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孝明帝拒收親骨肉,郭老太粥濟苦命女


  梁兵一見主將獲勝,章大寶滿臉是血,便一擁而上,梁陳兩軍混戰一團,殺的難解難分,那些被抓的百姓,也分不清孰是孰非,趁亂趕緊竄走,四散逃命。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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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大寶自己臉上冒了血,已無心糾纏,掉頭就跑,陳兵有的投降,有的逃命,被打的一鬨而散。

  梁國太子蕭琮得了捷報,快步來到御書房,「啟稟父皇,戴僧朔將軍來報,黃歇口大捷,正在追擊敗退陳兵。」

  孝明帝臉上並無多少喜悅,反到露出一絲顧慮:「東邊的百姓如何?」

  「聽說正沿江流往江陵城而來。」

  「傳朕旨意,立刻在江陵東門外,搭棚舍粥,招撫民眾;再命二皇子蕭瓛帶領一標人馬,沿江岸尋找落難百姓。」

  「兒臣遵旨。」

  孝明帝的兩個兒子,太子蕭琮和二皇子蕭瓛(huán),遵照旨意,分頭行事。蕭琮在東門外賑濟災民,蕭瓛率梁兵分走數路,沿岸尋人。

  江陵東邊百里江岸,雜草叢生,百姓遺棄的行囊,陳兵丟棄的旗仗輜重,到處散落,可見逃難之時混亂不堪。

  尋找落難百姓的梁兵,有一個叫丁六,跟著二皇子蕭瓛一路尋人。整整尋摸了兩天,不見人影,嘴裡給同伴默念道:「都兩天了,就是有人也餓死了」

  丁六沒抱什麼期望,沿途蕩蕩悠悠正想著揀點值錢玩意兒。忽然,看到前面一個人坐在地上吃什麼,丁六剛想去喊,「哐」這人一頭歪倒。

  這丁六趕忙跑過去,一看是個十幾歲的女子,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蕭珺。

  「小妹子,小妹子,你醒醒呀。」

  蕭珺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小嘴蠕動兩下,從嘴裡泛出幾粒草籽。「哎呦,是不是餓的呀。」

  丁六身上轉身就喊同伴:「快請二王爺來看,這裡有人要餓死啦」

  身後的兵勇,搜尋一天也沒見幾個滯留的百姓,好不容易發現一個,就趕緊稟報了二皇子蕭瓛。

  蕭瓛,年方十八,是梁國皇帝蕭巋的二兒子,在江邊撫民,溜達了半天,也不見人影。蕭瓛嘴裡叼著個草根,哼著小調,正悠閒看江邊美景,只當遛馬。

  忽聽士兵呼喊,料到是見了活人了。蕭瓛趕緊催馬過去,果然丁六扶著個女子,有氣無力的剛坐起來。

  「喲,還是個姑娘。」蕭瓛甩鐙下馬,走到跟前,俯身把蕭珺攬到懷中。一看蕭珺不僅長得俊俏,苦難之狀更令人憐惜,蕭瓛用手擦去蕭珺唇邊草籽,用手輕輕拍蕭珺的臉蛋:「姑娘,姑娘。」

  蕭珺勉強睜開雙眼,看見這位皇子,二眉淡細,兩眼溜圓,鷹勾鼻子,一副將官裝束。蕭珺微微說道:「軍爺,我餓呀。」

  蕭瓛兩眼盯著蕭珺,覺得悽慘,一隻手伸向屬下:「快拿乾糧。」

  一個梁兵從隨身皮囊之中,拿出一張餅,掰下半塊,遞了過去,蕭瓛把餅遞到蕭珺嘴邊:「小妹子,快吃吧。」

  蕭珺一見有餅,不知餓了多久,抓住蕭瓛的手,大口啃去。

  看著蕭珺飢餓啃餅,兩眼瞪得如銅鈴一般,旁邊的軍士個個投去憐憫之心:「哎呦,這姑娘餓成這樣這般模樣。」

  「哎呀!」蕭瓛猛地抽回手,「咬我手指頭啦。」這把蕭珺嚇了一跳,蕭瓛又微微一笑,「沒事,不疼不疼。」

  蕭瓛救下一女子,自以為慈心大發,正想著寬慰幾句,不經意間看到蕭珺頸上一個玉佩。這蕭瓛身為皇子,又是紈絝子弟,養鷹遛狗,玩鳥弄玉,得心應手,故而看這佩玉不同一般,而且似曾見過,像是梁國的公主佩玉,便問道:「姑娘,你究竟何人?」

