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節 歸山深淺去
到大門外送走了兩位樞密院兵籍房的小吏,方進石剛想轉身回來,只見一輛驢車從遠處慢慢駛來,方進石遠遠的看坐在前面的竟然是施全,不由大喜過望,遠遠的迎了過來,叫了聲:「大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施全從驢車上躍下來笑道:「昨晚上才回來。思兔sto55.com」
方進石道:「大哥去北面也不給我說一聲,我一直想著跟大哥去見見世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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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全道:「當時走的太急,也沒有和你打聲招呼,等我生意穩定了,一定帶你去幽雲諸州看看。」
方進石道:「那是一定要去的。」他引了施全來到家中,施全招呼跟車一起來的夥計從驢車上卸下幾個箱子包袱,方進石道:「這是什麼?」
施全道:「這些都是幽雲那裡的土產,還有一些上等的衣料,大老遠出一次遠門,總是要帶著東西回來,你也嘗嘗鮮嘛。」
方進石道:「咱們兄弟之間,就不用這麼客氣了吧?」
施全道:「以前當然不用,可是兄弟如今有家室,那就不同了,該有的一定要有,否則惹人笑話大哥我不會做人。」
方進石只得作罷,施全樣貌雖看上好似粗野,可是實則為人細心穩健,老成持重,很懂人情世故,方進石有時想學他,可總是學不來。
他將施全讓到客房,倒上香茶,想起留給施全的三罈子上佳的九里桃花醇,就從裡屋抱了出來,放在桌面上道:「大哥,這是景王爺送我的,給大哥嘗嘗。」
施全拿起來看了看,小心的將外面的泥封除去,撥開酒罈木塞聞了一下,連連深吸了幾口道:「真是好酒,一定是正宗的九里桃花醇,至少有十年以上了。」
方進石大笑道:「大哥真是個大行家,一聞便知。」
施全趕緊的把木塞堵好道:「這酒我帶回去慢慢喝,莫要把酒味蒸完了。」方進石看他一提起酒來,說到桃花酒來,就跟個小孩子似的,不禁有些莞爾。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方進石道:「大哥在幽雲十六州開分號,還順利麼?」
施全輕輕搖了搖頭道:「生意難做,幽雲歷經戰亂,百姓大多窮困,無多餘的閒錢買綾羅綢緞,粗布也難銷啊。」
方進石道:「既然生意難做,又無利可圖,大哥就不要在幽雲之地開什麼分號了,到江南多開些分號也好。」
施全道:「儘管無利,可是我還是想在幽雲諸州開幾家錦線莊的。」
方進石奇了道:「在商言商,做買賣自然是避風險圖利益,幽雲諸州開分號即無利可圖,風險又大,大哥還要去開分號,這我就有些不懂了。」
施全道:「我此次前去,把幽雲諸州全都走了一個遍,讓我感受最為深刻的,是那裡的漢人百姓歷經遼國契丹人上百年的影響,和我們中原漢人想法有所不同。」
方進石道:「有什麼不同了?他們不也是漢人麼?」
施全神色間有些憂慮道:「他們是漢人不假,可是居然認為遼朝契丹人的衣服比我們漢人的衣服好看,不以漢人衣服華麗之美,我就想著,我要把錦線莊的最好的衣服料子運到幽雲去,那怕賠著幾年錢,也要慢慢改變他們。」
方進石道:「只怕要改變一些人固有的看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非短時間能辦成的。」
施全正色道:「我當然知道,以錦線莊小小的一家布料莊,不過是杯水車薪,不過我想著能出多大力就出多大力,做上一點總是比什麼都不做好強些,漢人總是穿漢人的衣服才是正理是吧。」
方進石聽了施全這個話,不禁肅然起敬,中華民族炎黃子孫,雖然幾千年來歷經千難萬難,也確實出過許多漢奸走狗,可是也總是有一些像施全這樣可愛的人,一些平常的人,絕大部分的漢人,傳承著漢人傳統,延續著中華文明,一脈相承,薪火生生不息。
方進石本來是想勸告施全最好不要去幽雲十六州開錦線莊的分號,可是此時他忽然覺得,他應該支持施全,那怕明知這些以後都是有賠無賺的生意,也要去做。
