了坍塌的土台子。

  一直沒有發現有烽煙。

  大家也都擔心起來,沒有烽煙,胡人難道根本不屑於掌握我軍的行蹤嗎?

  那麼,胡人分兩路上山,難道是鍛鍊部隊的體力?

  這也太扯了!

  朱允熥等到部隊集結完畢之後,一聲令下,全體同時,加速渡河。

  河並不寬,河中有大小石頭。

  有的地方,甚至踩著石頭就過河了,連鞋都不用脫。

  全體過河之後,朱允熥又返回到河中,撈了幾塊石頭。

  「徐軍師,你不帶幾塊石頭留個紀念?這裡說不定有玉,上等的籽料。」

  朱允熥道:「前面不遠應該就是玉門了,估計這河裡到處都是玉石。」

  徐懷錦發現朱允熥居然一點都不擔心,急忙催促,因為前面還有幾條河。

  以同樣的方法過了幾條河,沒發生任何異常情況。

  一道綿延不絕的關牆出現在眼前。

  牆上沒有胡人站立,牆下更沒有任何騎兵的蹤跡!

  大家想像中的各種防禦設施,根本就沒有!

  高大的關牆連著漢時的長城,中間有缺口,也是較深的海子(湖泊)。

  眾人互相看了看,這與大家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朱允熥讓大家原地休息待命,帶著徐懷錦、吳伯宗、平安諸將以及火器營全體奔向玉門關牆。

  站上關牆,環視四周。

  荒涼一片!

  一片荒涼!

  除了疏勒河水的嘩嘩聲,疾風吹過的唿哨聲,什麼都沒有!

  連一氈一帳、一馬一羊都沒有!

  時光似乎在這裡凝固。

  歷史似乎在這裡封存。

  似乎再也無人過來驚擾。

  兀納失裡帶著五萬多人,居然在這裡沒有留下一點蹤跡?!

  一路也沒見狼煙,到現在也沒發現哪條河突然漲水!

  兀納失里究竟去哪裡了?

  大家頓時有一種恐慌感。

  就如同追殺獵物,忽然獵物不見了!

  獵物、獵人,有時候是可以轉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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