  這時蕭珺已緩過勁來,坐在地上說道「我養父是梁國東平王蕭岌,養父早亡,寄養在十里界舅舅家,兩天前渡江時,我崴了腳,就跟舅舅走散了。」

  「哦?。」蕭瓛一愣,心中暗想聽說自己還有一個妹妹,這莫不是被父皇過繼的那個妹妹?當面不好相認,蕭瓛假意說道:「姑娘也是好人家的女兒,本王送你一程。」蕭瓛抱起蕭珺,扶到馬上,自己牽馬而行。

  蕭珺一路跟著來到江陵府東門外,此地已紮起不少營帳。這裡營帳雖多,卻非梁兵軍營,而是安撫百姓的臨時搭棚舍粥,有親戚的投奔親戚,無遠親的只能暫時露宿城外。太子蕭琮正在此處安民。

  太子蕭琮正在東門外指揮搭建帳篷,蕭瓛來到東門,心想這個妹妹能不能認,先要與兄長商量一下,便讓兵士帶著蕭珺在流民帳篷候著。

  蕭瓛快步走到太子跟前,說道:「皇兄,我有急事。」

  蕭琮問道:「二弟何事?」

  「今日江邊撫民,尋見一個女子,自稱『蕭珺』,且有梁國的公主佩玉。」

  「什麼?」蕭琮一把抓住蕭瓛的衣袖,問道:「你可看清?」

  「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蕭琮聽了差點沒蹦跳起來,對蕭瓛說道:「此女定是當年父皇、母后過繼給東平王的小美娘,先讓她休息,隨我速速告知父皇。」

  蕭琮和蕭瓛兄弟二人一起趕回皇宮,正往御書房走著,忽然蕭瓛一把拽住太子蕭琮,神情若有所思:「皇兄,我想起來了,聽說過繼的那個公主二月出生,災星下凡,克殺父母。」

  「那是無稽之談,二弟莫信。」

  蕭瓛撫著太子肩膀說道:「連父皇、母后都信,難道皇兄不信?」

  「所以才面見父皇。」蕭琮拉著蕭瓛手腕,快步去往御書房。

  孝明帝蕭巋正翻看書卷,只見蕭琮、蕭瓛兄弟嘀嘀咕咕回宮求見,暗想兄弟二人不去安撫百姓,都回到宮中,必有要事。

  蕭琮奏道:「啟稟父皇,二弟今日江邊招撫,尋得一女,疑似皇親。」

  「哦?」蕭巋問:「是何情形?」

  蕭瓛也說:「此女自稱名叫『蕭珺』,自稱東平王之女,且有梁國公主佩玉。」蕭巋聞聽此言,倒吸一口涼氣,心中竊竊思量,萬沒有想到蕭珺竟在此時出現。

  蕭巋倒背雙手,踱來踱去,心神不定。太子蕭琮生性仁孝忠厚,幼年時妹妹被過繼時的記憶,依舊常記於心,便說道:「既然是皇妹,不如恩准其回宮。」

  看著父皇猶豫,蕭瓛在一旁可不這麼想,自己是迷信占卜算命之人,蕭珺二月出生,犯忌江南舊俗,故而作揖勸道:「兒臣以為,此事父皇還需三思。」

  太子蕭琮一聽這話,轉臉問道:「二弟,這可是親妹妹,為何猶豫不決?」

  蕭瓛說道:「當年東平王也是蕭氏宗親,聽說過繼一年有餘,夫妻雙雙病斃,做何解釋?」

  「這……」蕭琮頓時無言以答,孝明帝蕭巋抬眼看了看兄弟二人,未發一言,只嘆了一口粗氣,然後拂袖而走。太子蕭琮一看便心裡明白,皇上不語就是不許

  蕭瓛暗中頗為得意,輕輕碰了下太子:「父皇一言不發,認親這事還是到此為止吧。」這才是:

