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姜知南通知了導演一聲便回到了休息室去,坐在小沙發上拿著剛剛江嶼遞過來的餅乾打量了一番,忍不住跟小念讚嘆:

  「許欣冉眼光還挺好,這次找了一個連餅乾都會做的。思兔閱讀��

  說著便從盒子裡拿出一塊伸手去餵小念,小念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她的身邊,銜住了那塊小熊模樣的餅乾,嘗了嘗之後也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

  

  「好吃!」

  姜知南的眼神亮了亮:「真的啊?」

  小念點點頭:「嗯,不是特別甜,應該不會太發胖,南南姐你快嘗嘗。」

  話還沒說完,休息室的門便被從門外打開,姜知南聞聲看了過去,手裡夾著一塊餅乾還沒來得及放進嘴裡,看清來人是誰後,她原地怔住了:

  「你怎麼來了?」

  以為他是想起來告訴她那天的香水牌子,可低頭一看顧沉手裡拿著一瓶藥和一袋棉簽,帶著一身的寒氣走過來,垂眸看了眼蹲在姜知南腿邊的小念,視線又落到她身上,回答說:「給你處理下傷口。」

  不得不說,顧總突如其來的關心讓姜知南有些受寵若驚,連忙說:「不用了,小念會幫我弄的。」

  顧沉的視線落在小念的臉上,語氣里威脅的意味十足:「是麼?你會幫她弄?」

  小念:「……」

  她默默站起身來,在褲子上擦了擦拿過餅乾的手,急忙解釋:「我不會弄,南南姐我先出去了。」

  說罷後便一溜煙兒地離開了休息室,還不忘記把門帶上。

  姜知南縮在毯子裡,覺得某人來得實在是蹊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把手裡的餅乾繼續往嘴裡送,還沒咬下一塊兒來就被顧沉奪走,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顧沉皺了皺眉,低頭看她手上被石子磨出來的傷口:「手那麼髒就吃東西,也不怕得胃病?」

  姜知南小聲嘟囔:「我又不是你,我的胃好得很。」

  「也對。」顧沉像是被氣笑了,坐在她的身側拆開棉簽,蘸了些許藥在她的手上輕輕擦拭:

  「怎麼著也算是人家的一番心意,沒想到姜小姐過了這麼多年,還是喜歡年紀小的。」

  姜知南想要刻意地去忽略他語氣里的陰陽怪氣,但存在感實在太強讓她沒法兒不去解釋:「江嶼他不是——」

  「是麼?」

  顧沉手上的動作沒停,又檢查了一下她胳膊上的傷,拉著她的手安安份份地上藥,姜知南覺得不太自在,他觸碰過的地方像是火燒火燎,灼熱的感覺揮之不去,無孔不入。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姜知南也就沒什麼想和他解釋的了,不過也是,兩個人現在充其量只能算是曾經認識的普通朋友,江嶼是誰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顧沉的動作輕柔,即使他也是第一次做這樣的活兒,但他還是儘可能地不觸碰到讓她疼痛的地方,只是聽著她沒有再繼續解釋的趨勢,心裡像是團了一口氣不上不下:

  「不過我實在是沒想到,當年你離開的時候說自己是個來者不拒的女人,我以為只是敷衍我的話術,沒想到姜小姐還真的身體力行地去實踐。」

  姜知南微微怔住,她沒有想到顧沉會說這樣的話。

  從不久之前第一次在酒會上見到他開始,她就知道兩個人之間的這本舊帳是一定要翻的。

  只是她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也沒想到自己已經被顧沉厭惡到這種程度。

  不甘心和委屈像是倏然壓抑了許久,片刻之後便是無聲的爆發。

  是久久的沉默——

  姜知南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可話到嘴邊,她的嗓音卻還是略微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

  「在你心裡我就是一個這樣的人嗎?」

  他總是這樣,心裡想的和嘴上說的,以及手上做的不一致,就像現在,他無比溫柔地幫她處理傷口,可那樣柔和的動作之下是如此涼薄的話。

  有時候姜知南真的會覺得,自己看不清顧沉到底在想什麼,看他的時候究竟是要看他做的事,還是聽他說的那些傷人的話。

  顧沉微微皺眉:「我打電話過去說你在睡覺的是一個,昨晚從你房間裡出來的又是一個,今天送餅乾的還是一個,姜小姐。」

  「是。」姜知南承認,自己脆弱的自尊心在此刻分崩離析,她把手從顧沉的掌心裡抽出來,對上他的視線:

  「是我自己說的,我就是那樣的女人,如果你出現在這兒是為了羞辱我,那你做到了,是不是該離開了?」

  良久的無聲——

  顧沉沉默了片刻,伸手去拉她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艱難:「不是,我是來幫你擦藥的。」

  姜知南作勢想要抽開自己的手,卻被男人握住動彈不得,幾番之後她只好作罷,兩個人都沉默著,姜知南內心裡的情緒不斷翻湧,沉沉地墜落下去,她本以為自己的心早已經跌落在谷底,不會再有任何波瀾。

  像是久遠的記憶再次浮現,姜知南又一次回想起了那個雪夜,她說的每一句自輕自賤的話,還有對少年的羞辱都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飄零,像是一個墮落的人,要拉下試圖拯救她的神明。