方進石道:「大哥有這個心,我除了支持大哥以外,再也沒有別的話了。」
施全道:「有這個心就成了,也不要你做些什麼,對了,我來時看到有兩個官府的人從這裡出去,他們來做什麼?是你的朋友麼?」
方進石道:「不是,他們是來給我報信的,前些日子,我在陝西時賺了個軍職,如今調到京城來了,大哥,我沒去御史台了,也不去開封府倉曹了,你不會怪我吧。」
施全道:「是什麼軍職?」
方進石道:「如今是武節大夫,從屬未定呢。」
施全大喜道:「竟然是這麼高了,應是七品了,你當大哥是傻的麼?還去怪你?」
方進石道:「我只是怕浪費了大哥的一番苦心。」
施全站起來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有什麼苦心的,這等好事至少應該喝上幾杯,走走走,叫上馮家兄弟,再叫幾個朋友一起熱鬧熱鬧。」
他聽到方進石居然升了個七品軍職,是真心替他高興,再也坐不下了,拉了他就出去喝酒慶祝,走著又道:「明日我多叫些朋友街坊,你也叫你的朋友和同僚,在這裡好好的擺上幾席,這樣的大喜事一定要好好宣揚才好。」
方進石只好聽他的,二人一起出了房門,走到院子裡時,正巧遇到黃金綿從外面回來,她跟著的一劉嫂手中挎了兩個竹籃,也不知買的什麼。
黃金綿看到施全,行了一禮道:「施大哥。」
施全還認識她,笑道:「黃姑娘,好久不見了,秀王有事傳見他麼?」他許久不在汴梁城中,一回來急匆匆而來,店中夥計尚未向他說起過方家的事,是以不知呢。
黃金綿尷尬的向了方進石望了一眼,不知如何回答他,只得「哦」了一聲道:「不是。」
施全感覺出了她的異樣,回頭去望方進石,方進石道:「她住在這裡的,大哥,我們走吧。」
二人一起出門,上了施全來的驢車,坐在車上時,方進石才道:「那位黃姑娘和秀王鬧了脾氣,暫住在這裡了。」
施全道:「怎麼個暫住?你平白無故留人家在此居住,毀了人家姑娘清譽。」方進石得意笑了道:「毀不了的,她如今是我的小妾,秀王把她送給我了。」
施全扭過頭望著他,臉上帶著不相信的神色道:「是麼?」
黃金綿的脾氣施全還是知道的,他以前養傷時,黃金綿去看望過他幾次,黃金綿會嫁給他這個不怎麼爭氣的,也沒什麼文采的兄弟做小妾,實在是一件讓施全有些難以相像的事。
方進石得意的道:「當然是真的了,大哥離開汴梁的這段時間,我又找了兩個女人入門,一位是她,還有另外一個,回頭我帶上給大哥見禮去。」
施全不由的皺眉了道:「你這樣胡鬧,弟妹沒有說別的?」方進石看他語氣有些不悅,忙道:「她也沒說什麼。」
施全沒再說什麼,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按理說我做大哥的,這樣的私事我不應說什麼,我也不是反對你多娶幾個女人,你家中人丁不旺也是事實,可是你娶了人家,總是要對人家一生負責,喜新厭舊,始亂終棄是最沒良心的。」
他這話說的語氣很重,方進石道:「大哥教訓的是,對她們我全是真心誠意的,絕不會做出沒良心的事來的。」
施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哥說話有些直,你莫要怪罪。」定了一下又道:「趕明天你帶上她們,到店裡挑些料子做衣服,大哥別的沒有,錦緞布料還是有一些的。」
方進石笑了道:「是隨意挑麼?」
施全也呵呵笑了道:「自然是了……」
這兩句話說完,此事就算揭過了,方進石道:「大哥何是迎娶馮姑娘啊?我可是等著喝大哥的喜酒呢。」
施全道:「今年已經快要過年了,再說吧。」他雖然依舊說的是「再說」,可是卻又說今年快要過年,方進石一下子聽出他這個話的意思了,今年是已經晚了,那麼明年呢?看來他已經改了主意了,口氣已經完全不像以前那麼頑固了。
二人到了酒樓中,差夥計去請馮家兄弟過來,馮慶不在,馮寶過來了,又拉了幾個別的朋友,酒席擺開,席間一片熱鬧,酒宴間,施全向方進石道:「你可還記得給我治傷的那個崔郎中麼?」
方進石馬上想起那個非常有個性的獸醫崔郎中崔護,就點了點頭道:「記得。」
施全道:「我在涿州時遇到他了,他準備要到極北苦寒之地采些人參等藥材,他手頭上有幾味藥材難求,托我想些法子,等回頭我把單子給你,你也留心一下。」
方進石點頭答應,這崔護雖然是獸醫,可是醫術卻也是非常了得的,他是汴梁城中有名的御醫張仙的弟子。