  皇上不語是不許,迷信難認親生女。

  唯恐災星留身邊,交予天命隨她去。

  蕭珺在江陵城東門外逃難百姓之中,一連尋找幾天,也未見舅舅一家消息。打聽了許久,才知道兩個表哥大臭、二臭所乘船隻遇浪打翻,溺水而亡。舅舅張軻所乘之船,去往何處,也不知所蹤。

  孤苦伶仃,蕭珺再無親人,靠著東城門外搭棚舍粥,挨過幾日。等到流民散去,各反家園,粥棚拆掉,蕭珺再無依靠,只得流浪。

  蕭珺身無分文,又不知如何乞討,餓了幾日,再無力氣,心中暗想自己命當如此,餓死也是天意,不如了卻這慘澹浮生,依靠在城牆根下,奄奄等死。真可謂:

  世道起滄桑,難民欲渡江。

  離散難擇路,野犬食荒涼。

  常聞百姓苦,少見帝王殤。

  王侯邀功日,把盞飲瓊漿。

  也不知昏厥了多久,蕭珺本以為自己大限已到,未曾想如同一覺醒來,雙眼微睜,但見一座破茅草窟,裡面一貧如洗。蕭珺隱約聽到,旁邊有燒火木炭響聲,轉臉望去,見一老太,髮髻盤白,腰彎如弓,衣衫襤褸,坐在石板之上,正用破罐煮湯。

  蕭珺微微開口,問道:「老婆婆,可是救我恩人?。」

  且說這老太太城東一流浪乞討為生的婦人,人稱郭氏,終日乞討,心地仁慈,見蕭珺醒來,問道:「孩子,你是哪家閨女,幾盡餓死,因何如此悲慘?」

  蕭珺答道:「小女蕭珺,家住十里界,遇陳兵燒掠,幸有官軍搭救,才流落至此。親人離散,無以生存,只是等死而已。」

  「好死不如賴活,我乞討半生,尚且活到古稀之年,何苦自尋死路呢?」說話間粥湯已熟,郭老太將粥湯倒入一個破邊瓷碗中,吹了吹熱氣,端給蕭珺,郭老太說道:「孩子,喝了這粥湯,便有力氣,將來日子還長著呢。」

  蕭珺腹中飢餓,喝了兩口,倍覺美味,如同珍饈,抿嘴問道:「老婆婆熬的是什麼佳肴,竟然如此美味?」

  郭老太說:「我見你飢餓難當,去城外軍馬營,在餵馬的草料里撿了些豆子,熬成豆湯,放些野菜,為你充飢。」

  蕭珺聽後如獲至寶,又喝兩口,如同寒冬鵝毛,雪中送炭,也有力氣坐了起來。蕭珺端著粥湯,遞給郭老太,說道:「飢餓已經熬過,還是婆婆喝吧。」

  郭老太兩眼含笑,捋著蕭珺頭髮說道:「你雖身處落魄,卻知道孝悌,將來一定能有好命。」郭老太與蕭珺情同祖孫,從此便在江陵城外,跟著郭老太流浪乞討,生活下來。這才是:

  惡俗偏把二月傷,一十三載總流亡。

  白髮老嫗識大義,救人一命勝君王。

  茅草窟前知孝悌,寒窯門下見善良。

  少年莫嘆坎坷早,翻身富貴也未嘗。

  傷心往事寄渡口,不堪童年逝荊江。

  人生幾遇漂泊命,慨嘆一路盡滄桑。

  欲知後事如何,切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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