  或許在這五年裡,不止一個人那樣說過她,姜知南都沒有這麼難過,可現在這一刻說這些話的人是顧沉,他不一樣,他和那些人不一樣的。

  可如果細細想來,他說的這些,對自己的傷害甚至比不上當年她的所作所為的幾分之一,究竟是報應不爽,姜知南所信的宿命論果然沒錯,彎彎繞繞,所有的事都會回歸在她的身上。

  過了半晌,顧沉緊握著她的那隻手,手背上沾上滴落下來的一滴淚珠,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她的眼神,動作微微停頓,只聽到女孩兒的音色潮濕,語氣涼柔,話中帶刺,可那刺刺都直中她自己。

  姜知南只是輕輕喚了聲他的名字,帶著幾分哽咽的意味:「顧沉。」

  停頓片刻,她自嘲道:「我沒有你們想的那麼髒……」

  顧沉的心臟微微一涼,好似冷風灌膛,不知是因為這一句話,還是單純的因為「你們」這兩個字而已,她把他,和什麼人歸在了一起,是不是有其他人,對她說過不堪的話。

  顧沉抬手,小心翼翼地蹭了下她的臉頰,試圖將她落下來的淚全數收回,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啞著嗓子回應她:

  「我知道。」

  聽到他這話,姜知南哭得更厲害,眼淚落在傷口上是撒鹽般地痛楚,顧沉的心跟著她不斷地往下墜,她的眼淚落在他的手上,像是滴落的一滴滾燙的熔岩。

  「南南,對不起。」

  這還是五年後兩個人再次相遇之後,顧沉第一次這麼叫她,像是將心底的柔軟盡數翻了出來哄她倚靠,他伸手擦著她的淚,有些手足無措:

  「對不起,別哭了,好不好?」

  「我……」姜知南努力收斂了幾分自己的情緒,抬眼對上他的視線,一時間吐露在嘴邊想要罵他的話全部憋了回去。

  寂靜許久,萬般委屈化在口中,只轉了句:

  「手疼……」

  「你不是來幫我擦藥的麼?」

  顧沉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啞然笑了聲:「那我繼續給你弄。」

  姜知南低頭看他手上的動作,因為自己的胳膊和腿上都是各種細細小小的傷口,看他弄了幾個地方之後她又嫌費勁,這樣下去不知道要弄到什麼時候,忍不住蹙著眉頭撇了撇嘴:

  「算了別弄了,待會兒還要拍還要受傷的。」

  聽到這話顧沉的臉色微沉,想要說什麼卻還是忍了回去,最終化在嘴邊的只有一句:

  「別被別人欺負了。」

  姜知南愣了下神,把自己的手抽回來縮進毯子裡:「我也沒那麼好欺負。」

  顧沉拿著棉簽挑了下眉:「是麼?」

  姜知南抬頭看了他一眼,抿了下唇,不由得說:「你先去忙吧,我一會兒還得去拍戲,咱倆還是別一塊兒出去了,被人看到了不好。」

  過了半晌,見他盯著自己,姜知南忍不住問:「不過你怎麼知道我的休息室在哪兒的?」

  因為劇組剛開工沒幾天,休息室也是剛剛才確定,門牌上還沒有名牌。

  顧沉將用過的棉簽丟進垃圾桶里,把東西規規矩矩地放在桌子上,以滿足他小小的強迫症,他站起身意味不明地說:

  「哦,我直接問了導演。」

  姜知南:?

  「顧沉你——」

  她就知道顧沉沒安好心!

  宋崢那張嘴巴,別人都是黑的說成白的,他是白的描成黑的,她已經能想像到這人是怎麼想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的。

  「記得常消毒,別讓傷口感染了。」

  顧沉撂下這樣一句話,便走了之後,小念和蘇靜已經在門口等了好久,小念第一眼就看到了姜知南的眼角紅紅的,忍不住問:

  「南南姐,你怎麼了?」

  姜知南搖搖頭說沒事。

  小念不信,坐在她身邊湊近看了幾眼,心裡的想法更加確定,篤定道:

  「姐你現在一副被人欺負了的樣子。」

  姜知南:「……」

  倒也不必用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詞兒。

  她趕緊轉移話題,看向一旁站著沉思的蘇靜:「靜姐,我剛剛讓你找的人找到了嗎?」

  蘇靜點點頭,似乎還有幾分猶豫:「找是找到了,但真的要拍嗎?路透一旦放出去你辛辛苦苦拍了這麼多條的鏡頭可能就被刪掉了。」

  蘇靜只是為她感到不值得,拍路透確實是一個可以在輿論上壓倒周聲聲的辦法,周聲聲那邊的人無非也是想逼著姜知南發脾氣,然後買點通稿說她耍大牌欺負後輩。

  可今天的這場戲拍的實在是太過於辛苦,如果這鏡頭真的不能播,確實也是個太損失。

  姜知南笑了聲,她倒覺得這樣的事實在是無所謂去糾結做不做,暢然道:「沒事啊,這事兒放出去我還能營銷個敬業人設呢,到時候這鏡頭沒播順便再賣個慘,熱度不就回來了?」

  見蘇靜還有猶豫,姜知南只好說:「我就是不想平白被人欺負了還無動於衷,去做吧,那鏡頭肯定會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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